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骨汤

46、为什么……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些什么？

　　顾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一张被子，顾临想，应该是于春已经起来的时候盖的。
　　顾临睡在沙发上，身体的疲惫还没有消除，他着急去寻找于春，才发现于春已经离开了，顾临很愧疚，明明是自己来照顾于春的，自己却睡过头了，但于春却在手机上给顾临留了短信。

　　“顾临，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我调整的差不多了，公司不能被闲置，我还要去公司的，不过你有空的话，去看看理子和赵成楠吧，他们已经好久没来上班了，今早上赵成楠给我递了辞职信，说是要搬家了。”

　　“但是，他骨折了，浑身都是伤，我猜，情况应该不符合描述，我问他，他不也回答，理子并没有跟他一起来”

　　顾临盯着手机看了好久，久到顾临都要认为自己不认得字了，可这些短信上，有好多需要“纠正”的地方。

　　理子和赵成楠，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来上班了吗？他们要搬家吗？可是，他们不是之前才搬过家吗？赵成楠骨折了？他不是平常最爱惜自己的身体吗？理子去哪里了？

　　顾临的头很热，想的越多，他就越难受。顾临不敢犹豫，收拾好在于春家的混乱，就忙不迭的开着车去往赵成楠的家里。这么一想，这还是顾临第二次去赵成楠的家，第一次还是在搬家的时候去帮了他点忙。

　　几下敲门下去，顾临还是没等到回应，不应该啊……他要是今早出门去了MR递辞职信的话，现在换算下来，他才刚刚到家没多久，甚至说还没到家，毕竟赵成楠的家离公司还是比较远的。

　　顾临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见人回来的身影，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那种熟悉的慌乱感觉，又一次浇灌在顾临的心头。

　　不……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一定不会，赵成楠那么开朗的一个人，不会的。

　　顾临抱着侥幸的心理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人回来，还是没人回应。

　　顾临开始慌乱了，他开始着急的敲着赵成楠家的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好多次，好多次敲门声，还是没人回应，顾临甚至都想要破门而入。

　　“赵成楠！你在里面吧，赵成楠！你回答我！赵成楠！”

　　“赵成楠！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说好不好？赵成楠！”

　　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千万不要干那些傻事，你千万不要这样离开啊，赵成楠，你一定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你……你只是出去买了东西，只是很远，只是堵车了，对不对？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顾临慌乱的心跳，逐渐扰乱了心神，顾临想晕，想吐，可他不能晕，在他还没有看到赵成楠的时候，一切都不能化为黑暗。

　　小区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顾临颓废的坐在门口，有的人来询问顾临是不是忘拿了钥匙，有的人只是看了看顾临，说几句关心的话就没了。顾临只是随意的回答了几句，便继续低着头看着手机，不断的给赵成楠打电话，可传来的依旧是一句句的关机。

　　“哎？你是不是等成楠哥哥啊”

　　一个俏皮空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小女孩看着坐在地上的顾临，先是被眼前这个大哥哥的容貌震惊，可随后便觉得奇怪。

　　大哥哥看起来好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一样，眼神好疲惫，好空洞啊……

　　顾临一听到是关于赵成楠的消息，立马抬起头来，看着小女孩，眼神立刻激动起来。

　　“小朋友，你见过赵成楠？”

　　“见过啊，他对我们可好了”

　　“那……你今早上见过他吗？”

　　“嗯……成楠哥哥最近都不怎么出来了，但是今天早上好像出去了，但是我在公园里玩，没见他再回来了”

　　没回来吗？还没回来吗？赵成楠，你到底在哪？

　　“大哥哥，你是要找他吗？”

　　“嗯，我是他朋友，我要去找他了，再会了小朋友”

　　“啊，那大哥哥见到成楠哥哥的话，记得帮我带句话，上次借他的游戏机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呢”

　　“嗯，我会的，见到他的话，我会告诉他的”

　　见到他的话，我会告诉他的……

　　我见到赵成楠了，可算是让我好找一番，咦？怎么就睡着了？

　　哎……

　　大早上的还困啊，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真是的，醒醒啊，班都不上了是不是？

　　小心于春克扣你工资，你的辞职信不合格，需要重新写。

　　赵成楠你可是个忘性大的，你借给小女孩的游戏机还没有拿回去呢，怎么就睡着了？

　　可是，顾临，他好像再也听不见了……

　　赵成楠好像听不见了，他睡的好死

　　120和110刺耳的警报声似乎响彻着整个G市，惊起桥墩下清澈的湖水点点涟漪。顾临和其他人围观人群在警戒线外，热闹的讨论声中，传来了和之前很耳熟的叹息和遗憾。

　　“这个男孩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哎，他的父母该怎么办呢，这么大的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没了”

　　“真可惜啊，年轻人啊，愿下辈子过得好些吧”

　　……

　　顾临的周围似乎被隔空了，周遭似乎都静止了，顾临盯着那个被打捞上来的人，那个很熟悉的穿搭，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民警做了现场勘查、拍照、取证后，警方就将遗体送往法医鉴定中心，顾临跟了过去，漫长的等待后，赵成楠被确认为自杀后，但死者身上陈旧性软组织挫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提示死前数日内曾遭受他人殴打或钝性暴力接触。
　　该损伤不足以致死，但存在明确外伤史，建议结合案情对相关人员及矛盾关系进一步核查。

　　警方先开具了遗体处理通知书，随后便开展了调查。

　　赵成楠的家人在外地，一时之间赶不过来，所以遗体被冷藏保存，等待家属处理。顾临远远的盯着那个被封起来的遗体，心中五味杂陈，他的面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是怔怔的看着，虽然触摸不到，看不清，但顾临能感受到赵成楠死前的绝望，死前的痛苦，他接受不了赵成楠的死，他是顾临认为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寻死的人，可是……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发生了。

　　可是……为什么要寻死呢？为什么会想要去自杀呢？溺水的时候，你没想过挣扎吗？你没想过理子吗？为什么会想去死呢？赵成楠，你走了，理子该怎么办？你的家人该怎么办？你不是很爱你的家人吗？你不是说过段时间要带着理子去看他们吗？

　　你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离开了，你很痛，你很难受，可是……你的痛苦，告诉我们不好吗？

　　你哪怕……告诉任何人都可以啊，你好歹让我们有个知情权，有个可以干预你的权利啊。

　　为什么会想过离开呢？你可是我……最在乎的朋友啊，我这一生没多少朋友，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你教会了许多处事经验，没有你，我可能也认识不到理子，认识不到那么多人，学不会积极风趣，你的幽默感染着所有疲惫难过的人，可你呢？最终还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吗？你伪装的太好了，好到就连最后，我都没察觉到你的不好。

　　无声的哭泣回荡在车内，又一次，顾临又一次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又一次的落了泪，又一次的心慌难受。

　　接二连三的逝世，顾临的心甚至会经常性的隐隐作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离开呢？顾临又一次问出了那个一直询问，但却迟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顾临不知道理子会怎么样，她一个女孩子，最爱的人就这么离开了，她会怎么办呢？她会很难受吧，她会很伤心吧。

　　赵成楠你哪怕自私点，也该考虑考虑理子啊，你们都快要结婚了，都快要共度余生了，你甘心让她一个人留在世上，独守空房，独自哭得撕心裂肺吗？

　　顾临开车驶往理子家，他估计还不知道这则消息，可是到了理子家，她的小区却被搬空，房东说她几天前就搬走了，顾临刚刚哭过的眼还有些肿，不知所措的站着。

　　他给理子打电话，却一直得不到回应，直到警车驶过眼前。他们是因为赵成楠的死出的警。

　　顾临来不及焦虑，赶忙追了上去，虽然赵成楠被判定为了自杀，但是身上的伤势，却是他人所为，所以警察更要去调查，顾临也很好奇到底是谁伤了赵成楠，万一赵成楠真的是因为这些伤势自杀的呢？

　　顾临一路小心翼翼的跟来，生怕被发现，但目的地实属有些远，似乎是在很远的小村庄里。

　　顾临就这么一边跟着，一边又小心的假装路过，可能警察也着急调查的缘故，并没有发现顾临一直跟着的车子。

　　开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车子甚至出G了市，来到了一个不知明的村庄，顾临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些村庄虽然已经慢慢开始城市化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周遭被保留的原始文化痕迹。看起来是那么的朴实 ，仿佛整个村庄都是一片祥和。

　　顾临随意停到了附近的空旷地带下了车，看着警察讨论着来到了一家门口，这座村庄是离这个城市中央最近的地带，似乎是一个景区，整个村庄的路上都有监控，大大小小的，甚至几乎每一家每一户都有监控。

　　警察应该就是根据这个才来到这里的，敲开门，门内出来了几个人，有男有女的，说着顾临听不懂的方言，顾临站在旁边听了半天，索性想坐下来歇歇。

　　可是刚要坐下来，顾临便看见了一个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走来，这个身影很熟悉，非常熟悉，但这种熟悉却让顾临开始慌张。

　　“理子？”

　　女人抱着刚买回来的米，顿住脚步，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顾临后愣了片刻，随后慌忙的想要跑，顾临却猛地起身抓住她。

　　理子没穿着她喜欢的时尚衣服，而是穿着一些看起来就老久难看的衣服。奇怪……她那么爱打扮的人，怎么会穿着这么不合身的衣服？

　　“理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不是理子，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理子抱着米的手松了下，米袋瞬间掉落在低，理子迅速挣开顾临的手去捡，慌张的表情却出卖了她，顾临看着突然大变样的理子，心中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不敢去想，理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没去询问理子知不知道赵成楠怎么了，因为这样的问题，应该是理子去问顾临才对，应该是她用紧张的神情去问顾临才对，可是她没去问，她甚至还不去承认自己是理子的这个事实。

　　“李盼娣！你给我过来！站在那里又和哪个狗男人混呢！滚过来，你和警察来说”

　　顾临回头看去，那些给警察开门的人中，其中一个年岁较老，神情狠毒的女人朝着理子的方向喊来。

　　理子顿时身形一愣，连忙抱着米袋跑过去，路过顾临时，只淡淡的看了顾临一眼，可这淡淡的一眼却好似写满了好多内容。

　　“我，我不是你要找的理子，别来找我了”

　　顾临盯着理子远去的背影，曾经那个快乐自由洒脱的理子不见了，只有低着腰，被别人狠狠数落的李盼娣。

　　因为这一嗓子，警察注意到了顾临，狐疑的看着他，顾临来不及多想，赶忙藏了起来 ，顾临不知道如何去消化刚刚的事情。

　　理子……她怎么变成了那样？她怎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相信她不知道赵成楠怎么了，她一定知道，并且一定知情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顾临等了片刻，想要再去查看的时候，此时的门口却没了人，应该是都进去了。因为怕妨碍公务，顾临不打算继续等，只好上了车，回到了G市。

　　那个问题，直到顾临回家后，依旧环绕在顾临身边。顾临没去和于春说今天经历的一切，只和于春说他们生了病，这几天就先不去公司了。

　　于春刚刚经历了吴笙的逝世，不能再刺激到他了，如果让他知道他最得心的人员和朋友都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故的话，他上了年纪的人，估计要难受好几天了。

　　可是……我呢？

　　我就可以坦然的接受这一个个变故了吗？

　　一个个接受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出现意外，然后无所谓的继续生活了吗？

　　可是……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痛啊，我也有接受的极限啊，我也会崩溃啊。

　　可是……顾临，你没人可以倾诉了……

　　你……只有一个人了

　　一个人的接受着这些死亡，这些离去，这些痛苦，这些迟来的真相。

　　你好像……只有一个人了

　　谢闽又一次出现在了顾临的梦境里，顾临还是在茶馆里，周围温馨的布景却并没有触动顾临一点点。

　　“宝贝，这就难受了啊，可是后面……你该怎么办呢？”

　　谢闽在顾临耳边轻声呢喃着，那种温柔充满魅惑的声音此刻却像恶鬼索命般，死死锁住顾临的咽喉。

　　“为什么……这么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谢闽并没有回答顾临的疑惑，只是突然俯下身，轻轻扶着顾临因为惊恐愤恨而凄美的脸。

　　谢闽淡淡的回答“很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顾临很绝望，很绝望的哭，他不想要再经历身边一个个在乎的人都离自己而去，他不想要一个人，他再也不想一个人，他不想离开那一点点温暖的情怀里，他不想要再孤独的活着，不能肆意笑，不能肆意的快乐。

　　谢闽只温柔的拍了拍顾临颤抖的肩，顾临捂住脸，却无心去理会谢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闽不知何时走了，顾临抬着酸涩的头，面前这杯泡好的茶中，慢慢浮现了一个身影。

　　顾随的笑映在茶水里，那是顾临答应顾随告白的那次，他笑得是如此灿烂，如此的激动。

　　可是……顾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