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骨汤

38、沈颂泠……我好想你 “

　　“愿你一直如此”
　　“什么？”
　　顾临欣慰的一笑，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惹人爱怜的小孩，不寻常的碧蓝瞳孔，仿佛是一片汪洋大海。
　　“幸运，还有……如此的友谊”
　　窗外其实已经缓缓升起夕阳，金辉般的阳光一点点撒在顾临身上，映着他绝美般的脸庞，给人一种很虚幻，很不真实的美和温柔，这种温柔似乎贯穿在他附近，慢慢平静了想要接触之人的内心浮躁。
　　简星冉把紧紧抱住的郁金香放了下去，他其实忘了给沈颂泠说，明天他去不了了，可是刚刚的兴奋大于一切，简星冉也只能想缓一会，再和沈颂泠说明这件事。

　　“老师”

　　“嗯？”
　　顾临有些震惊，震惊的是简星冉突然开口叫自己老师，从刚刚开始，简星冉其实是一直以“你”来称呼顾临的，顾临也不会计较这些表面的叫法，但是冷不丁被这么叫了一声，顾临还是很疑惑的。

　　“你这么温柔的人……身边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顾临罕见的没有立刻回答，简星冉看到他沉默的面容上突然的一刻黯淡，尽管只是转瞬即逝。

　　“我啊……没什么好朋友，甚至可以说，没朋友的一个人”顾临语气有些释然的说着，似乎这其中有什么不一样的故事。

　　简星冉有些疑惑，像顾临这么温柔体贴的人，又这么聪明漂亮，身边不说追求者，就论朋友可能都要排列成山，人们总是喜欢待在自己认为舒服的人的身边，简星冉甚至认为这只是顾临自谦的一种表达。

　　“老师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吗？”

　　顾临瞬间一愣，这句话，仿佛一瞬间就把顾临拉进了那段不可告人的回忆里，那段孤独不堪的回忆里，出现最多的，来自“陌生人”的话，此刻全部就像镜子碎片一样拼到一起。

　　“顾临，你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吗？”

　　“你性子这么孤僻吗？也白费你长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

　　“你是不是精神有疾病吗？感觉跟你待在一起会染上怪病”

　　“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你觉得老娘会理你吗？给脸不要脸”

　　“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说话！装什么清高！”

　　“给你脸上添个彩，好不好？哈哈哈哈”

　　“怪人！活得这么懦弱，跟只老鼠一样，恶心”

　　这些杂杂乱乱的声音，不断充斥着顾临的大脑，顾临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空地，被动接受着周围一切职责。

　　“不……不是的……没有……我，不是的……”

　　顾临孤身一人，身后无人，独自一人置若黑洞般的空间，不断痛苦的呻吟，呜咽，蜷缩成一起，抱着头，不断排斥着来自外界的打骂。

　　“孤独啊，怎么不孤独呢……”

　　黑暗中，顾临身后，突然冒出一阵迅猛的风，似乎像撕破时空硬闯入这个黑洞的光，挥拳就向周围仿佛看不到头的人打去，他的身影是那么毅然决然，那么的坚定，即使面对比自己更加高大的人，他也没用退缩，即使身上已经遍体鳞伤，也仍旧挡在前面，挡在顾临孤独的身影前。

　　顾临怔愣的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周围的人被这个疯子全部赶走了，只留少年一个人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激动，亦或者是痛苦，浑身发着颤，手臂上的鲜血缓缓流淌。

　　“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

　　顾临喃喃开口着，这个人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可他还是来了，还是带着光走了进来，还是义无反顾的保护着这个甚至都不认识他的人，即使浑身是伤，也没有倒下，也没有退缩。
　　顾临似乎想要拼命看清眼前之人的样貌，可他的眼睛周围已经受伤了，连睁眼都算困难。

　　少年背着顾临，听到顾临的声音，身子的剧烈颤抖似乎慢慢平缓了。

　　少年转过身，顾临的眼睛只能堪堪睁开一点点，已经看不清眼前这个少年的面貌了，只感觉他模糊的脸庞上似乎释然的笑了笑，这声笑充斥着戏谑，似乎还夹带着些顽皮。

　　仿佛刚刚经历的鏖战，只是少年的一场游戏。

　　“保护爱的人，还需要理由吗？”

　　“你……究竟是谁？”

　　“老师？老师？”

　　几声短促的呼唤，终于使顾临从刚刚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面露担心的简星冉，顾临下意识摸了摸简星冉的那松软的头。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嗯，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老师早点休息”

　　简星冉把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拿下，一双小手轻轻握住顾临的一只手。简星冉觉得是刚刚自己的话有点冲了，低着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配上他委屈巴巴的表情，让人不由得想要一把将他抱起。

　　“嗯，那我先走了”

　　“老师再见”

　　“再见”

　　顾临走了没多会，简星冉便听到了楼下苏沁的声音，顾临似乎跟苏沁说了点什么，苏沁的声音似乎有点不耐烦和尖锐。不过很快便消失了，简星冉赶快坐在钢琴旁，忙不迭练习着曲子。

　　噔噔噔

　　随着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简星冉的心跳甚至漏跳了一拍。推门而入的却不是苏沁，而是一个男人，一个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的男人。

　　“星冉在练习曲目啊”

　　男人面容俊朗，一身得体的西装把他的身材趁得极好，带着一块看起来非常豪贵的手表。从外表看，简直像是商业的佼佼者。可简星冉却愣神了片刻，因为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和自己同坐在一把凳子上，温柔的将简星冉的手拿起，认真仔细的看着上面的伤口。

　　“怎么练成这个样子？嗯？”

　　“我……不小心弄的”

　　简星冉语气小心翼翼的，尽管很害怕男人，可仍旧不敢将手抽开。男人似乎很有耐心，微笑着，那种笑，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眼神中藏着一把随时可以抽出来的刀。

　　“你该叫我什么呢？”

　　“父亲……”

　　“这才乖嘛，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爸爸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简星冉此刻多么希望苏沁能出现“解救”一下自己，尽管被苏沁解救也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可是简星冉十分清楚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为人。

　　但苏沁没有出现，以往她都是第一个冲进简星冉的房间来质问简星冉今天的练习，如果练不好的话，还会再被打骂一次。可这次除了刚刚在门口听到苏沁的声音外，苏沁这个人仿佛都没有回来一般安静。

　　“在找母亲吗？”

　　男人看似温柔却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简星冉早已暴露出害怕的眼神。就像只有待捕猎的野兽，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仿佛只要猎物暴露出一点破绽，就要将他一击毙命。

　　“嗯……”

　　简星冉老老实实的回答，男人看了简星冉几秒，随后终于将他的手放下，目光在简星冉的房间中环视着，看着地上沾着血的戒尺，只是看了几眼便视若无睹的移开了目光。

　　“星冉，你最近练习的曲目怎么样？有没有很难的？”

　　“没有……”简星冉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问自己，但是不管如何，男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与自己闲聊的，这个平日里连影子都见不到的父亲，一天到晚全是在外面度过的，甚至来说，家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熟络的气息，他的父亲无论是去经商做生意还是去看外面养的无数金丝雀，都不会在简星冉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上次停留这么长时间的时候，还是简星冉刚刚出生的时候，原本一家人还是很开心生出来一个男孩的，但是简星冉天生蓝瞳金发，和周围亚裔的家人格格不入，起初他的家人还是认为是祖上有过欧洲血统的，只是到这一代基因突变了。
　　但渐渐的，豪门世家的勾心斗角便由外到内展开，所有人都不由而同的在怀疑简星冉到底是不是简家人，即使简星冉是简家人没错，可被说得多了，简家便慢慢开始质疑甚至是讨厌这个“毁坏”简家风气的人。
　　原本简星冉的父亲回家见人的次数就非常非常少，甚至连他的爸妈都见不到几次，所以苏沁只要逮住见到他的机会，就说着想要二胎的打算，可却被他的男人狠狠拒绝，有事被问的不耐烦了，心情糟糕，为此还不惜打了他几顿，说让苏沁死了这条靠着儿子上位的念头，于是简星冉的祖父和祖母，以及简星冉的生父甚至连简星冉的生母，顺带迁怒到这个只是为了权利上位而生的简星冉身上。

　　没人关心他，他就是这个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只是作为一个工具活着而已，一切一切的人生，包括将来的从事，婚姻，生育，葬礼都早已被安排的严密。

　　“爸爸想和你商量件事，你看如何？”

　　商量吗？真的是商量吗？我真的也可以自己做决定吗？

　　简星冉这么想着，低垂着的头终于缓缓抬起，看着男人仿佛一道毒刺的眼神，似乎要看穿简星冉内心的想法。

　　“什么？”

　　“爸爸的一个合伙商，很喜欢宝贝你的曲目，他觉得你很可爱，很漂亮，他很欣赏你……”

　　简星冉仅仅只是听到这里，就已经心脏骤停一瞬，瞳孔猛地一缩，张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他根本就没有权利和勇气去反驳这个家里唯一的掌权者。

　　简星冉没有勇气去听接下来的话，他学的内容很多，自然能听出来他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简星冉阻拦不住男人继续的话语。

　　“所以……宝贝，你愿意陪那个叔叔几晚吗？就是给他唱几首歌，演奏几段曲子的事，爸爸会一直陪你的，完事后，你想怎么样，爸爸都答应你，爸爸还答应给你一个还你自由的妈妈，好不好？嗯？”

　　简星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不敢相信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要将这个丧尽天理的想法打在自己亲生孩子的身上，明明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却还要如此对待自己。明明自己才几岁，明明自己还是如此的弱小，明明……明明一切都不可能，不成熟，为什么就成这样必死的局面。

　　温热夹带着痛苦的泪水迅速划过简星冉稚嫩的脸庞，简星冉眼神呆滞，甚至说是绝望十分。面向男人的时候，眼中最后一丝光逐渐消失无存了。

　　男人却用他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简星冉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擦去他眼角下痛苦不甘的眼泪。男人却像是视若无睹般看着简星冉的眼，那片汪洋大海，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

　　不过不重要了，棋子，只要能发挥出作用就好。

　　“父亲……我会努力的，我会成功的，我会很听话的，我会成为佼佼者的，我一定会的，我可以不吃饭，我可以不休息，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打我骂我都好，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送给别人，我不想要……不想要这样的”

　　简星冉嗓音颤抖无比，泪水不断大量的划过简星冉的脸庞，那嗓音语调几乎变了样，甚至陌生人听起来，内心都不由得心生怜悯。

　　可是，男人就这么盯着简星冉，盯着他哭得如此绝望，哭得如此痛苦，即使在打得遍体鳞伤时，也从未展露出过的绝望。

　　“够了，我只是在通知你”

　　男人冰冷的话语就像寒夜中的一根冰锥，寒冷刺骨，痛彻心扉，深深扎入了简星冉内心对父爱的最后一丝挣扎。

　　“明晚，我来接你，穿好我给你准备的礼服，剩余的，你想都不要想……别逼我动粗”

　　门扑通一声被重力狠狠关住，简星冉瞬间呆滞，指尖微微颤抖，就这么发呆着，什么都没有去做。

　　苏沁没有来，整个夜晚都没有来，仿佛从来没有回来过。丰盛的晚饭被佣人放进屋内，没有任何交流。简星冉盯着眼前这些平时根本不会轻易得到的饭菜，如今就这么摆在了自己面前，可简星冉却比任何一夜都没有食欲。

　　深夜，简星冉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去管，什么都不去想，仿佛一具被抽干灵魂的空壳。

　　叮—

　　一道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是郁金花。简星冉这才有些反应的动了动，可却并不打算去接，但郁金花一直响个不停，响满了就接着响，一次又一次，简星冉半响才缓步起身去接。

　　时间仿佛骤停，没人说话，过了会，还是电话那头开了口。

　　“冉冉，今天怎么忘了给我打电话了？”
　　“……”

　　无人回应，沈颂泠不禁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整天的心里都不太好受，仿佛被堵住了什么一样，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悄悄流去。

　　“冉冉，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不好？冉冉，不开心吗？”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回音，好像除了微弱的呼吸声外，没有什么能证明沈颂泠这通电话成功接通了。

　　正当沈颂泠内心感到慌乱和不安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简星冉的声音，可再也不是那般可爱，惹得人心里发痒的软乎乎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低沉和嘶哑的声音，似乎刚撕心裂肺般哭过般的嘶哑，沈颂泠这么想着。

　　“沈哥哥……”

　　“我在，冉冉？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了，我们之间不能有什么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沈颂泠的内心第一次这么的慌乱。

　　“对不起……我……好像要失约了，明天，我就不去你家里玩了……”

　　“晚安了，好梦呀……”

　　“冉冉！”

　　电话那头，简星冉断断续续的说完话，似乎这几句话，用尽了简星冉身上所有的力气。

　　挂断电话，简星冉堪堪跪倒在地，回想着沈颂泠的话语，以及匆匆挂断电后的那声急促呼喊，简星冉的眼泪再一次划过，温柔而急促。简星冉盯着书桌上尖利的钢笔，面上终于露出一个坦然又凄凉的笑。

　　“我似乎……也不太幸运啊”

　　“我似乎……永远都不能长大了……”

　　“沈颂泠……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