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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色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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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哈利。”
褐色蓬蓬头的小女巫和韦斯莱家的小儿子招呼着他们的好朋友,哈利在他们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看上去还不错,哈利。”
“嗯嗯,我很好。”哈利拿起两片烤面包,夹了几块熏肠扔进碟子里。
罗恩有些不敢相信:“我以为你会和那只白貂打起来——至少大吵一架什么的。”
“罗恩!”赫敏瞪了他一眼,“难道你指望哈利时刻不得安宁么?”
哈利摆了摆手:“其实马尔福没有我们以前感觉的那么坏。唔……我想我们大概有些误会。”
罗恩瞪圆了眼睛。
“嘿,德拉科。”
“早,潘西、布雷斯。”
“和黄金男孩相处愉快吗,马尔福少爷?”布雷斯戏谑地说着,换来德拉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八卦,布雷斯。”
潘西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话题:“说说嘛德拉科。”
“不。”
“随便说一点。”
“不。”
“噢。”潘西失望地放弃,“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么保密?”
德拉科挑着唇角微笑:“刺探他人不愿透露的事情不是一位优秀的斯莱特林名门淑女该有的行为,帕金森小姐。”
“唔唔,第一堂是草药课。”
哈利把课表塞回书包里,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悠闲享用着早餐的斯莱特林铂金王子。
“你就不能快点儿吗,马尔福?”
德拉科放下刀叉,擦干净嘴唇后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抚平袍子上的褶皱。
“好吧波特,看在你的份上,我们可以出发了。”
罗恩挺不屑地撇撇嘴。
草药课在第三号温室里,配合着五月份的气温那可真是不好受。
“孩子们,注意你们周围,小心不要碰到那些鲜蓝色的悬铃木——它会让你们的皮肤肿起来的。”草药学的教授斯普劳特女士叮嘱道,“今天我们将学习如何妥善照顾多边蒙加利草。”
隆巴顿家的孩子一直擅长于植物,今天的草药课上他为格兰芬多赢得了十五分,小狮子们都很高兴,小蛇们习惯性地准备冷嘲热讽。
“闭嘴,你们几个。”德拉科警告几个酸溜溜的斯莱特林,“以其用你们刻薄的嘴巴去嫉妒,还不如学会用用你们的脑子。”
哈利诧异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傲慢的斯莱特林王子会制止他们。
“收起你的惊讶,波特。”德拉科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
“你可真让人想不到,马尔福。”
德拉科熟练地为多边蒙加利草修剪枝叶、培土、撑支架:“斯莱特林应该懂得深藏不露。”
周一的一整天过的还算不错,除了罗恩偶尔发几句牢骚。不过其他学院的不少学生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而去求助庞弗雷夫人,否则他们怎么会看到这么严重的幻觉——那两个、两个一见面就剑拔弩张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对方或是甩出一个恶咒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最近居然形影不离?居然没有发生流血械斗?马尔福和波特居然偶尔还会和对方搭话、甚至微笑?
“夫人,我从来不知道我会病得这么离谱!”无数个学生向庞弗雷夫人如是诉苦。
倒是哈利觉得这还不算难熬,即使罗恩一见面就要紧张兮兮地问他有没有被马尔福下毒或者诅咒什么的。但至少没有人可以否认马尔福的成绩相当不错,偶尔他们在房间里做功课时他甚至会提点一下哈利,就连枯燥无味的魔法史他也了如指掌。这给了哈利不少帮助,至少让他在失去指路明灯赫敏后又获得了一座拨开迷雾的灯塔(……),而且南塔楼的房间的确安静舒适,就连噩梦也减少了造访的次数。
如此相安无事,直到周四下午的魔药课。
圆脸蛋,有魔药克星之称的格兰芬多男孩再一次搞砸了他的药剂,斯内普教授板着脸扣了格兰芬多十分,附送一大串刻薄讽刺。
“哦,讨厌的斯内普,扣除格兰芬多的分数大概已经成为他的爱好了。”罗恩抱怨着,赫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提醒他注意四周。
陪着德拉科和黄金三人组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布雷斯皱起眉头,潘西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注意你的措辞,韦斯莱。”德拉科冷冰冰地提醒他,“斯内普教授是当代最杰出的魔药大师,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同时也是我的教父。我不希望有任何对他不敬的言论。”
罗恩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们斯莱特林才这么认为——那个万年沉着脸的只会扣分的老蝙蝠。”
赫敏警告道:“罗恩,不要再说了。”
哈利也使劲扯了扯红头发友人的长袍袖子。
德拉科铁青着脸:“我发誓你胆敢你再说一个字的话——”
“马尔福,别这样!”眼看事情就要向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哈利一边用眼神示意赫敏抓好已经开始挽起袖子的罗恩,一边回头对德拉科说道。
“好吧,波特,让你的朋友管好他的嘴巴。”德拉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不再搭理脸蛋涨成红色的韦斯莱,低头专心处理自己的魔药。
哈利觉得有点惴惴的。
魔药课后马尔福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看,用完晚餐后和他一起回南塔楼的路上他也一句话没说。哈利觉得很别扭,他不想和马尔福的关系稍微缓和后又恢复成以前的敌对状态。
况且这次的确是罗恩先挑起矛盾来着。
男孩觉得他或许该做点儿什么。
“马尔福?”他试探着叫了那个斯莱特林一声。
走在旋梯上方的金发男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眉梢挑得很高。
“有何贵干,波特?”
哦,又是那种该死的假笑!哈利在心里抱怨道,小气记仇的马尔福!
“可以说了吗,波特?”
哈利回过神来:“哦、嗯——马尔福,就是那个——罗恩是有点儿口不择言,但是你……你能不能别生他的气?”
“波特,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生一只鼬鼠的气?”德拉科继续假笑,没办法,他就是看韦斯莱不顺眼,“那不值得。”
“马尔福,别叫罗恩鼬鼠!”哈利也有点儿生气,为眼前这个金发男孩儿傲慢而目中无人的态度,他曾经以为他和马尔福之间会有点改变,但看起来没有这么简单。“罗恩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听到有人这样叫他。”
“哼,朋友!看看伟大的圣人波特都交了些什么好朋友——穷鬼韦斯莱、泥巴种格兰杰、甚至还有粗野的混血巨人——哈,我该赞美救世主的博爱吗?”
熟悉的大段讽刺又回来了。德拉科看着男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时忽然后悔了,但讲出去的话收不回来,马尔福家的人也不擅长道歉。
两个男孩就这么直挺挺站着对持,最后还是哈利苦笑了一下。
“算了,马尔福,你用不着夸赞。”哈利疲惫地挪动着脚步,擦过德拉科的肩膀沿着旋梯继续向上,“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有点儿转机什么的……看来我错了。”
德拉科低声咒骂了一句,重重跺着脚步上楼。
“晚上好,男孩们。”卡珊德拉向他们打招呼,然后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出了什么事吗?你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没什么,女士。谢谢您的关心。”
卡珊德拉耸耸肩膀:“既然你们这么说——请进吧,孩子们。”
“谢谢,女士。”
两个男孩沉默着走进房间里,德拉科放下书包,拉开衣橱找出他的丝绸睡衣,准备先去沐浴。
哈利什么也没说,自顾自扯出书包里的羊皮纸开始写作业。
湿热的水花洒在德拉科仰起的脸庞上,他在试图把黑头发的男孩赶出脑海——
“该死的波特……”他挫败地抹了把眼睛,抬手把垂坠顺滑的金发捋到脑后,关上了水龙头。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德拉科抹开镜面上的蒸汽。
镜子里映出一个失魂落魄的男孩。
德拉科叹了口气,抓起块浴巾系在腰间,并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滴。
等他换好睡衣出来时看到波特坐在床沿,地毯上搁着一只小皮箱,裸露的足踝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初见那个夜晚一般细瘦光洁。
“波特——你做什么?”
哈利回头看到他便跳下来拎起那只小箱子,踌躇着选择合适的措辞向德拉科解释。
“唔,你看马尔福……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只是勉强因为那个灵魂连接呆在一起……”
德拉科抿了抿嘴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还是分开住吧,这样或许会好一点。”
“为什么,波特?”德拉科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为维护你那两个朋友?”
“不,不完全是。”哈利思考着,没有注意到德拉科的情绪变化,“我只是觉得这样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毕竟我们、嗯、两看相厌。”
“那该死的灵魂连接怎么办?!”
哈利举起手中的小玻璃瓶:“你忘了这个吗?斯内普教授为我们制作的平衡剂。”
德拉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教父也说过,这种药剂不适合经常服用。”
绿眼睛的男孩轻轻咬了咬下嘴唇:“也许我可以去图书馆查一下资料,找一找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那卷记载着锢魂咒语的羊皮纸还塞在德拉科的书包里,他原本打算询问男孩是否愿意周末时一起练习。
但他没有说出口。
“那么,再见,马尔福。”哈利提起小箱子,换上鞋子推开画像,“对了,你可以改掉口令。”
男孩说完跨出房间,画像随之闭合。片刻后德拉科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的平衡剂就搁在书架上,手掌大小的玻璃瓶,盛着满满的紫灰色液体。
焦虑和空虚感次第出现,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痛。
德拉科靠着床沿慢慢滑坐在地毯上,宁愿忍受浑身的不适也不想去取下玻璃瓶喝下一口药剂。
这大概是他和男孩身上唯一仅有的联系了。
斯内普教授曾经说过,灵魂平衡剂并不能真正消除连接的副作用,它只是压制而已。
哈利在离开房间后便拧开玻璃瓶的盖子,仰头饮下一小口紫灰色的粘稠液体。
药剂的味道很奇怪,好像加了肉松和胡椒的梨膏糖,所幸并不难入口。
连接的副作用明显减弱,哈利感觉好多了,除了轻微的晕眩。
“唔,孩子,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画像里的卡珊德拉皱着眉头,“还提着箱子。”
哈利有点儿不好意思,讪讪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卡珊德拉看出他的顾虑:“哦哦,冲动的青春期男孩,你们吵架了对吗?”
“也许吧,女士。”哈利无精打采地回答,没有拎着箱子的另一只手不安地揉弄着长袍,“我打算离开几天,您可以提醒马尔福改一下口令。那么,回头见,卡珊德拉女士。”
卡珊德拉点点头:“男孩的情绪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别闹得太僵,孩子。”
确切的说,他并没有和马尔福闹僵,一切只是恢复原状而已。
哈利答应一声,沿着旋梯走下南塔楼。
“哈利,马尔福在盯着你。”
罗恩回过头瞪了后排的斯莱特林一眼,凑到哈利耳边轻声抱怨道。
哈利心虚地回头瞄了一眼斜后方——四目相对,格兰芬多男孩急忙收回目光。
该死,又不是他做错事,到底是在心虚些什么?!
“我很奇怪你昨晚会突然回格兰芬多塔,哈利。”罗恩磨着牙说道,“这么说马尔福已经做了什么?太好了,这下我们就有理由揍他一顿了!”
哈利摇着头发笑:“梅林——罗恩,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当然,拳头有时候比魔杖痛快,要我说的话——”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安静!”麦格教授的魔杖用力敲了敲讲台,“不管你们在讨论什么,但现在还在上课,马上停止!”
哈利吐了吐舌头,抓起自己的魔杖开始专心练习新的变化咒语。
德拉科终于放松了紧紧握住的右手,他刚才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跳起来甩给韦斯莱一个恶毒的诅咒。
在那只讨厌的鼬鼠和波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
他打从心眼里觉得那景象相当碍眼——波特甚至在对韦斯莱微笑,隐约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该死他们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吗?!焦躁的感觉又回来了,为什么平衡剂不能把这折磨人的感觉压制下去?!
斯莱特林王子甚至恼怒地发现自己没办法把视线从黑头发男孩的身上移开,哪怕他现在只能看到男孩头发蓬松的后脑勺。
[我没有在嫉妒韦斯莱,绝对没有!]
德拉科暴躁地告诫自己,同时重重甩了下魔杖。
“哦我的魔鬼德拉科,你毁了我的变形课作业!”布雷斯捂着脸尖叫。
“感谢我再给了你一次练习的机会吧,布雷斯。”德拉科恶声恶气地说道。
无辜被迁怒的布雷斯·扎比尼含着泪水默默举起魔杖,悲催地开始念咒语。
倒是那个装得若无其事的罪魁祸首极其轻松地完成了他的课堂作业。
…………什么世道。
德拉科抱着书本一个人回到南塔楼时,卡珊德拉在相框里矜持地和他打招呼。
“晚上好,男孩。”
“晚上好,女士。”
“唔,昨天晚上另一个男孩说你可能会更改口令。你想改成什么,亲爱的?”
德拉科一口回绝:“不用了,女士。我想继续使用原来那个。”
“好吧,如你所愿。”
画像旋开,他拖拖拉拉走进房间里,一瞬间觉得照明用的魔法火焰亮得有些晃眼。金发的男孩把书包胡乱一扔,自己也完全没形象地扑到床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半晌后德拉科翻了个身,胳膊支着脑袋,柔滑的铂金发丝散落在床单上。
他开始发愣。
好一会儿后他才强迫自己爬起来,皱着眉喝下一小口平衡剂。
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脚底舒适如同置身于一片柔细可爱的草坪。德拉科拉开衣橱寻找自己的睡袍,却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条被主人遗忘的领带。
属于格兰芬多的金色和红色,孤零零挂在衣架上。
德拉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犹豫着伸出手去把领带取了下来。
热情冲动的红色,生机勃勃的金色,组成格兰芬多与生俱来的勇敢与诚实。
“还有傻瓜一样的固执。”德拉科轻声补充道。
说完后他才咬着牙不想承认自己骨子里的执拗也不比那位格兰芬多黄金男孩少多少。
“该死的。”铂金王子把男孩遗忘的领带仔细折好,和自己银绿相间的斯莱特林领带一起妥善放在带有考究花纹装饰的收纳盒里。
他重重关上柜门,感觉到缎子领带润滑的触感还萦绕在指间。
黑头发男孩的气息还留在上面。
德拉科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从不会使用香水或者类似的东西,但德拉科偶尔接近他时却莫名其妙地会从男孩漆黑的发间闻到一种类似莳萝、橡树苔和佛手柑的混合气味,清新而味道极淡,如同拥抱清晨飘荡着白雾的森林。
他毫无来由地迷恋上这股味道,沐浴后的男孩蓬松的发间充斥着这奇妙的气息。
它如此容易让人上瘾。
好吧,既然这样,那么马尔福家的人从来不选择逃避。
远在马尔福庄园里的家养小精灵感觉到德拉科小主人的召唤后立即幻影移形。几秒钟后啪一声轻响出现在霍格沃茨南塔楼,卡珊德拉画像后的房间里。
“德拉科小主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穿着洁白小罩衣的马尔福家的小精灵深深鞠躬。
“多利,我有些事情吩咐你去做。”德拉科思考着说道。
“能为您服务是多利的荣幸,德拉科小主人。多利随时听从您的差遣。”
“很好。多利,回去马尔福庄园,然后——”德拉科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不少事情。
“是,多利遵命。”家养小精灵恭敬地听着,最后又鞠了一躬,抬起枯瘦的手指打了个响指消失在一阵白雾里。
德拉科跳到床上,想起那个男孩时忍不住微微挑起唇角。
他期待着。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哈利冥思苦想着占卜课作业(举例证实如何正确解读扑克占卜),罗恩在古代魔文面前溃不成军,正巴巴地望着赫敏。
“罗恩,古代魔文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你只需要查一下图书馆里的那本……”
“赫敏,别这样。”罗恩哀叹着,“那些书除了你还能有谁看得进去?”
赫敏挑起了眉梢。
罗恩继续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那么这样吧,罗恩。”女孩终于心软,“如果你明天还是做不出来,我就帮你。”
哈利努力研究着扑克牌的花色和排列到底能暗示着什么——老实说他一点儿都不相信这些花花绿绿的硬纸卡片能预言未来什么的……看来只有捏造才是最好的选择。
“完成。”他刷刷刷飞快在羊皮纸上编造完毕,伸了个懒腰,“罗恩,你做完了吗?我想我们该回宿舍里睡觉去了。”
韦斯莱家的小儿子举双手赞成这个主意,天知道他已经困得要命了。
赫敏啪一声合上读来消遣用的大部头书籍:“正好,我也打算回去了。那么明天见,男孩们。”
“明天见,赫敏。”
两个男孩和蓬蓬头的女孩在通往男女生宿舍的分岔口互道晚安,各自分开走向自己的寝室。
哈利跟在罗恩后面。
罗恩懒洋洋地推开寝室大门,下意识往寝室里扫了一眼。
目瞪口呆。
刚把不慎掉了一地的书本捡起来抱在怀里的蓬蓬头小女巫听到了哈利徒然拔高了声音的惊呼。
女孩来不及思考,几步跑到男生寝室门口。
“出什么事了?!罗恩?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