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墨音２》罅隙

3、鸿门之宴 上 周晋侯，

　　周晋侯，他从来只闻其名而未曾有幸谋面，即使还在他仍作为白家小少爷的时候，都鲜少有机会能一睹其英姿。后来又卷入混沌的乱世之争，茫然回顾，居然比久驻红楼的小歇都孤陋寡闻。可现在他是个在江湖上被宣告已陨世的人，何况身上又带着起疑的伤，他怎么能随着石太尉的人马进入邻州？

　　墨音依靠在马车内的矮桌边，想伸手拉起车帘，想了想又放下。

　　“身子还撑得住么？”小歇将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关怀备至的问道。

　　“我没事，好多了，想再过两天连印记也会消失的。”

　　小歇很高兴，微笑的望着他，眼里忽闪忽闪的放着光彩，可他想到的却是竹云，一个总在自己身侧跑前跑后的小不点。望月散了后，不晓得这孩子近况如何，叫人有点在意。

　　“小歇，为何我也要一同去，石太尉只说带你去，我这样卤莽的跟着不太好。”

　　“无妨的，”说着，手就覆上了墨音的脸，“这触觉完全象真的一样，可惜眼睛小了点，鼻子大了点，连小嘴都成了这德行，暴殄天物啊。”小歇挤着眉居然真的很是可惜的感叹道。

　　先前是谁一直唠叨着要做的越平庸越恶俗就越好，事到如今却一人瞅着他边叹气边惋惜，小歇的心思真想女儿家般难懂，墨音闷闷的想。这时候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小歇伸出脑袋去瞧，很快就兴奋的缩了回来，笑道。

　　“到底也是个太尉，门前排的几品几品的官儿们都得往边上靠，咱们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进去罢！”

　　墨音不怎么好奇官吏，可听说邻州已奇山怪石遐迩于天下，尤其邻州最高山‘石母崖’断得犹如云梯，素有‘下凡阶’美誉，既然来到此地，自然要一睹为快！没想着立刻被小歇拦了下来。

　　“别急，外面风沙大，等进入城内再吃惊也不迟。来，快坐好，我拨个柑橘给你。”

　　小歇总爱用哄的方式同他说话，于是乎，向来吃软不吃硬的白墨音只好乖乖地坐回去。

　　这时一辆镶有玛瑙翡翠的马车与他们擦肩，径直进入门卫森严的周晋侯官邸，其气势俨然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小歇在城外就已经发现了，这辆连‘太尉’都须避让三分的车，除了那人的还会有谁？正是如此，他又怎会傻傻的让墨音发现。

　　也正如小歇所说，下了马车，墨音确实暗地一惊——好大的排场。单不说王公贵族的看起来就昂贵的代步工具，这一整个浩乌楼内满满当当的人，从文官到武官，从飞禽到走兽，这场面简直就是皇宫外的正德殿（在此文中，正德殿为武百官上朝议事的地方）。

　　事前，小歇对自己保证过，决不会遇见他不想遇见的人。当然，这话是小歇说的，可他确实有这种避不见面的念头，否则又怎会一直留在万花楼陪着小歇。然而心底仍然不可抑制地萌发某个念头——在烟花街他即使想见也见不到，可这里是重臣云集之地，并非说完全没有可能。凭良心说他的不愿相见，未必真的不想见。墨音心里矛盾重重，眼观小歇一派自在，跟在石磊身后又说又笑，似当真作了石太尉的爱宠。

　　是啊，小歇是个身在红楼却桀骜自得的奇人，那份洒脱兴许是他一生都不能得的，可能够这样活着，未尝不是件快事。思及此，墨音心中亦挥去大片阴霾，露出少见的浅笑。正巧要拉着他见识楼内异宝的小歇，突然看见这样的欢颜，胸中不免激荡万分。捉住墨音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掌中。

　　小歇凑近墨音的耳旁悄悄道：“别随便傻笑，不吓倒了我也吓倒那么堆东西，我们是来见识大场面的，暗暗看他们‘猴子耍把戏’就好，别叫人看我们的‘把戏’。”

　　石磊也笑，“两位俏公子神情好生暧昧，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呢？”

　　小歇不乐意了，嗔怒道，“他也算俏？这大鼻子小眼睛，怎么能和我比！”

　　石磊大笑，忙不迭的安慰这泼辣小哥，“抱歉抱歉，官腔打的多分不清该说好话还是实话了。”

　　小歇更怒，墨音却开怀一笑，拉拉他的手，顿时抵消了一场斗嘴。

　　夜将近戌时，官客们都纷纷入席，百来人的宾客浩浩荡荡，光入席就花去近半个时辰的光景。石磊正同几位大人闲话，留着小歇同墨音坐在一旁。从他们这里看过去，首席离的不远。离首席有一桌非常之近，两席间的差距也相当微妙，墨音很快就明白，这个位置当以天下能与周晋侯平起平坐之人才能坐，不二人选——段越玟。可惜他不会来，也不知这周晋侯琢磨着什么，既然都知道人不会来了，为何还将位置留着，莫非意义深远？更或者又是一场逼宫夺位之战的前兆？

　　“怎么了，周夫人长得那么让你移不开眼么？”小歇酸溜溜的问，不过，他当然明白吸引墨音注意的原因，只是不想挑明了而已。

　　墨音连忙摆手，“我怎么会那样，不够周夫人确实美貌过人。”

　　小歇嘟了嘟嘴，“我一点不觉得，她已经是朵盛放过头的花了，好看个啥。”

　　“呵呵，别胡说了，不过你也很好看，比她还美。”

　　顿时笑容绽放小歇，一指挑起墨音的下巴，吐气如兰道：“能有个天下第一之称的人夸奖，确实是我无上之光荣。”

　　墨音推开他，“天下第一说的又不是我。”

　　“喝！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皇后天下第一，不就等于说你了？”

　　“你呀，”墨音伸手捂住他嘴，压低声音说：“口没遮拦！皇后能随便挂嘴上说么！”

　　小歇使劲眨眼睛讨饶了，却一直得不到墨音的松手，干脆伸出舌头，在细白的手掌内画了一个圈——收效甚好，只见墨音满脸尴尬缩回了手。

　　石磊招呼完，回来看见两人呆坐着，一人乐不可支，另一人微微恼怒而不能发作。

　　“说什么呢，能把你乐成这样？”石磊挨着小歇坐下，好奇的看了看墨音，“小玉怎么了？”

　　小歇坏坏一笑，踢了踢墨音的小腿，“我说他丑，他跟我闹脾气呢，倔驴子一头！”

　　“小歇的脸都分不清男女，没资格说我。”墨音也毫不示弱道。

　　石磊忍不住大笑，收到殷美人恶狠狠的一眼连忙收住，甘当和事老。

　　“小歇，这就是你不对了。小玉是你兄弟，即使长得不如你艳丽也不至差到哪里去。何况我第一眼就觉得，小玉的这双眼睛生得绝好，眉眼清灵水润，黑里透光，倒从未见过有这么漂亮的。”

　　石磊还未说完，两人就顿时不吵了，只见‘小玉’侧开脸，而小歇则阴下脸色。

　　“石大人，您说要好好待我，却不想我头一天出来就嫌弃，心里着实委屈，难道我就这么留不住人？”

　　“此话怎讲，我不过说他眼睛好看，怎就嫌弃你了？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以后我只说你艳冠群芳，不说他人。”石磊眉开眼笑的赔罪，还真以为小歇是吃了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