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骨汤

39、顾临这么想着，一切都会变好的 G市夜

　　G市夜，璀璨星河，灯火家万里，如此繁华的市区，却安静的过分，似乎一切都在为波涛汹涌前蓄力。顾临透过窗外隐隐的光亮，没看清顾随面上的表情，只觉得过去了好久，顾随才堪堪放开顾临，饱含深意的叹了口气。

　　顾随牵起顾临的手，顾临的手骨节分明，手上几乎没什么温度，冰冷的似乎是露宿街头了般。

　　“哥哥，你……会恨我吗？”
　　顾随嗓音低沉沙哑，那双深邃到直戳人心的眼，温柔的坠落在顾临身上，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死死嵌入身体里。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有些事情超出了你的范围，你会恨我吗？”

　　顾临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顾随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超出我的范围”，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吗？

　　“你会告诉我吗？”

　　顾临抽出顾随轻轻握住自己的双手，用那双早就被顾随暖好的手轻轻扶起顾随的脸颊。顾随下颚线分明，没任何一丝赘肉，常人看到的是极致的英俊和绝美的五官，顾临却很心疼，他认为之前的顾随，甚至是现在，都过得不好。

　　顾临的眼神布满了温柔，顾随就这么陶醉的看着，仿佛要溺死在了这潭温柔乡里。还记得顾临上次这么看顾随的时候，是在顾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顾随也就刚刚六岁，因为顾临最珍爱的玩具掉在了小区附近花园的喷泉里，顾临原本不打算去捡回来了，因为那个喷泉的水池最近要重修，供暖系统已经停了，很冷又比较脏，即使那是顾临最后一个珍爱的玩具了。

　　可顾随却去捡了，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骗了所有人的情况下，一个人在喷泉的水池里找那个比较小的玩具，即使那个喷泉快要淹到顾随的脖子了，可顾随还是找了好久，最后一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脏兮兮的拿着那个玩具回到家，到了家就昏迷不醒，才发现是发了高烧。

　　那个时候，顾随不记得了许黄丽和顾晨峰是怎么又喊又怒的把自己送去医院，也不记得是如何打骂顾临的。只知道他那个时候十分自责，自责自己意气用事，让他哥平白无故遭了一场罪，明明他也没说这个玩具是谁的，明明许黄丽和顾晨峰也记不起来这个玩具是什么时候买给顾临的，可好像一切的错都合理的归咎在顾临身上。

　　顾随太难受了，难受的想要死，发着高烧，他不祈求顾临来照顾自己，甚至顾随想要好起来后立刻去给他哥道歉。

　　许黄丽和顾晨峰全部睡着后，将发着烧的顾随安顿在另一个房间里，他们还是怕传染后明天不能赚钱，不能去受邀参加晚宴，比起顾随这个还不能给他们创造很大价值的小孩，他们还是更喜欢权利和地位。

　　深夜，顾随似乎症状好了一些，缓缓睁开眼，手中感受着一直紧紧握着的玩具。可刚睁开眼，顾随便看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个身影就那么孤独的坐在离顾随不远的床边，穿着单薄的衣服，一点点的颤抖，一点点的哭泣，一点点的哽咽，生怕去吵到顾随，那个身影甚至还拼命的拧着自己的大腿，试图降低抽泣的声音。

　　可是太难了，那个人，一直在哭，似乎停不下来，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顾随听不清，不过却依稀听见了几句
　　“对不起……我……哥哥的错，小随……”

　　“哥……”
　　顾随虚弱的声音传来，顾临颤抖的身子突然怔住，借着丝丝月光，顾随看着他哥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眼角微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闪着光，头发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的可爱，是如此勾人心魄的美。顾临眼中浸满泪，半晌才哽咽的开口。

　　“小随，还难不难受啊”

　　借着月光，深夜中的眼神最能勾摄人心，他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布满了温柔和爱怜。可还没等顾随回答，顾临便又喘不上气的哭了起来，他最珍爱的弟弟，因为自己一个渺小不起眼的玩具而高烧不省人事，他还那么小，该多难受啊。

　　顾临牵起顾随稚嫩的双手，又怕顾随难受，又赶忙松开，轻轻在顾随的手背上抚摸着。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随，怎么了？”
　　顾随这才回过神，下意识的搂住顾临的腰，将头埋入顾临的颈部，顾临猛地被捏了下腰，想推开，可却被顾随死死抓住。

　　“没什么……”

　　我只是，太想和哥哥在一起了，永远的……在一起

　　顾随这么想着，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无法挽留，无法言说的地步，那么……他的真的可以采取极端手段，把他哥牢牢锁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安全的地方，哪怕是地下室，地牢，阁楼，他都在所不辞。

　　不过，顾随的依赖和爱在不断的纠缠着，不断的想逼得顾随发疯，顾随做不到伤害顾临，但更做不到放开顾临。

　　“哥哥，让我再抱抱你，就一会”

　　“你今晚不留宿吗？”

　　“嗯，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顾临心情有点低沉，这个男人似乎患得患失，给人一次绝妙的爱恋，就又要突然消失一段时间，连给人留有温存的时间都不够。即使顾临知道那不是顾随的错，可是……顾临的心里还是悸动了那么几下。

　　但是顾随有他要做的事情，况且顾临明天还要去见祁思柠，不能迟到。于是顾临主动推开顾随，声音轻微，听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那你……早点睡，晚安”

　　顾临主动离开了，主动的转身，一气呵成，没有一点点挽留，没有一点点小情绪，顾随刚被推开的手愣了愣，看着顾临离去的背影，进入卧室的背影，关着门的背影。

　　“哥哥”

　　安静，十分的安静，顾随怔神了好久才把伸出的手收回，坐在客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像在想之前，也好像在思考，并没有立刻走。

　　卧室内，顾随看不到的地方，顾临正贴着门仔仔细细听着外面的声音，捕捉每一个小动静，认真聆听着顾随是否已经离开。直到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了开门声，顾临这才有些失神。

　　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熟悉的告别语并没有出现，顾随就这么走了，悄无声息的来了，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小区外，顾临看不到的地方，顾随正注视着顾临所在的楼层，直到看到顾临熄了灯，才看了看自己手心已经多了好几道抓痕，他看着顾临那个样子，心中被扎了好几道无形的刺。

　　他当然想留宿，最好一直住在这里，一直和顾临一直生活，普普通通的，多好啊。顾随抬眼看着深夜中皎洁的月光，微微发冷的清风在寒夜里冻得人发颤，丝绸般的月光洒落在顾随身上，丝绸里，似乎饱含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倾诉。

　　第二天的太阳还没亮多少，顾临便早早起床洗漱吃饭，很早很早就出门了，他着急去见祁思柠，虽然目的地是公园，可顾临还是打算早起点去祁思柠的家。

　　路上一片明朗，整个市集上充满了欢笑和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充斥着整个G市，生机勃勃的样子让顾临原本低沉的心好了许多，今天早起还收到了来自于春，理子，赵成楠的关心，虽然他们提出来要来看顾临，可却被顾临以不舒服为由拒绝了，以及后续于春询问顾临需不需要接着请假的问候。

　　顾临真的很感激于春这样好领导，从高中就被照料到现在，从升学到从事，这一路上都有于春的默默付出，所以顾临后面毕业拒绝了很多顶尖公司的橄榄枝，只是一心投入MR，让MR更上一层楼，一越成为G市赫赫有名的公司，即使后面因为一些变故，MR没落了不少，但是最近也一直在变好。

　　顾临这么想着，一切都像是朝好的方向发展。即使有些没有按预期发展的事，顾临也不会去过多纠结，因为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那一切都可以自我消化掉，没必要在负面情绪里浪费那么多时间。

　　不知不觉，顾临已经到了祁思柠所在的小区里，刚驶入小区，顾临便迫不及待的带着路上买的蛋糕来到祁思柠所在的楼层。

　　祁思柠所在小区似乎要装修，因为小区的一块空地上被高而不透的栅栏围上了“禁止闯入”的标识，不过好像就一块地方是这样的，也可能是因为施力团队今天才开始一点点修吧。

　　刚到达门口，顾临便看见了虚掩着的门，内心突然有些不好的感觉，可又转念一想，祁思柠应该也早起赴约了。

　　这么一想，顾临心情便好了不少，敲了几下门没什么反应，顾临便说着要进来了，刚踏入门，屋内的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刚刚好照进祁思柠的家，屋内没有先前那样杂乱，而是收拾的整洁干净。

　　看来思柠心情不错呢，带来的蛋糕应该能吃完。

　　“思柠？”

　　“思柠，你在吗？”

　　“思柠？”

　　顾临把蛋糕放下，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人吗？

　　顾临打开卧室门，里面什么人都没有，顾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过立刻又转瞬即逝，门开着，或许……思柠出门了呢？要不还是帮她看一下家吧，等她回来再出门。

　　顾临这么想着，突然就看见了一个男人来到了祁思柠的房间里，看他手中拿了好多个钥匙，顾临便猜测他是物业，。

　　不过……他来这里干什么？修东西吗？

　　物业似乎也有些惊讶这里竟然有人，还不等顾临开口，物业便开口问道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这间屋子主人的朋友，来看看她”

　　“你说的是谁？”

　　“祁思柠啊”

　　“她？昨天晚上跳楼了，已经死了”

　　顾临还保持着平和的脸突然一僵，站在原地，忽觉得有一阵呼吸困难，不过又立即恢复原样，礼貌的微笑着

　　“请您不要给我开这种玩笑了，她人怎么可能……”

　　还不等顾临开口，物业大叔便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他，语气似乎在很平静的叙述一件事，充斥着一点遗憾。

　　“我开这种玩笑干什么，死了就是死了，你也别觉得我说话直，我没什么文化，所有人我都是这么说的，不信你自己看”

　　“怎么可能！她……她不在了？她怎么可能不在了！”
　　顾临情绪有点激动，神情明显的慌乱了不少，他不相信这个物业所说的话，可是内心却想不出物业会骗他的理由。

　　“小伙子！昨晚，就是很晚的时候人死了，我起初还在睡觉也不知道啊，也是昨晚有人加班回到家才发现的，给人家吓了半死赶紧去报了警，一直处理到凌晨两三点”

　　“没有……不会的，她明明答应了我，她明明……明明还好好的……”

　　顾临喃喃道，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试图平稳下来这则轻柔又难以置信的消息，可顾临的手却明显的颤了又颤。

　　物业见顾临这么激动杠精的样子 ，立马也来火了，随即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要不是我保存的早，不然就被删除了，物业群里不让传。

　　顾临这么盯着他点开相册的第一个视频，日期正好是昨晚一两点左右。

　　视频晃晃荡荡的，并且画面黑暗，几乎看不清什么，只是看到许多人围着警察，警察却拼命的拦住穿着睡衣的看客，大大小小的谈论声此起彼伏。

　　“谁啊这是”
　　“不知道，不认识，听说是个年轻小姑娘”
　　“应该是602住户吧，昨天下午还见她出门了啊”

　　“这年头，年轻人就喜欢动不动闹轻生的，也不考虑一下父母心碎不”

　　“哎，可怜的孩子啊，跳楼很疼吧”

　　“警察说遗书找到了，就是自杀的，哎”
　　“我来的早，我大概看了几眼，就是很少很短的，就算真想不开也没啥想留下的”

　　“都让开！！”

　　视频中的警察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帮着救护车把担架抬出来，担架上的人被白布盖着，上面布满了鲜血，看起来十分渗人。

　　视频以警察成功把担架抬上救护车结束，物业也就收回了手，看了看顾临，顾临还保留着刚刚看视频的表情，一动不动的，似乎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玩偶。

　　不知是为了一个年轻生命逝去的叹息，还是为了昨晚美梦被打搅的叹息，物业重重的叹了口气，似乎充斥着遗憾

　　“这叫祁思柠的，在G市没什么家人，警察搜索了好久，才发现她不是在G市没家人，而是她哪里都没家人，唯一有个奶奶还活着，不过一直在精神病院，不敢去刺激老人家，朋友嘛，大概没什么好朋友吧，列表里没一个朋友好友的”

　　“最后就让平时见了几面的好心邻里打理了，应该被火化存档了，这不我一大早来收拾她的东西。哎，这房子估计要低价出售了”

　　顾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每次呼吸似乎都像是吞了千万刀片那般痛苦。物业看着顾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道

　　“哎，你说你是她朋友，她原来有朋友啊，把你们删了？不会吧，这小女孩一直搬进来就孤僻，和谁都不熟，估计过个半个月，我也就忘了她”

　　物业见顾临不说话了，也就没继续说话，自顾自收拾着东西，房间被祁思柠打扫过了，而且祁思柠的房间东西其实很少，大多数都是房子自带的，所以物业收拾起来也比较方便。看着顾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物业也没去赶他走，毕竟做人都有感情，物业知道需要给顾临留点时间去消化。

　　“您……”

　　半晌，顾临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嘶哑，眼眶闪着泪光。物业回过头看着他，只见顾临已经退出了门外，就这么站在门口。

　　“您知道，她的骨灰在哪里吗？”

　　“骨灰啊，啧……估计是寄到他奶奶那里了，毕竟是唯一家属”

　　“嗯……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