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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吴笙,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15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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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的于春又一次被赶出门了,今天是元宵节,所有人都在家中团聚,唯独忘了他一个人。
于春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可能就是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整天,等天黑了,奶奶就会避着妈妈给于春开门。
真冷啊……
今天元宵佳节,没多少人在公园里,只有一些赶着回家的上班族,于春看着匆匆忙忙的年轻人,心中想,他长大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吧。
忙忙碌碌的也好,最好忙到忘掉所有。
扑通—
一声短促的声音响起,于春扭头才发现,是一个小孩,刚刚因为太专注的冥想,于春竟没发现有一个小孩在自己附近。
小孩刚刚摔倒爬起来,那双阴鸷的眼睛就盯着于春看,于春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开始打量起这个人。
这个小孩看起来和于春差不多大,应该是比于春小的。
小孩左脸有些红肿,身上的衣服还有些破,头发有些凌乱,除了那双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眼神外,一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倔强,这明显是被人打过的。
小孩一直盯着于春看,于春这才意识到,小孩可能刚刚受过什么委屈出来的,并且此时的于春,可能也是占领了小孩的常驻位置。
于春往一旁挪了挪,拿出来口袋里奶奶唯一塞给自己的包子递给了那个小孩,那小孩也没有说什么,只愣了一下,就接过包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看起来饿了很久了。
小孩安安静静的坐在了于春身旁,还是于春率先打破了沉寂
“小孩,你怎么半夜出来了,冷不冷?”
男孩低着头,没有立刻回复于春,但被这么一问,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男孩拼命止住了泪,这才抬起有些委屈的看着于春。
“我,被人打了,不敢回去”
“被人打了?那就更应该告诉家长了,为什么会害怕呢?”听男孩这么说,他并不是因为被家人赶出来的,不知为何,于春发自内心的舒坦了些。
“我……不敢,他们威胁我,威胁我,会一直欺负我”
男孩越说越难受,干脆扑倒在于春的怀里哭,于春一愣,不过也没推开男孩。而是温柔的摸了摸男孩的头。
谁都有这个时候,于春最该做的就是鼓励男孩振作起来。
“你要学会反击,这些人只不过是纸老虎,看你软弱就欺负你,看你强大就畏惧你”
“可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害怕?你就甘心被一直欺负吗?你不想要强大起来吗?不希望被所有人仰慕吗?”
于春越说越激动,甚至心脏都跟着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来自己的父亲,那个抛弃母亲,跟着别人出国的人,没有说明一切,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消失了。母亲很崩溃,她爱这个男人太深了,以至于她甚至想要去死,可是于春却拼命的拦着要跳楼的她,想要他的母亲重新振作起来,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就这么割舍自己的价值。
她看着于春那副跟那个罪恶的男人有着六分相似的脸,尤其是于春笑起来的时候,最像,最像那个男人追求她的时候。
“……你怎么会笑起来像他呢?你怎么这么恶毒,抛弃我!抛弃这么爱你的一个人呢?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呢?我恨你!”
“滚!离我远点!收起你那个恶心人的笑,你和那个贱人一样,都喜欢用笑骗人!”
“我怎么会生出你!”
男孩止住了哭声,从于春怀中起来,又一次盯着于春看,像是要做挥手时的最后告别,在内心中刻画男人入微的面目。
“谢谢你,你叫什么啊?”
“啊?我叫于春……”
“于春,哇……好配”
“什么好配?”
“没什么……嘻嘻”
男孩傻乎乎的笑着,嘴里嘟囔着“我会强大起来的”。完全没了之前的委屈,转而兴高采烈的跑开,于春的不明所以的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至少他还有爱他的家。
“我可以牵牵你的手吗?”
吴笙小心翼翼的询问于春,偷偷观察于春的表情,可却突然被于春反握住手。
“嗯,可以牵”
吴笙脸颊微红,那只没有被牵起的手,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不早了呀,咱们……回去呗”
“去哪啊?”
于春不怀好意的看着吴笙,吴笙却突然激动的弹起,但却并没有松开于春牵着的手。
“没有,我没有那个开房的意思,我说的是,我们各回各家,我送你回去……”
“我又没说要去开房,难不成你想跟我去开房?”
“我,我,我没……”
于春看着吴笙语无伦次的样子,又一次笑出声,并不打算继续逗眼前这个单纯的“男孩”了。
“那我……”
于春刚开口,便被吴笙打断
“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的”
……
“后来,我就追了他二里地打,他才哭着求饶,哈哈哈,你看他是不是特别笨呢?”
顾临听完吴笙和于春的相遇,于春讲述的很简单,但同样深入人心。
“于春,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好受的,你有什么苦,都可以对我倾诉的”
于春看着顾临,细微的叹了口气。
我有什么苦呢……我有什么苦呢,他的死,是我最大的苦。
吴笙走的时候,痛不痛啊?那么多针管插在身上,疼不疼啊?他那么壮实的人,是不是走的时候也不会去喊疼呢?
吴笙回来的时候,装作一切正常,还兴高采烈的跟于春分享他在国外的作品,即使很拙劣,于春还是夸赞吴笙拍得抽象。
吴笙回来的这些天数,其实很少,少到于春都不能去接受吴笙已经生病了结果,他的状态是在肉眼观察下的变差,于春一开始以为只是很正常的感冒。
但什么药都试过了,什么都没用,吴笙却一直骗着于春说这个药有用,这个病很快就好了之类的,于春从一开始的信任,到慢慢的慌乱。
他害怕,害怕吴笙真的有什么差错,他不敢去医院检查,他真的很害怕,可是吴笙逐渐慢了下来,慢慢的动不了了,慢慢的只能躺在床上,无神发呆。
于春慌了,他带着吴笙去检查,那个对于吴笙已经再正常不过的报告,却一点点刺痛着于春的心。
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一定是出了问题,一定是……不可能的。
“病人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这几天估计就……哎,家属这几天还是多陪陪病人吧”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医生,他只是得了个比较复杂的病对不对?还是可以治疗的,对不对?您……您骗我的对不对?”
于春这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这么失态,他以往成熟的样子,被粉碎的一干二净。于春几乎要哭出来,他难以去接受这个结果,可事实摆在眼前,于春只能茫然的去接受。
于春来到吴笙病床前,吴笙此时虚弱的不像样,没了头发,身边全是仪器和药,吴笙用了些特效药,终于可以坐起来,可他看着于春双眼微红的盯着自己看,就知道瞒不下去了。
吴笙慢慢的叙述着,每说几句,都无力的喘了好几口,歇了好半晌才能继续,于春也就安安静静的趴在吴笙床边,细心的聆听着,可越往后,于春便越止不住自己湿润的眼眶。
“老于啊,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是……我起初也是,我花了好多个月去试图和自己和解,可是没用,什么都是徒劳”
“我想啊,我要是死在国外,是不是就可以伪作我是因为意外身亡的,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伤心?可我想想,还是算了,我就连死后都要骗你的话,那我还太不是人了,哈哈哈”
吴笙干涩的笑了几句,于春还是安安静静的,就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就静静的趴在吴笙的床上,平静的接受着吴笙的所有解释。
“我在想,我死后,你该怎么办呢?谁可以来照顾你呢?可我看见你一个人在国内生活了那么多个月,你一个人应该……”
“没有!”
于春突然出声打断,抬起眼眸,眼泪逐渐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逐渐的划过脸颊,注入无数的不甘。
“我才没有!你凭什么笃定我就会过得好!你凭什么笃定没了你,我就可以一个人生活,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你出国的那些月里,我每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
“我在想,你究竟有什么好拍摄的,你刚去的那几天,的确会发给我几张照片,可是后来呢?你什么都不与我联系,只偶尔发些你还在世的消息是不是!只确定你还活着对不对!可我呢?”
“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独守空房的我?我甚至怀疑过你出轨了,你和别人走了!你不要我了,你嫌弃我老了,我那段时间过得并不好,我一直在自我怀疑,我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坚强,我其实内心很脆弱的,脆弱到只要有一个人,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陪着我,我就可以把我的全部都给他,依赖他”
“哪怕……哪怕他最后伤害了我,我也不会怪他……可你,可你不一样,你是我最爱的人啊,我只有你一个人了,就连上天也不能让我幸福吗?就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于春语无伦次的哭着,眼镜跟着于春起伏的情绪发着抖,他那样的沉稳模样不复存在了,甚至他也忘了,自己也会激动,自己也会哭,自己也会求人。
“吴笙……吴笙,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好难受啊,我好害怕,我不能没有你啊,吴笙……你不是说笙笙离不开春天吗?吴笙,吴笙……我……好难受啊”
“我求求你……别离开我,我求求你,你说过的……会陪我一辈子的”
吴笙呜咽的泪水打湿了被褥,他盯着于春,他最爱的人,他的唯一爱人,在他的目前哭得泣不成声,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他却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什么能安慰他的话语。
吴笙伸出苍白无力的手,轻轻摸着爱人湿润的脸颊,动作轻微,可他却用了所有力气。
吴笙眷恋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想要拼命记住这个为他而落泪的人,可他快看不见了。
“对不起啊……老于,对不起,我让你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痛苦和委屈,你跟着我,是我做的最大的错误,你本该幸福的,你本该一直幸福的,都是我太过自私,让你深陷泥潭,都是我的不好……我原本就想让你过得好,过得开心,可是……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我真的……对不起,但我从不后悔遇见你,可要你幸福的代价是离开我的话,我不会再期待遇见你”
“你只要好好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老于啊,忘了我吧,如果你还爱着我,就忘了我吧,哪怕你再找一个人,他只要爱你就好”
“老于啊,再牵牵我的手好不好?”
“老于啊,我好痛苦,我会不会现在死啊,可是我还想再看看你啊,我还是放不下你啊,老于啊,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走后,你过得不幸福啊,老于啊……”
“老于啊,我好想记住你,就像……几年前那样”
“我变强大了,可是……可是,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我爱你,愿你永远幸福”
……
五月二十六号,吴笙走了,在一个早晨,悄无声息的走了,走之前,吴笙还是死死牵着趴在自己床边的于春的手。
于春就这么看着吴笙安详的面貌,将他火化,拿着那瓶骨灰,很平静的回了家。回到了那空荡荡的家,于春仿佛还能听见吴笙的声音。
“老于啊,吃饭了!你早上又没吃饭?”
“你想干嘛?熬坏了身子可不好了,听话,我喂你吃”
“老于啊,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让本大师逗逗你,哈哈哈”
“老于啊,我老了,你还会爱我吗?一想到咱们会慢慢陪着彼此变老,我就觉得幸福,嘻嘻”
“傻瓜,你变老,我可不去伺候你”
于春笑着看向环抱着自己的吴笙,用手弹了吴笙的脑门,吴笙吃痛,笑着吆喝自己会照顾于春一辈子,不肯撒手,他的笑是如此的灿烂,灿烂到与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格格不入。
“老于!”
婚礼,吴笙笑着,说
“嫁给我!好不好?”
“老于!”
卧室,吴笙笑着,说
“我爱你”
“老于”
机场,吴笙说
“我先走了”
吴笙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没入喧闹的人群。
等等我啊,等等我啊,吴笙,等等我好不好,你别走,我求求你,你别走啊。
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抓住你了,差一点……别走
别走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啊……吴笙
吴笙,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于春讲累了,眼角含着泪,靠着顾临的肩膀,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于春,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吴笙在天上,一定很担心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顾临看着于春如此的状态,说不出为什么内心会如此的难受,大概是爱他的人难受,他在乎的人难受,他也会跟着难受。
他不能和别人感受到一样的痛苦,毕竟顾临终究是顾临,不会是祁思柠,不会是吴笙,也不会是于春。
他只能陪伴着他们,给予他们低落时的一点安慰,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可顾临还是祈求他们能够好些。
顾临承认自己很自私,自私的想要留下所有人,自私的想要爱护所有人,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挽留悲剧。
顾临等了会,才把于春抱回了卧室,安置好于春,顾临想要不要走,于春这个样子,估计一个人也处理不好。
夜深,顾临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睡着了,却见到了他。
谢闽已经好久都没出现在顾临的梦境里了,但顾临已经习惯了他的出现 。
顾临此刻正坐在熟悉的茶馆,盯着杯子里的茶水思索,他并没有去问谢闽这些天内去了哪里。
谢闽轻抿一口茶,看着顾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主动开口询问。
“宝贝,这么些天不见,过得如何?”
“不好,一点也不好”
谢闽轻笑出声,突然出现在顾临身后,双手扶着顾临的肩膀,温柔的低语。
“你是不是在想,那位在干什么呢?”
“我不想知道……”
“啧,他呀,好像……过得更不好”
顾临从谢闽出现的那一刻,就自动把他当做一个会些神通的人物,即使是不现实的,但既然他都能出现在自己梦境中,那还有什么是不行的?
谢闽松开扶着顾临肩膀的手,退后几步,皱着眉,似乎在虚空中看见了什么,顾临突然扭头,语气里有些焦灼。
“他?他有什么不好的……一直玩失踪”
“不,并没有,宝贝,你错怪他了,他现在……很虚弱”
“什么?虚弱?什么意思?”
顾临现在对虚弱这个词很敏感,他瞬间卸下了毫不在意的伪装,着急的询问谢闽顾随到底怎么了。
“命运劫数,能不能撑下来,是他自己的命”
“你的意思是,他……他快要……”
谢闽并没有说什么,注视着顾临慌乱的身形,从虚空中端起一杯茶喝,眼神却盯着顾临。
“顾临,我只能,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