《最后一百天》月昭梵音

2、他救不了裴柏沅。 纪今诚说，

　　13.

　　纪今诚像是被焊在了原地，双腿如同被灌注了水泥。

　　他走不过去。

　　他救不了裴柏沅。

　　14.

　　距离裴柏沅自杀已经过去了三天。

　　微博上铺天盖地都在报道这件事。

　　纪今诚没有看，他已经昏沉三日了，纪絮阳也被他拜托给简瞳照看。

　　说是照看，其实就是拜托简瞳家的保姆接送上下学。

　　因为纪今诚实在起不来。

　　他四肢无力，头脑昏沉。

　　他的灵魂好像出窍，高高在上地嗤笑那具半死不活的□□。

　　15.

　　“哥哥！”纪絮阳捧着奖状跑到纪今诚床边，讨奖似的，眼睛精光亮，“哥哥，你看，三好学生！”

　　上学期休业仪式纪絮阳生病了，直到开学了才把奖状拿回来。

　　今天纪今诚的状态好一些了，早上起来将家里都收拾了一下。吃了药，睡了会，纪絮阳回来时他也才醒来没多久。

　　纪絮阳吵吵闹闹地跑进房间里，一下子把纪今诚从虚无处拽了下来，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把坐在床边的纪絮阳揽在怀里，一行一行地看着奖状上的字，夸赞道，“阳阳好棒。”

　　16.

　　不知道是不是纪今诚看不惯自己状态好起来，当天夜里又梦到了裴柏沅。

　　依旧是一片雾，但这次的雾却怎样也挥不散。

　　他跌跌撞撞地在雾里行走，哪一处都不是尽头。

　　忽然他脚下磕到什么，身形一晃，脊背上窜起一阵寒颤，突然暴涨的失重感如雾般笼罩在他身上，纪今诚险而又险地抓住自己。

　　眼前一阵黑雾缠绕，再睁眼时却发现雾已经散去。

　　而他站在顶楼的边缘，死死抓住下坠那人的脚腕。

　　17.

　　楼下站着许多人，很奇怪，十几层的高楼之上，他却能听清楼下人说的话。

　　被拽住的人挣扎着蹬脚，喊着，“你放开我！……让我下去吧，我下去就解脱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字字泣血。

　　纪今诚更加用力抓着，他想说：你别怕，你要活着，你没有错。

　　可头朝下的人忽然侧脸向纪今诚这里望了过来，纪今诚愣住。

　　18.

　　那人的眼里全是泪水，却睁着眼眶怒目而视，他的额角青筋暴起，不被抓住的另一只脚不停地踹纪今诚的手。

　　可那张脸分明是纪今诚他自己。

　　他自己也深陷其中。

　　19.

　　纪今诚心神一颤，手劲松动，纪今诚如愿向下坠。

　　20.

　　顶楼上的纪今诚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却发现下坠的是自己。

　　而他却感受不到下坠的失重感，只有一阵解脱的快感。

　　21.

　　离地面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楼下的人群。

　　人群推搡着逃离靠近楼底的一小块绿化带，踩踏之间一个人被推到绿化丛间。

　　四下无处受力，他挣扎了许久未曾站起来。

　　似有所感一般，被推倒在绿化丛里的人忽然停止了挣扎，仰头向上望去。

　　22.

　　纪今诚同样抬头面向地面，他与那人隔空相望。

　　距离逐渐拉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人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所有空白之处都被一张嘴巴填满，而此时此刻，面对飞速下坠的纪今诚，那个人的嘴巴惊恐般地张大，不知道是不是纪今诚的错觉，他感觉他的嘴唇还在细微发着抖。

　　23.

　　纪今诚忽然向他咧嘴一笑。

　　咚——

　　前一秒还能感受到那一张张嘴巴磕在额头上的疼痛感，下一秒他便沉入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去的声音。

　　24.

　　从十八楼向下跳多久才能落地？

　　纪今诚说，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