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载多坷》与景余

20、失眠 “受伤了？

　　沈孚今晚留在了家，他的房间依旧没有打扫，所以只能去睡客房。

　　沈孚关了灯，夜色却格外强硬地照进了室内，一片漆黑又给了点微弱的光，沈孚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问问李是今睡了没，但是打开手机又合上了，怕吵到他。

　　沈孚下了床，站在窗前看了半天的月亮。
　　口干舌燥，他最终还是选择下楼倒点水喝。

　　沈孚足足加了有大半杯冰块，喝了整整三杯还是渴，心里郁闷。

　　季纭和沈魏是让他留在了家，也答应了不再主动阻止他，可是今天的一切都让他难以入眠。

　　李是今在画展上和男人的交谈，他迫不及待表露的内心，还有他和他妈的争吵，以及李是今今晚说出口的那些话。

　　每一个，都让他心里不踏实，不上不下的。好像就算他说很多自己爱他，李是今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走掉。

　　会有人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喜欢他，会有人和他讨论相同领域的话题，会有人向他发出能否一起的邀请，还会有人情不自禁想要吻上他。

　　想到这的时候，沈孚的掌心都出了汗，他一用劲，杯子碎了，手心全是玻璃碎渣和冰块，又疼又凉。

　　沈孚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被水化开，他也不知道疼不疼。

　　或许是因为血腥味，正在睡觉的回回喵了一声，跑到了沈孚这里。

　　沈孚低头看了一眼，又整理了碎渣，找了几个创可贴随随便便就贴上了。

　　他把回回抱回了窝，又自顾自上了楼。

　　客房和李是今的卧室明明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他还是看到了李是今卧室门下露出的一束光。

　　沈孚在那里站了很久。
　　站到回回爬上楼在他腿边喵了一声他才发现。

　　李是今现在还没有熄灯倒不是觉得自己睡不着，他只是在想沈孚今天说的那些话，沈孚的感情越来越浓烈，而他自己呢？

　　想着想着，他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猫叫声。
　　李是今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回回。

　　他看了看四周，又见着小猫有点困倦的姿态，他忍不住笑，“怎么困成这样也要上来？”

　　李是今蹲下身，摸了摸回回的头，“进去吧。”

　　沈孚就站在被黑暗完全笼罩的地方看着李是今从卧室出来。

　　李是今蹲下身子抚摸小猫的时候，身后是倾泻而来的灯光，全都照在了他的发丝和后背上。

　　沈孚几乎移不开眼，他看到李是今抱着回回关上了门。

　　李是今把回回带进了房间，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提了提回回的爪子，又抱着它闻了闻，检查了一遍后问了句，“受伤了？”

　　回回喵了一声，去扒门。
　　李是今愣了一下。

　　李是今走到了客房的门前，他看到室内的光已经关上了。为了不吵到季纭和沈魏，他敲门的声音并不大。

　　李是今等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一直跟着他的回回，回回又蹭着他喵了一声。

　　“小幸。”沈孚的声音响起。

　　沈孚在看到李是今让猫进去后又关上门就下了楼，他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把回回送上去就是想要见到李是今，他就是想让李是今看到自己受伤，他猜测如果李是今发现自己受伤一定也会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他渴望着那份关心，他想要明确看到李是今眼睛中不经意流露给他的感情。

　　可是，当他把回回放下，当他听到李是今的脚步声，他又躲开了，他竟然又害怕李是今发现自己受伤。

　　他想让李是今和自己有联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又打扰到李是今。

　　他的莽撞，他的这份不可救药的冲动，他一边只想要得到李是今，一边又担心再像从前那样伤害他。

　　沈孚只能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那只贴了创可贴后仍能看到血迹的手，看了很久。

　　直到他觉得李是今应该已经关了灯，应该已经睡下，他才上楼。

　　走到客房，他发现李是今就站在门前。

　　沈孚的心跳都静止了，他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他喊了一声小幸，李是今转头看向了他。

　　李是今的眼睛有些带着关心的紧张，他的呼吸也并不平稳，他看向沈孚，沈孚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看起来苦闷又难捱，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李是今刚向前走了一步，沈孚便扯开了心底所有的缰绳与铁链，他冲上去抱住李是今，把自己的头深深埋下。

　　“我真的很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李是今被沈孚按在了怀里，他莫名闭着眼睛靠在了沈孚的肩上，“你受伤了是吗？”

　　沈孚仍旧抱紧他，“是我不小心摔碎了杯子，没事。”

　　李是今在沈孚怀里，他低着头抬起了沈孚的那只手，摊开他的手心，歪七扭八的小型创可贴，能看到并没有认真被包扎。

　　李是今松开了沈孚，“你去我那，我帮你。”
　　沈孚就这样，到达了李是今的卧室。

　　李是今的动作很轻，和他的人一样，和上次为自己抹药一样，他的指尖天生带着凉意，那份又淡又涩的凉。

　　每一次，沈孚都不敢大声呼吸。

　　“怎么摔碎了杯子？”李是今问。
　　“我有点渴。”沈孚答。

　　李是今说了声好，“可能是你用的杯子不太好，下次我和爸妈说一声，让他们也注意一下。”

　　沈孚没有答话，他低头看到李是今帮他取下自己随手贴的创可贴。

　　李是今仔仔细细为他处理伤口，为他消毒，为他重新换上了一个完全贴合的创可贴。

　　李是今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说了声好了，他把沈孚的手松开，但就在他抬头看向沈孚的时候，愣住了。

　　“沈孚，不要再哭了。”

　　这天过后，沈孚总会回家。
　　季纭和沈魏虽然不再阻止沈孚对于李是今的关心，但也没有主动帮他。

　　这天，季纭和沈魏一起早早回到了家。
　　他们刚准备好晚饭，沈孚就回来了。

　　沈魏远远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李是今刚把晚饭端到餐桌上，他看到沈孚，说了一声回得真巧。

　　沈孚听到了，他的眼尾尽是笑意。

　　沈孚匆匆擦了手，沈魏路过一旁的时候说：“你下次别在这个时间回来。”
　　沈孚抬眼，“为什么？”

　　沈魏声音不大，“我和你妈同意不阻止没错，但是你到底是来追人的，还是来蹭饭的。”

　　沈孚刚才还为李是今和自己说话欣喜，现在平添一堵墙，他回道：“我不能回家吃饭了？”

　　沈魏看了眼沈孚，“从前也没让你回家吧。”
　　沈孚哦了一声，“现在让了不就行了。”

　　父子俩短短几句隐秘的互不对付结束后，沈孚就主动走开了。

　　沈孚这半个月经常回家，其实没几次是坐享其成。
　　季纭和沈魏两个人的时候工作忙，平常不怎么在家吃饭。

　　李是今回来以后，季纭和沈魏便常回家，他们更喜欢一起做饭，李是今也会加入。

　　但是沈孚为了献殷勤，每次回到家，几乎包揽了所有活，不让他们动手。

　　这种看起来是无私奉献的事情，有的时候会让季纭和沈魏无奈。

　　可季纭还是拥有更多的温热，她和沈孚关系破裂了很多年，之前又有过一段时间的小修小补，现在李是今又不想让他们母子再因为他争吵。

　　季纭有的时候也会主动站在沈孚身后看他做饭，看他不好也会提醒几句。

　　沈孚从来都不是一个在这些事情上不明事理的人，他也想主动和季纭修复关系。

　　有的时候沈孚倒是会在做饭的时候多喊几声妈，让她替自己尝尝行不行。

　　李是今有的时候会因为沉浸在画室并不在场，但早早下楼就会看到季纭和沈孚的互动画面。

　　相比之下，沈魏和沈孚的关系倒是有逐渐走向破裂的趋势。

　　沈魏一直都是一位忙碌到在心里顾家的人，他的出场虽然不够突出，但是对于家庭的爱一点都不少。

　　他也是一个和季纭有着同样想法的人，当初知道沈孚把沈幸刺激出问题后，他因此对沈孚动了手，也对沈孚有怒气。

　　但他还是顾及沈孚是他的儿子，在他的事业上给了他一定的支持和帮助。

　　现在沈魏看到沈孚事业上顺风顺水，又在追自己家小孩上有势在必得的优势后，心里比季纭还要不舒服，总觉得他儿子沈孚不是个好人。

　　沈魏被沈孚呛了一句后走到季纭身边叹气，语气沮丧，“你儿子也太目中无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爹。”

　　季纭听后和身旁的李是今对视一眼，忍着笑安慰道：“那一会小幸和我们一起出门散步，不带他。”

　　“那不行，”沈孚耳听八方，当着沈魏的面就把李是今拉走了，边走边说：“一会吃完饭我们和妈一起去散步，爸爱生气，不带他。”

　　李是今都被惹笑了，他打了一下沈孚的手，“你怎么还说，一会爸真生气了。”

　　沈孚保持镇定不松手，还把步伐迈得更稳了。

　　沈魏见状想揍人。
　　季纭在一旁想笑，但又不好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