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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头小宋老师 我来投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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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让宋春和一直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小学和初中时,人们分明以暧昧或不暧昧的身份凑得很近,到了高中,却像濒死的界限感复活一样,绝不主动找异性说话。
这让她想和景明说话都成了困难,只能在平日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喜怒哀乐。
越是关注,就越是喜欢。
原来他是一个嘴上不留情的人,却从没和谁真的置过气。
原来他也讨厌体育课的长跑拉练,却对篮球格外热衷。
原来课间,他会伙同傻小子们用老师的电脑放音乐。
原来他很自来熟,有他在的场合就不会冷场。
而让她心中堪称震颤的一次旁听中,女孩们闲聊时提起他,颇为惊诧地道:“老李给的便签纸他居然没舍得用,说什么礼物是很珍贵的寄托……太夸张了吧?那只是全班一人一份的便签纸啊。”
她摸到衣袖下的表身,抿着嘴偷偷笑。
每个早晨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表仔仔细细戴在手腕上,位置略微靠下,露出手腕。
尽管这个表让她失去了偷偷看他的借口,但仍然让她满足。
更让人期待的是,月考完后就要换位置了。
会分成同桌吗?那是天马行空的幻想,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只要近一点,能在平时有机会说上话就好了。
如果能分在同一列,就可以借着传作业的名义看他,借着交作业的名义搭上话。
如果能分在同一排,就可以在老师抽人时顺势看他,万一对上视线,还能见他笑一下。
但……也不是没有分的很远的可能。
上课铃响起来,高中第一次月考前的自由复习时间开始了。
班主任踏着铃声走进来,四下扫过看见桌子上的一本本教材笔记,点头微笑:“不用紧张,大家认真复习就好。你们可以找自己熟悉的人一起复习,但要学会控制音量,明白吗?”
少年们的眼睛噌地亮起来,与自己熟悉的三两好友对上视线,便自然地形成了小团体。
或站或坐,甚至盘腿坐在地上。
宋春和扭头看了看同桌,发现她正拿着课本向教室后面走去,苦笑了一下。
不同于初中,她已经尽力和同学交流,但也只限于能聊天的地步,做不到与谁形影不离。
被剩下也很正常,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
她垂眼。
当务之急是好好复习……
“哟!”耳畔响起调侃的一声,宋春和吓了一跳,仓皇抬眼。
景明大咧咧地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捧着书道:“我来投奔你了,小宋刺头,我们俩真有缘。”
有缘。又是这个词。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挑起来:“你怎么来了?”
“被你同桌赶出来了呗,哼。”他侧过身来对着她,“我哪敢不走啊,怕男女混合双打。”
察觉出这话里的意思,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与同桌也算关系相近,怎么会对这段发酵中的关系毫无觉察?
少年凑近一点,耷拉着眼皮细细打量她,长睫平直压住眼尾,带了些审视的不满意味。半晌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头道:“要不我拜你为师吧,小宋老师。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宋春和蹙眉,佯装镇定反问。
感觉不会是好话……
“做到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特立独行。唉,我都没辙了,怎么我费尽心思还是泯然众人,你天生就像超脱凡尘?这班里还真有人没看出来他俩的小九九啊……我真没想到,你也太迟钝了吧。”
连讽刺带挖苦,还能压上韵。
宋春和弯起眼睛,些微的紧张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牙尖嘴利的回击:
“毕竟我们这样的刺头都有无心风月,只顾江湖的一腔侠气,纠缠在情情爱爱里实在不妥,你知道这种对别人情感生涯的明察秋毫叫什么吗?”
对上景明含笑的眸子,她毫不客气道:“贫嘴薄舌!”
“你看言情小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
宋春和也笑起来,转了一圈笔道:“我现在可没看——反正你是我们刺头的叛徒。”
这句话带了不大不小的私心。
她装的自然,却仍为这声“我们”的大逆不道而慌乱。
景明比出投降的手势:“老大,我可没有,你是知道我的——哎呀。”
他刚松了手,虚虚搭在膝盖上的课本失去支点掉下去,宋春和下意识一接,书没接到,却搭上他自然虚握的手。
她立刻抽回手,弓腰下去捡起书,脸却红。
“谢谢啊宋老大,”他毫无异样地接过书,“你这么好的老大不多了,所以……大发慈悲,别开除我,好不好?看在我送了你一块表的份上。”
宋春和心中一动,撇开眼意味不明道:“你送的表?”
“是啊,我觉得很衬你的。”景明接道,忽的瞪大了眼,一副质问的模样,“你不会忘了吧?”
她撩开衣袖露出青白表带,少年才满意笑起来:“我就知道很衬你。”
“……放过你了,快复习。”
景明点点头,两人身边寂静下来。
她瞄他,见他迅速进入了状态,阖着眼背书。
而她?摩挲过书页,发觉自己指尖都在小幅度的颤抖。
爱是什么?这个问题她在言情小说和正统文学中都没能得到合适的解释,毕竟它太宏大、太缥缈,像墨渗入清水,引出千百种回答。或许因此,人们才引出喜欢的概念,将它置于爱之下,加以诠释和描绘。
教室的白炽灯有些刺眼,班主任茶杯与茶匙的碰撞声清晰可辨,四下窃窃声不绝,期待着月考后的国庆长假应该怎样度过……他们正处于这样一个不需要担忧前程的状态,本就是童话般的安宁和谐。
而她,醉于书籍与缘分的两杯极乐,在这悠闲的时刻,放任自己的幻想。
在幻想里,她坐在沙发上饮茶,膝头搭着本书,而她喜欢的人相伴于侧,也许拥她入怀,又也许仅仅陪在她的身边。
就像现在。
她欲盖弥彰地拿出水杯,遮住嘴角的笑意。
相比于爱,喜欢实在简单得纯粹,就连藏匿也轻松的多,只需要喝一口水……成人是不屑于谈论毫无杂质的“喜欢”的,因此这词汇独属于少年。
喜欢只需要一次邂逅,一支手表和一场对话。
只需要千千万万次为他的回眸。
自由自习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晚饭吃过,班主任就以聊天耽误复习为由禁止了换座位。
宋春和听见同桌悄声骂了句什么。
她微微停顿,在笔记上勾了一笔,装作没听见。
月考并不正式,就在自己班的教室里考。尽管班主任几次强调不用紧张、题目很简单云云,她还是失了眠。
一方面是因为白天与景明的聊天,另一方面是因为月底了。
出了成绩,她就该和父母要下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对自己的成绩要求并不算太高,考试难有压力,然而思及此,她不由自主有些惴惴不安——如果考砸了,她该怎么对父母开口?
于是她顶着乌青的眼圈进了教室。
语文卷子与初中相差甚远,尤其是作文从记叙文换成了议论文。宋春和使劲揉揉眼,慢慢读过作文题目,心中泛上诡异的感觉……比起初中的记叙文,议论文似乎更对她的胃口。
大约归功于一个月以来的阅读,那些犀利辩证的文字太新奇,让她记忆深刻。
最玄乎的科目考完,宋春和松了一口气。
除了一向记不住的历史有些没底,她还算顺利地完成了两天的考试。
对答案的人们三五成群,依旧没有她的位置,晚饭后她只能安静坐在座位上发呆,等待着班主任进门,让他们换位置。
“考的怎么样?”景明从前门进来就看见无所事事的她,凑上前问着。
消耗精力太多,她正犯困,轻声道:“还行吧,你呢?”
“我觉得我考的很行,除了语文作文没底——经验的两面性?这叫什么题目啊,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写。这不是人人都该知道的常识吗?太变态了。”少年喋喋不休,吵的她头疼。
趴在桌上,她偏头看他,声音越来越低:“以后都是这样的题呢……”
“你很困?”
“有一点吧……”她强撑着。
少年蹲下来看她,犹豫一会儿道:“那你先睡,我不打扰你了。本来想跟你说件事的,唉,真不配合,快睡吧。”
她迷迷糊糊应完,脑袋埋进胳膊肘,听见他的声音响在身后:
“走走,上那边对答案去,我老大睡觉呢,别吵她——我有标准答案,刚从办公室拿的,看不看?”
景明真是吵死了。其实她根本没听见别人对答案的声音,只有他冒冒失失跑来跟她说话时的声音最大。
他怎么总是那么有精神,就算她没有失眠也做不到。
还有那样随意使唤别人,又能任由别人使唤的脾气,她真是学也学不来。拘谨着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所以别人总是会忽略,她其实也有一点点古灵精怪和争强好胜……
幸好景明吵。
班主任姗姗来迟时,宋春和已经清醒了很多。她听见同桌桌边围了几个女生讨论换座位的事,知道这次座位是班主任一手安排,并不打算让他们自己选择。
从班主任进门,一个班的视线就都集中在了她手上薄薄的纸上。
“你想坐在哪?”同桌悄声问。
宋春和侧头看她,想了想:“不知道呢,你想坐在哪?”
“那要取决于他会坐在哪里啦。”同桌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腼腆着,“你应该知道吧?我们俩,嗯……”
她的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着能和喜欢的人分在一起。也许那一瞬间她想得很远,从成为同桌可以拥有的碰头午睡,到上课时桌下偷偷勾着的手。
至于与宋春和即将到来的分别,不会在考虑范围内。
但没关系。
宋春和笑着点头,遮在桌下的手蜷了蜷,目光落在班主任的脸上,藏住了清浅的期待。
没关系。因为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