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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后 后宫这个地 ...

  •   后宫这个地方,在她小时候,那时候还父亲在世,她倒是跟着来过几次。后来,父亲去世,她便也再也没有入宫的机会了,如今,拜新任婆家的所赐,与上层阶级断了的路一下子又重新接上了。

      玉书坐在进宫的马车上想着这一切,不禁自嘲一笑。现在想来,儿时的她不懂事,有些恃宠而骄,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还以为人家待自己真情。

      如今方明白,人心隔肚皮,别人的客套话而已,可当不得真。没有了依仗,她什么都不是。

      有自知之明的她,乖巧地端坐在右侧,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表现得像个大家闺秀。但是还是能感觉到谢岑的存在。

      另一边谢岑手持一本书静静的看着。那人,面如皎月,温润如玉,一副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模样。

      幼时,他还愿意跟大家玩的时候。大家去扒房揭瓦,他也是这般,端着一本书,慢悠悠的跟在大家后边,那样格格不入。再后来,他去了白鹿洞书院,成了风光霁月的才子。她和小胖继续留在京城混日子,打的高门贵子哭爹喊娘,俨然是恶名昭著的皇城小霸王。

      大概从那时候起,他们再不是不是一路人。

      是啊!一切明明有迹可循。那样早就定下来的事情,她怎么一直没发觉?在大家识趣不再去找他玩的时候,只有她还傻傻的非要跟在他身后。

      马车在玄武门停下,便不能再进,只能步行。谢青山撩开门帘先行出去,玉书跟在后面,刚撩开门帘,却见一只手伸在她面前,那只手呈上托状,十指尖尖,晶莹剔透。

      马车外,谢青山横出一只手欲扶她下车。

      玉书盯着谢青山的手暗暗想着,心中不免有些发酸。

      没想到他连手都这么绝!

      玉初垂下眼眸,羽扇般的睫毛将眸中的情绪遮盖,看到他腰间挂着的色如清竹的甸子佩。君子高风拂清竹,如月微凉,不可靠近。

      凝视半晌,玉书冷静下来,最后无视那份体贴,自顾自爬下了马车。

      坤宁宫内,四根腾龙金柱,竖立在大殿的四个角落,紫金为顶,白玉为壁,丝幔飞舞,珠帘环绕。

      小巧的掐丝香炉焚着淡淡梨香,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厅内。

      富丽堂皇,一派皇家气度。

      殿里坐着一位雍容的华服女子,怀里正抱着一个一岁多点大的女娃娃,长得圆头圆脑的,像个粉面团子,咿咿呀呀的张牙舞爪,极为可爱。这是去年皇后新添的十公主。

      玉书跟着谢青山一起向皇后请安。

      皇后一见夫妻俩,将十公主扔给乳娘,忙双手拉起玉书,将她轻轻扶起,一副亲热的样子。还不忘转头嗔了谢岑一眼。

      当今皇后是谢岑的胞姐,名唤是谢碧云,长相与谢岑有几分相似,性子大概是像沉稳的谢大人,没有架子。

      玉书虚应着,扶着皇后的手起身。

      “许久不见,柒柒出落的更加动人了。”皇后唤着玉书的小名,美眸晶莹的盯着玉书上下打量,露出满意之色。“都说啊,你长大了一定是个惹祸精。还记得小时候。你父亲拿着皮鞭追着你满城打的场景。没想到却长成了一枚标志大家闺秀,一颦一笑皆是动人。”

      “娘娘说笑了。”

      “你父亲啊,都是逗你玩的,虽然拿着鞭子追着你打,却从未真正的打下去过。你想想,你父亲武功盖世,而你那时候不过是未成年的奶娃娃,论脚力怎么跑得过他呢?”

      对此,玉书只是淡淡一笑,“娘娘英明。

      “你我之间怎么生分了呢?”

      “娘娘多虑了,突然之间已为人妇,妾身只是一时未习惯罢了。”玉书从善如流,滴水不漏。

      “还说不生分。”皇后嗔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以姐姐妹妹相称,你已嫁入谢家,咱们还是外人不是?”

      玉书露出惶恐之色,低头不语。

      曾经,她确实把皇后当姐姐般看待,但是,当她父亲去世,梅家没了用处,玉书的境遇陡然生变。不就被她立刻被她们抛之脑后了。

      她真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梅家大小姐了。

      皇后显然对这个弟弟还是有些不满的,谢岑一进来,她就发现了,他对新娘子不够体贴。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弟弟,还是得帮衬着。

      门口的一个小太监过来通传,说是皇帝召见谢岑。谢岑看了玉书一眼。

      玉书一时拿不准自己是否要跟着他去觐见皇上。

      皇后拦了一下,道,“如今你已为人妇,不便单独觐见皇上,在我这留着便好。”然后又转身调侃谢岑,“怎么,新婚燕尔,舍不得新婚妻子了。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的。”

      谢岑冷清的看了皇后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

      其实,他想反驳,他只是还没习惯跟她如何相处。但是转念一想,多说多错,索性不说。

      玉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女,只看谢岑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猜到他打算说什么。

      如今的她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小公主被乳娘抱在怀里,探出头来,睁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玉书瞧。见玉书看过去,又害羞的将头埋进乳娘的怀里。虎头虎脑的模样甚是惹人喜爱。

      玉书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红袋子,正面绣有“千秋万岁”的吉祥语,背面绣有龙凤图案。
      里面装有一对小金手镯,玉书轻手轻脚地给女童戴上,又亲了亲她粉嫩嫩的脸蛋,神色柔柔,道,“愿你日有熹光,欣喜在望,有趣有盼,无灾无难。”

      看着孩子稚嫩天真的小脸蛋儿,玉书心生怜爱。

      小家伙见玉书不似进来那边冷淡,周身的气质温和了许多,也大了胆子,朝玉书挥舞着两只肥嘟嘟的小手,咿咿呀呀的乱叫,似乎在讨要抱抱。

      玉书从乳娘手中接过小女童,小家伙是真的喜欢她,两只小手也搂着她脖子不放。

      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逗得玉书也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样子我们柒柒会是个好母亲,”玉书闻言转头,对上皇后笑吟吟的美眸,后者继续说,“估计很快便能看到你的孩子。”

      玉书尴尬笑笑,却暗自腹诽:她大概此生都不会有娃娃了。反正,她不想跟谢岑有。

      “大概明年可以看见你和青山的娃娃了。”坐在塌边,皇后拍着玉书的手道。

      青山是谢岑的字,熟人都这么喊他。

      以前,玉书也喜欢在他身后喊他青山哥哥。回想往事,玉书苦笑,看着皇后没有说话,对于这一切,她现在没什么好说的。

      皇后倒不以为意,继续拉着玉书感慨着前尘往事,又讲了这桩婚事的缘由。

      “前些日子,边关又打了一场胜仗,尹参军回朝谢恩,便同陛下提了你父亲在世之前的部下都在担忧你的事。陛下便想到家中长辈也同样在操心青山的亲事,便同我说和,干脆把你们断了缘分续上。”说到这里,皇后心中忍不住哼了一声。

      母亲曾跟她哭诉,自那女子过世后,母亲为青山相看了几门亲事,他连看都不看一下,便断然拒绝。身为姐姐的她怎么不知,他在为那女子守孝。她觉得这是个笑话!她仪表堂堂的弟弟要为一个商户之女守孝,说出去要被人贻笑大方。

      况且宫中那位,令她更对这件陈年往事不满,她当时就不该心软!

      后来,正巧尹参军对皇帝提起梅将军,忆起往事。皇帝心思一动,便同她说起这事,让她务必说好这门婚事。

      当年那事,也是他们谢家对梅家不住,弟弟有错。她抓住这一点,痛心疾首地说服弟弟:“你不娶,你自己为那明云烟守身如玉倒也罢了。人家那么娇俏的一个小姑娘……”

      一直沉默的人,嘴唇轻轻地蠕动着:“其实我并未为她守身,只是……”

      皇后强硬的打断他的话,“只是你嘴上说不是,但是在外人眼中就是。当年因你退婚一事,成了全京师的笑话,如今被你生生耽误的成这样子。如今摽梅已过,嫁杏无期。你不娶,你一个人当和尚无所谓,何苦要生生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这番话说的谢岑哑口无言,他确实对梅家有愧,也偶然听人说起梅家近年来的境遇,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同意。

      皇后见他点头,赶紧禀告了皇上火速地拟了圣旨并昭告天下,生怕晚了一刻她这个弟弟会反悔。

      当然这些后话,她是不会告诉玉书的。

      见玉书还是闷头不语,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皇后怎么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她叹了口气,怜惜的摸了摸玉书垂下的一绺头发,“想当初,那小子的倔脾气,惹你伤心了吧。”

      “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人要试着往前看,不过过往如何,你现在已经得偿所愿嫁给青山,你是他唯一的妻子。便是明云烟,小弟与她两人并未成婚,身份上怎么都越不过你。如今你需做的便是尽早的为谢家开枝散叶,站稳脚跟才是。如果计较太多,就会辛苦。”

      玉书这才知道,那女子名叫明云烟。谢岑与明云烟,原来一直还没有成亲。这些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关于他的一切,她都拒绝知道。

      可是,即使没有成亲又怎样?即使没有名分又怎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改变不了她被他拒婚的事实;改变不了父亲舔着老脸去求皇上,却因他的行为羞愤而回的事实;改变不了父亲罚她跪了三天三夜,逼她发誓不再肖想嫁他的事实;改变不了父亲为了挽回自己在皇上心里的好印象,争着去边关立功结果为国捐躯的事实。

      更改变不了那女子是他的真爱这个事实。

      玉书闭了闭眼,努力地压抑自己回忆起往事而激动的情绪。

      皇后大概又非要解开她的心结似的,拉着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傍晚时分,谢岑来坤宁宫接人。

      皇后当着面将她的手放在谢岑的手心,玉书感受到谢岑的僵硬。心中再次冷笑一番。

      向皇后拜别后,谢岑率先牵起玉书的手离开。

      皇后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又想起玉书今日乖巧的模样,若有所思,对着一旁的嬷嬷说:

      “她怎么样?”

      “模样不错。但有些寡淡。”嬷嬷说的是玉书给人的感觉。

      那个曾经因任性刁蛮而名动京城的小姑娘不见了。

      玉书穿着一身素雅至极,一点喜色也无,一点也不像新娘子的打扮。

      嬷嬷暗自腹诽:这五年了,还在为父母戴孝呢?

      皇后说,“还生着气呢。也是啊,经历了那么多,不变也奇怪了。所以才淡淡的。再怎么冷静沉着,眼神还那般不谙世事的清澈。我瞧着是个好的。性子沉稳了不少。”

      转念又想:“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年,另一个小姑娘,一双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当时她瞧着觉得小姑娘机灵,嘴巴又甜,便多了喜爱几分,却没想到给自己身边养了头狼。

      皇后忍不住哼了一声。

      到底是商人出身,眼里只看得见利益。若不是我那傻弟弟念旧情,早在那丫头福薄之际就该将他们一家轰出这皇城了,哪有如今这在皇城之中如鱼得水,两头吃的好事。

      出了坤宁宫,跟在谢岑离开的玉书不着痕迹的甩开了谢岑的手,总是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着。

      谢岑也不挽留,只觉得手心突然空落落的。

      回去的路上也是安安静静的,两人一路无话。

      临睡前,春和一边伺候着玉书洗漱,一边好奇地追着她问皇宫里的事。

      玉书想了想,便道,“比一般的地方金碧辉煌一些。”

      “怎么个金碧辉煌?”

      “嗯……很多很多的金银玉石雕砌而成。”

      “还有呢?还有呢?”

      一开始玉书还愿意回答几句。玉书被问烦了,故意吓唬她,“皇宫啊,里面住着会吃人的老虎,乱打听,也是会被老虎听见的,被它一口吞了的。”

      是啊,皇宫能是什么好地方,除了屋子比别的地方更富丽堂皇一些,人穿的比别人更奢华一些。里面住着一群牛鬼蛇神,其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方法奏效。春和吓得不敢再问,后来又追着玉书问为什么姑爷不回房休息。

      玉书不解释,只是让春和吹了蜡烛,爬上了床,闷头盖上被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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