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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刻骨 苏一心番外 ...

  •   【壹】

      暴雨夜

      我被恶臭的布条胡乱蒙着眼睛,堵住嘴,双手双脚绑得严严实实,不知身在何处,明明能感受到不远处火堆散发的热气,我却浑身冰冷,耳中灌满轰隆雷鸣和狂风呼啸。

      “就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值得雇主忌惮至此?”

      我闻见了烤肉的香气,听见了有人砸吧嘴的声音,忍着饥肠辘辘稍微坐直了身子,这能让我将这人说的话听得更清楚。

      “闭嘴,吃你的肉,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另一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恶狠狠的呵斥着,被呵斥的那人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听得模模糊糊,只依稀分辨好似“杀小孩要断子绝孙的”。

      我倒抽了口凉气。

      那两人都不再说话,我支着耳朵又听了半天也只有风雨声,随即放弃,正在这时,一阵“吱呀”门响,一股狂风裹着水汽卷进来,我打了个哆嗦,就听见火堆旁发出兵器抽动声,还有低沉的问话:“谁?”

      “我……”

      我猛的坐直,来人的声音顶着风雨是那么的弱小,却能清晰分辨出是我的娘,我“呜呜咽咽”的嚎起来,娘扑过来,一把揽我入怀,她浑身湿透冰冷,一边哭一边扒开蒙住我双眼和堵住我嘴巴的黑布,我的眼睛一瞬被火光刺痛,只得慢慢睁开,终于看清了身处之地是一所破庙,目光所及荒凉破败,庙堂中央燃着火堆,火堆旁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黑脸男人,手里提着刀,而与我一起被绑的长我一岁的兄长却不见踪影。

      “你不该来”,高个男人道,听声便是刚才出言呵斥的那位。

      娘抖抖索索的搂着我,牙关打颤,“我……我见她出了门,我实在放心不下,我骑马抄的小路,她坐轿辇,我比她快半个时辰,我就藏在后面,我要亲自带我儿子走”。

      高个男子叹了口气,“那你藏好,你若漏了馅,我对雇主不好交代不说,你和你儿子都得交待在这”。

      娘猛的点头,把我松开,低声嘱咐我,“安儿,你听话,娘就在后面,娘都安排好了,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怕,很快就没事了”。

      我不明所以,乖顺的答了好,娘便躲到佛像后面去了,高个男子和矮个男子又坐了下来,凑头低声交谈着,矮个男子原本满脸茫然,听了高个男子所说,不住点头,“是是是,大哥英明,如此甚好,一举两得”。

      约摸半个时辰后,又有人推开了虚掩着的庙门,那人举着伞,浑身笼在黑袍当中,伞檐滴着水,一道闪电自来人背后劈落,天地间乍起一片惨白。

      来人踏步而入,火堆爆出火星“噼啪”作响,高个男子站起来,指着我冲来人道:“验货”。

      来人冲我侧头,面容隐在黑袍宽大的帽檐后,不明身份,我紧张的缩了缩,就听来人道:“真货无疑”

      这是个女人,语调阴鸷,甚为熟悉,我却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高个男子道:“那就行,接下来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必看着了”。

      女人“呵呵”一笑,从黑袍里抬起纤纤玉手,捞开了帽子,露出一张妖冶明艳的脸,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熟悉我却想不起来是谁的原因,她是我爹爹的妾,姓沈,名妩君,严格来说,她曾经是妾,先我娘亲一步诞下男婴,母凭子贵,把我娘亲从正室的位置上赶了下来,取而代之,我爹爹惧内,她便掌了苏氏的大权,平时便对我们母子过多苛待,我在她眼里是卑微的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庶子,自来都与娘亲隔绝在苏宅高楼,我自出生以来,也只在祖母丧典上得见过她两面,那趾高气昂,飞扬跋扈的形容实在印象深刻。

      “没想到迟老大面冷心热,竟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可我这人生来多疑,不看着这小子落气,实难安心,迟老大只管动手,别的无需顾忌”。

      迟老大皱紧眉头,“夫人难道不信我?我迟冲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从未失过手,否则夫人岂会找我行这差事,说到底小儿无辜,夫人造杀孽,能避还是避着些好,我割了头派人给夫人送去便是”。

      沈妩君一阵冷笑,“迟老大,杀个小儿推三阻四作甚,快动手罢,我儿子也受了不小惊吓,我还急着回去安抚呢”。

      迟老大横眼看向我,拔腿便向我走来,我往后猛缩,背抵上了庙里的梁柱,他冲我高高举长刀,眼见着就要当头劈下。

      “不要……”,娘从佛像后连滚带爬的扑出来,横在我身前将我死死挡住,沈妩君脸上却没有一丝意外之色,讥讽娘道:“我倒真是小看了你,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深闺怨妇,没想到还能和这些浪迹江湖的刽子手打上交道,能让从不失手的冷面煞迟冲为你行事,你那点儿嫁妆恐怕不够,只怕人也赔进去了吧”。

      娘不顾她奚落,冲她跪了下来,“不要杀我儿子,要杀就杀我,只要不杀我儿子”。

      沈妩君笑得阴邪,“杀了你有什么用,往后争家产的是你儿子不是你,我费这么大的劲就是要斩草除根,”

      “夫人”,提着长刀的迟老大开了口,“小儿无辜,事不必做绝,我有个法子可解夫人忧虑”。

      沈妩君的目光在迟老大和我娘亲身上来回打转,嗤笑道:“愿闻高见”。

      迟老大从怀里摸出一个陶瓶,“这是帮派里用来处置叛徒的哑药,毒性甚烈,只消一口,这辈子都不能再开口说话,口不能言的苏二公子威胁不到夫人半分”。

      沈妩君抬手鼓掌,赞道:“迟老大驰骋江湖几十年,当然比我等女流有法子,我也多少知道江湖规矩,杀人子嗣断子绝孙,便如迟老大所言,动手吧”。

      迟老大一把推开娘亲,娘亲又要扑上来,被矮个男子死死缚住,迟老大拧开了陶瓶,托起我的下巴,手一使劲,我便不可控制的张开了嘴,只听他道:“小子别怕”,说完就要把陶瓶往我嘴里倾倒。

      “等一下”。

      沈妩君叫停了迟老大的动作,纤手指向娘,“让她来”。

      迟老大皱紧了眉头,只有我看得见他眸中杀气四溢,矮个男子放开了娘,娘扑了过来抱住我,迟老大松开手,把陶瓶递到娘手里。

      娘痛哭不止,浑身颤抖,我轻声道:“娘,儿子不怕”。

      娘把陶瓶口喂进我嘴里,缓慢抬手,一股冰凉滑入口腔,转而灼烫似岩浆,疼痛异常,我双眼圆瞪,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呜咽,迟老大道:“够了”。

      “不够”,沈妩君冷冷道,“再喂”。

      在沈妩君的威逼下,娘又往我口中灌了一口,我痛苦的用绑缚的双手捏紧自己的脖子,在娘亲怀里胡乱扑腾。

      “还是不够”,沈妩君又道,“再喂”。

      “夫人”,迟老大提刀上前,“适可而止”。

      沈妩君冷哼道,“迟冲,不要仗着江湖上小有点名气就想耍横,你不过是条花钱就能买到的狗,别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我说不够,再喂,一整瓶给我喂完”。

      “妖妇”,迟老大大喝一声,长刀一展就向沈妩君劈下,门外突然射入一支弩箭,直钉入迟老大胸膛,逼得他倒退几步,矮个男子慌忙提刀护住迟老大,又是一支弩箭射来,正中矮个男子咽喉,矮个男子当场倒毙,迟老大捂着胸膛痛呼:“老二”,忍痛举刀又要上前,门外接连不断射来弩箭,将他一步一步钉死在另一侧的梁柱上,提着刀站着咽了气。

      事态惨变,我也已奄奄一息,沈妩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母子二人,走了两步,从死不瞑目的迟老大手中拿过刀,丢在娘面前,反身重新遮上帽檐,撑起伞,走出破庙,走进暴风雨中。

      我在娘怀里,鲜血一口一口涌出,意识逐渐涣散,滚烫的泪滴在我脸上,我想安慰娘,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风雨雷电在破庙外咆哮,也不知过了多久,破庙的门被人推开,风雨涌入,模糊了我的视线。

      【贰】

      长风山山顶的这个道观很破旧,破旧的木门上方悬挂着破旧的牌匾,别家道观都取着别致的雅名,如:清风观、明月观、沧海观,以显示修道之人的超凡脱俗,这个道观压根就没有名字,破旧的牌匾上,歪歪斜斜的刻着“道观”两个字,牌匾下的木门就算不拉开,也有山风从门板半掌宽的缝隙里涌进来,总是吹乱我的头发。

      三年前暴雨夜破庙中,有人赶来救了我,受我娘嘱托,带我离开了皇都,收留我在长风山的道观里平平安安的长大,一晃眼,我已年满十二岁,当年那个顶着风雨而来,耗了半身灵力救我性命,又用灵丹妙药给我排了毒的人是长风山上潜心修习术法的道士,名叫柳璃,人和道观一样不伦不类,自己没有道号,却给我取了个道号叫“一心”,从那时我便成了苏一心。

      只可惜迟老大给的哑药毒性确实猛烈,我恢复了说话,却伤了身体根本,变得体弱多病,柳璃成了我的师傅,教我术法,三年来他一边教我一边嫌我愚钝,我直到十岁才学会凝水成冰,十一岁学会凝气成剑,然而到十二岁都还没有学会御风飞行,而师傅总嘲笑我,说他十岁以前会的可都不止这些了,要在他以前修行的道观,早就被扫地出门了,某日我被他念得烦了,就说师傅,你也把我扫地出门好了。

      师傅叹着气,“你以为我不想吗?要不是你烧得一手好菜……”

      我没理他,径直到后院摘菜去了。

      日子就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天天过去,我以为我此生会老死在道馆里,直到那天,师傅让我去后山崖采花……

      师傅这么跟我说,“这个时节,后山崖的峭壁上,荆棘花应该开得正盛,一心你去采些荆棘花来,记得只取花蕊边的两片花瓣,为师要晒干后制成香包,枕在头下助我安眠”

      我咬了咬牙,接过了他递给我的花囊。

      我离开道观,没有看见师傅在我身后不怀好意的咧着嘴笑了,然后他仿佛自言自语的对着屋檐说了句,“去吧”,就悠然自得的闭上了眼睛。

      我到了后山崖,从崖上探头向下望,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崖上的风撕扯着我的道袍,崖下翻涌着云浪,峭壁上盛开着一丛一丛艳烈如血的荆棘花,我捏紧了手中的花囊,恨不得扔了它,别说我还没有学会御风飞行,就算我学会了,这么强烈的风,我还没有腾空就会被吹飞,他这是存心的。

      我在崖上呆坐了很久,眼看着日落西山,只能硬着头皮盘腿,右手捻出御风决,闭上眼睛冥思起来,渐渐的,我听不见耳边呼啸的风声了,当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腾空而起,随风滑行到崖顶上空,这是我学驭风而行以来第一次上升到如此高度,我在半空中喜不自胜的挥了挥手,然而差一些一头栽下,吓出了我一身冷汗,只得小心翼翼的将悬在半空的坐姿变为半蹲,后来逐渐能够站立,我向下俯身,凭着意念飞行到峭壁边,身体还是有些晃荡,我踮脚踩上了凸起的岩石,伸手去采摘眼前荆棘花的花瓣。

      很快我就摘满了花囊,准备飞回崖上,我一抬头,忽而看见一只通体全白的山猫从崖上探头往下看我,我与它对视只那一瞬,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崖上扑下,直直冲向我,我受了惊吓,头朝下自峭壁上栽向崖底,那只山猫随我一起栽落,半空中它对我呲了呲尖利的牙。

      我感觉自己砸穿了翻涌的云浪,那一瞬我知道自己将死,然而我这短暂的一生,所能回忆起来的,仅仅是那间道观,那个讨人厌的师傅,还有不愿同我一起离开,此时仍身在千里之外的娘亲,心里一阵闷痛,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不过我最终也没有死成,我的身子轻飘飘的落在了崖底的草地上,我从草地上坐起来的时候连一点痛感都没有,竟然还紧紧的攥着花囊,那只山猫在我身边的草地上,在夕阳下追逐着一只彩蝶。

      它没有扑到那只彩蝶,转头看我,夕阳映照得它的瞳孔流光溢彩,我呆呆的望着它,它舔了舔爪子,竟开口说起话来,“阿柳的徒弟,修为怎么这么差”。

      我“啊”的尖叫出声。

      我冲进道观,师傅正在厨房里自己弄着饭菜,从厨房探出头看我,我冲到他面前,结结巴巴的冲他嚷着,“师……师傅,山猫……山猫会……”。

      师傅皱起了眉头,训斥我道,“搞什么,你好好说话”

      我大叫了起来,“师傅,山猫会说话”。

      “哦”师傅舒展了眉头,“哪一只山猫会说话啊?”

      一团白影从厨房的屋顶掉下来,正好掉在师傅肩膀上,我张大了嘴巴,指着那团白影说,“这一只”。

      师傅单手把落在他肩上的山猫捋了下来,抱在怀里,冲山猫埋怨道:“你吓着我的徒弟了”。

      山猫懒洋洋的在师傅怀里蜷了起来,回答道,“活该”。

      我已经快要哭了。

      【叁】

      我做好了饭菜,师傅坐在饭桌边,还抱着那只山猫笑嘻嘻的看着我,山猫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我把饭菜往外推了推,压根就不想跟他说话。

      “呀呵,小徒儿脾气真大”师傅腾出一只手来,拿起了筷子。

      我忍不住饥肠辘辘,还是刨起饭来,山猫许是闻见了饭菜的香味,渐渐转醒,扑上桌来围着鱼汤打转,师傅也没阻止,我更不敢阻止,没一会它就把鱼吃成了骨头,汤喝得见了底,满意的砸吧着嘴巴,冲我说道“小徒弟手艺真不错,比阿柳好太多了”。

      我望着它,忽然想起幼年师傅教我学习术法时曾与我有过这样一番对话。那日,他让我练习凝水成冰,我对着山下池塘练了一天,池塘里的水半点响动都没有,于是他就很惆怅的望着天,开始絮絮叨叨的嫌弃我。

      “师傅,为什么要学习术法,只要我不下山,不陷入凡尘俗世中去,就不会有危险”,我累得不行了,于是问道。

      师傅继续望着我,漫不经心回答,“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人才危险的,世间万物都有灵气,灵气甚却心存恶念者,为妖为孽,祸害世间,师傅答应你娘亲保你一生平安,教你术法,亦是要你面对世间魑魅魍魉足以自保”。

      那时我当他跟我说故事呢,直到今天,我见到了这只山猫……

      师傅唤那只山猫“蜜儿”,它成天在山野林间浪荡,飞跃于树梢,傍晚时分便会回到道观,隔两日就会凶神恶煞的吩咐我煮鱼汤给它吃,我不肯就施法把我倒吊在树上,或是将我埋进菜地里只露出脑袋,被她折腾了几次,我也怕了,只得听凭她吩咐。

      某日,我正在池塘边捕鱼,我身后的草丛忽有异动,我回头,一张血盆大口扑面而来,我惊呆当场,一团黑影从我身侧腾空跃起,大喝一声“放肆”,我回过神来,发现是蜜儿和一条碗口粗的蟒蛇在草丛间缠斗,蜜儿身形快如闪电,蟒蛇奈何不得它,反而蛇身上被蜜儿抓出了道道血痕,吃痛不已,我不禁拍手称快,可我一出声就引起了蟒蛇的注意,它瞪着血红的眼睛直扑向我,蜜儿也猛扑向我,将冲到我面前的蛇头撞开,却被蛇身紧紧的缠绕了起来。
      蜜儿被缠绕得动弹不得,几乎要咽气,情急之下,我再也顾不得许多,左手拍打水面,扬起一串水花,右手捻指,迅速在半空中画出符咒,水花跃到半空,凝成冰箭,直射入蛇身,蟒蛇惨痛,放开了蜜儿,在草地里翻打了一阵,奄奄一息的不再动弹了。

      蜜儿仰躺在草地上,挥了挥爪子,突然想起什么,翻起来扑向蟒蛇,在我眼前用尖利的爪子剖开了蛇腹,掏出鲜血淋漓的一颗珠子,张口就吞了,珠子离开蛇身,蛇身立即委顿干瘪,我看见那颗珠子在蜜儿身体里泛着血红的光,那红光逐渐黯淡,像是融化进了蜜儿的身体。

      我惊魂未定,问道:“蜜儿你为什么杀了那蟒蛇,它已经受了重伤了,你就不该再伤它性命”。

      蜜儿没有回答我,它闭着眼睛似在调息,接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蜜儿的皮毛开始脱落,身体逐渐变换,生出了似人一般的四肢和躯干,最后生出了长发,周身泛着红色的光晕,最后,红色的光晕幻化成一件轻薄的纱衣,蜜儿伸手撩起了垂下的长发,露出一双熟悉的猫瞳。

      【肆】

      师傅仰头打量着幻化成人形的蜜儿,蜜儿柔软无骨的趴在房梁上,像挥着爪子一样挥着自己纤瘦的手,我是第一次见到妖精幻化成人形,吓得不轻,捧着茶杯的手瑟瑟发抖。

      “唉,蜜儿,你怎么每次都能把我这个小徒弟吓成这样”,师傅叹着气,晃了晃脑袋,我心虚的望了他一眼,心里也知道自己胆小。

      蜜儿轻飘飘的从房梁上跃下,以猫的形态蹲在椅子上,问:“阿柳,我好不好看?”

      师傅颇为赞赏的称赞道,“你吞了玄姬的内丹幻化出的人形,冰雪为肌,玉为骨,眉若山黛,眸似星辰,唇若花瓣,美得不可方物,堪称世间绝色”。

      蜜儿听见师傅这么说,很受用的砸吧着嘴,我却仿若当头一棒,只觉得血涌上头,沉声吼道:“原来你趁蟒蛇奄奄一息害它性命,吞了它的内丹就是为了提高修为幻化人形,你怎么如此残忍,视生命如草芥”。

      师傅和蜜儿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顿咆哮吓得一愣,蜜儿眨巴着大眼睛,莫名其妙问道,“阿柳,你的徒儿是不是吓傻了?”

      师傅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又非要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于是挂着一副怪异的表情对我说:“一心,为师知道你善良,可是你想,是蛇精先要危害你的生命,蜜儿是为了保护你才与之搏斗,也是为了救你才身陷囹圄,危急关头你也出手救了蜜儿,这是生命之本能,蜜儿为了提高修为吞了蛇精的内丹也是生命之本能,如果今天换成是蛇精,它恐怕不仅会把蜜儿剥皮拆骨,可能连你都难逃一死”。

      我仍然无法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蜜儿盯着我看了许久,“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傻子”。

      自那日之后,蜜儿再也没有恢复成山猫的样子,她最初还会像山猫一样上窜下跳,后来渐渐学会了似人一般直立行走,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山下女子扭捏的媚态,师傅看着很是受用,我看着却十分碍眼,只要一想到她这幅好看的皮囊是吞下了蛇精内丹幻化而成的,我就怎么都欣赏不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蜜儿不再大呼小叫的吩咐我做这做那,跟我说话轻声细语的,看我的眼神也渐渐起了变化,荡漾着一股柔情似水的味道,我曾问过师傅为什么,师傅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你去照照镜子就明白了”。

      那天,我盯着镜子看了许久,也没看明白,于是我又去问师傅,师傅说,“许是因为你两都长大了吧”。

      我知道问师傅问不出什么来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蜜儿每天从山林间回到道观,鬓边都会插着一朵艳丽的山花,衬得她面容娇红,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猫的媚态,我不自觉会被吸引,也渐渐把她吞了蛇精内丹的事淡忘了。

      蜜儿喜欢黏在我身旁,只要她在道观,我做什么她都跟在我身后,我嫌她烦,又奈何不了她,只能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任她为所欲为。
      某日,蜜儿一反常态的一整天不见人影,我临睡前都还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她会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可直到我昏昏沉沉的睡着,她也没有出现。

      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鼻尖萦绕着一阵花的香气,唇边有柔软的触感,身体传来一阵细痒的骚动,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蜜儿近在咫尺的脸。

      “啊~”。

      师傅身着单衣冲进我的卧房时,蜜儿已经被我从床上狠狠地推到了地上,她只穿了薄若轻纱的里衣,雪白的肌肤大片大片的暴露在深夜冰凉的空气里,我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不敢动弹,师傅从地上捡起蜜儿的衣服将她裹了起来,鼻子嗅了嗅,问道“蜜儿,你白天下山去哪了?”

      蜜儿被裹在衣服里,闷声闷气的说,“青楼”。

      师傅叹了口气,“蜜儿,我知道你喜欢一心,可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我徒弟胆子小,你别再这么吓他了”。

      蜜儿把衣服穿好,低着头看自己赤着的脚,一言不发。

      师傅接着说,“别去山下沾染了那些凡人的迂腐,你要真喜欢一心,设法让他也喜欢上你才行”。

      师傅顿了顿,接着说“只不过我这个徒弟愚钝,他会不会对你动情,我就不知道了”。

      【伍】

      我不敢再和蜜儿接触,蜜儿似乎也感觉到了我对她的抗拒,渐渐地不再黏着我,她仍旧每天回道观吃晚饭,饭桌上只有师傅偶尔会一个人絮絮叨叨,我和蜜儿都不说话,师傅抱怨我们越来越无聊,抱怨着抱怨着,他也就习惯了。

      每次我下山去变卖草药回来,师傅都会绕着我嗅来嗅去,问我有没有偷偷拿变卖草药的钱去喝花酒,我说他老不正经,他就呵呵呵的笑。

      某日,我照往常一样,背着一篓子草药下山变卖,在市集上,我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卖花的女子,她倒在地上扭伤了脚,我二话不说的将她扶起,又替她看了脚伤,确认她没有大碍,抬头望见她眉眼含羞的看着我,双颊泛红,我以为她身体不适,便提出要送她回家,她婉拒了,我只能再三的道歉。

      没想到第二天,一对中年夫妇竟然来到了道观,声称我昨日在市集众目睽睽之下摸了他们女儿的脚,也就是玷污了他们女儿的清白,闹着嚷着要我娶了那卖花的女子,师傅拦着,说我是修道之人不能婚娶,中年夫妇不答应,妇人还哭闹着要去报官,我给闹得一个头两个大,蜜儿突然从天而降,双手捏住了中年夫妇的脖颈,直捏得夫妇二人瞪目结舌。

      我着急的喊蜜儿放手,她不听,师傅大喝也喝她不住,情急之下,师傅右手结阵,半空中浮起一个符咒,那个符咒迅速印在蜜儿背上,蜜儿一阵惨叫,后背冒起一阵青烟,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灼烧的气味,蜜儿忽而身形委顿,退化成山猫,自半空中跌落在地。

      得救了的中年夫妇吓得面色苍白,大喊着“有妖怪”,急急的冲往山下。师傅从地上抱起痛苦不堪的蜜儿,恨恨的咬着牙对我说,“为师就不该让你下山,你那张脸简直祸害”。

      蜜儿有好一阵都没办法凝神幻形,她在山林间养伤,我故意避着不见她,她每次跃到道观里,我都会躲开,她见不到我就会离去,师傅成天看着我们两这么捉迷藏,有一次他忍耐不住了,劝我:“一心,你要真不喜欢蜜儿,你就跟她说明白,省的她一天天的惦记你”。

      我说我不是喜不喜欢她的问题,我害怕她,她总这么因为一己私心害人性命,师傅说妖精的爱憎都很单纯,也很执着,喜欢便要得到,讨厌便要除去,我摇头说那是不对的,我喜欢的不一定要得到,我讨厌的也不一定要除去,我和她不一样,她始终是妖,我始终是人。

      师傅侧耳听了听房顶上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看来,也不用你去说什么了,该听见不该听见的,到底也都听见了,也好,也好”。

      【陆】

      蜜儿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也再也没有煮过鱼汤,我专心的学着术法,修为大有精进,师傅夸我开了窍,不就便可继承他的衣钵,我心想你的衣钵不就是这个破道观,谁稀罕啊。

      长风山进入了寒冬,山林间覆盖着大雪,山下的池塘都凝结了厚厚的冰层,师傅闲来无事会在道观的院子里堆雪人,某天午后,他刚把一个雪人的身体堆好,道观外却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我和师傅都感到意外,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人来访,师傅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灰袍男子,撑着一把绢布伞,见师傅开了门,客气的说道,“在下冒昧来访,多有打扰,恕罪”。

      师傅“啪”的摔上房门,并指于胸前拉出结界,面色阴沉面对院门站着,我来到院里,见师傅的脸色凝重,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刚要上前询问,却看见师傅眉眼一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拉着我冲进卧房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拉住他,问,“师傅,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甩脱我的手,胡乱塞满包袱连拉带拽的把我推出了道观的后门,师傅倚着门,面色森然的说:“从现在开始,你被逐出师门了,赶紧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说罢他不顾门外泪流满面的我,“砰”的一声关紧了门。

      我抱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道观,在白雪皑皑的山林间,孤身一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下之大,竟无处容身,走着走着,身体从脚部开始僵硬,寒冷逐渐扩散到全身,最终我瘫倒在雪地里,身旁环绕着白雪,眼前天旋地转。

      一只手把我从雪地上拉了起来,一个滚烫的身体贴着我,把我环抱在怀里,帮我搓揉着僵直的胳膊,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是周身浸泡在温暖的气息里渐渐苏醒的,醒来时,蜜儿正坐在水池边呆呆的看着我,见我睁开眼睛,她怯生生的往后缩了缩,我有气无力的说,“蜜儿,谢谢你救了我”。

      我们身处山间的一处洞穴,洞穴里有温泉,想来大雪封山后,没有去道观的蜜儿就在这里抗寒过冬。我泡久了温泉,觉得头晕目眩,自己又没有力气,只能拜托蜜儿把我从温泉里拉出来。

      蜜儿扶着我靠墙坐下,又施法烘干了我的衣服,我饥肠辘辘,蜜儿冒着大雪去池塘凿冰给我捕了几条鱼,我生火烤鱼,蜜儿远远的坐在洞穴的一角,我招呼她吃鱼,她才坐到火边上来。

      填饱了肚子,我开始担心起师傅,他虽然话说的决绝,可我知道他不是狠心的人,我害怕他因为我身陷危机,于是我拜托蜜儿去道观看看,蜜儿听了我的话,化了猫形跃出洞外,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柒】

      蜜儿去了一夜,第二日黎明才回到洞中,她告诉我,道观已经被人拆得不成样子,师傅也不见了,她以为师傅会回来,就在道观的房顶等了一夜,也没见师傅人影。

      我着急了,挣扎的想站起来,蜜儿拉住我,说不要不要,危险,我说你别管了,我要去找师傅,不能让他因为我受害,蜜儿死活不放开我,就在我们拉扯之间,一个灰袍人影出现在洞穴口。

      蜜儿当先呲出了尖牙,亮出了尖爪,冲洞口发出尖利的嘶叫,我的右手捏紧,结出术法阵,洞穴外缓缓走近的人将手中的伞收起,是白日里的那个灰袍男子,他云淡风轻的说,“原来苏公子在这,倒让在下好找,若不是发现这猫妖的行踪,只怕在下就与公子失之交臂了,幸甚”。

      灰袍男子已话音一落,蜜儿亮出的尖牙就已经挨上了他的喉咙,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了,可他竟然凭空倒退了几步,贴着洞穴的岩壁身体悬空,蜜儿扑了空,尖爪随即抓向他的面门,灰袍男子奸邪一笑,手指捻动,我看出那是一个术法阵符,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蜜儿已经被阵符击中,惨呼了一声,重重的摔进了温泉水里,顿时血水就涌了出来。

      我再也坐不住了,右手迅速的几番结阵,几乎把师傅教授的攻击术法都使了个遍,竟然没有一个能击中灰袍男子,他只是大笑着躲避,也不还击,就像在与我戏耍,直到我使出最近所学的狂焰,火烧到了他的灰袍,灰袍男子面色一敛,疾风般冲向我,却被跃起的蜜儿猛撞向一边的岩壁,这一幕多么熟悉,仿佛多年前,蜜儿为了救我,猛撞向冲我扑来的蟒蛇,那情景时至今日仍历历在目。蜜儿的尖爪深深的扎进了灰袍男人的肩膀,把他钉死在岩壁上,灰袍男人大喝一声,右手结印,一簇闪电狠狠地击中了蜜儿的眉心。

      我扑过去的时候,接住了蜜儿下坠的身体,灰袍男人反手一道电击劈向我,剧痛袭满全身,灰袍男人见击中便收回手,岂止我右手迅速结阵,在灰袍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凝结了温泉水形成百簇冒着热气的水箭,霎时间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死在洞穴岩壁上。

      蜜儿血流不止,神形已经开始消散,身体薄得像透明的烟雾,我爬不起来,眼睁睁的看着烟雾散尽,地上凭空出现一枚晶莹剔透泛着红光的珠子,我知道那是蜜儿的妖丹,我想扑过去拾起妖丹,一动便如三年前一般大口大口的呕出鲜血,随即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我瘫躺在师傅怀中,他满身是血,拖着我的头,把那枚妖丹塞进我的嘴里,我的额前顿时灵光大盛,满身的疼痛渐退,伤口开始愈合,一只灵体白猫从我胸口跃出,绕着我打转,满目心疼和焦急,我抬起了手,抚摸她的头。

      “我没事,蜜儿”。

       【捌】

      冬尽春来,山林间恢复了昂然生机,我和师傅重建的道观较之前那座坚实许多,春雷滚滚,暴雨如注时也不再漏得满屋潮湿,门板也不再漏风,我每日每夜都在潜心修习术法,师傅也收敛了一贯的嬉笑懒散,悉心教授,有了蜜儿近百年灵力的加持,我的术法突飞猛进,每当我修炼时,蜜儿的白猫灵体就会从我胸口跃出来,匍匐在屋檐上打着哈欠晒着太阳陪着我,当日若煮了鱼,她也会跃出来在饭桌上踱步打转,我与她一体共生,心意相通,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又是一年秋至,某日,我正在清扫道观庭院中的落叶,蜜儿在屋檐上睡得正酣,突然警觉的支起了脑袋,警惕的望着院门,院门被叩响,我搁下手中的竹扫帚,院门换新后没了门缝,窥不见外面的情形,我拉开了院门半掌宽的缝隙向外观望。

      门前站着一个灰衣男子,男子看样貌约摸与师傅同岁,留着两撇胡子,右手持着一柄长剑,男子对我也是一番上下打量,笑呵呵的问:“小师傅,请问柳璃道长可在?”

      我的右手在门板后捏出法决,面上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男子听到师傅不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道:“在下与柳道长乃深交旧友,此番乃受邀前来,长途漫漫,甚是饥渴,能否行个方便,容在下进去歇息等候”。

      我皱紧了眉头,往日种种历历在目,来人所言我从未听师傅提及,难辨真假,不得不防,我拉开结界,以我之灵力,结界虽并非牢不可破,阻他一时半刻足以,男子有些诧异,忙又上前一步道:“在下确与柳道长有约……”

      话音中断,他遭结界弹开后退了三步,不可置信的盯着我,我反而有些诧异,若通术法,不可能看不出此地已布结界,也不可能以肉身硬闯,但瞧他手中长剑,即便不通术法,也是习武之人,不可掉以轻心。

      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师傅,在下真的是……”。

      我把门合上,蜜儿漂浮在半空,歪着头看我,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操起扫帚又开始扫地,隔了一个多时辰,我在院内浇花时,听见院外传来人声,师傅采药回来了。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师傅无奈的说。

      “问你的好徒儿”,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他竟然还未离开。

      师傅笑声爽朗,撤了我的结界,推开了院门,引着男子走了进来,向我引见道:“一心,这位乃为师旧友,大煌禁军统领高仓巍,过来拜见”。

      我还提着浇花用的水瓢,闻言默默的作揖,局促不安道:“请高统领恕罪”。

      高统领摆了摆手,没和我多做计较,师傅吩咐我尽快上茶布饭,我也没耽误,毕竟我也能听见高统领饥肠辘辘的空响,因为心虚,那声音在我听来好似雷声般轰隆作响。

      用罢茶饭,师傅同高统领在正堂叙话,我在正堂外侯着,以便师傅差遣,蜜儿围着我打转,问我要不要她去探听,我说不可造次,师傅发现了要挨骂,她甩着尾巴几次三番想贴近正堂紧闭的大门,都被我阻了下来,我心里暗暗有些猜想,相处多年,我自信对师傅还是深有了解的。

      正堂门打开的时候,时近黄昏,师傅同高统领踱步而出,师傅道:“今日非走不可吗?多年未见了,合该秉烛夜谈才是,我埋了两坛陈酿,我二人痛饮一番,岂不快哉”。

      高统领摆了摆手,“你是方外之人,哪知我等朝廷鹰犬的困扰,我出的是公差,皇帝还在山下镇上等着我呢,耽误不得”。

      师傅把手笼在袖子里,“那就不留你了,天色再晚,下山的路不好走,一心”。

      我就站在庭院中,师傅唤我我即刻就答了,师傅站在正堂门前,一字一顿道:“你领着高统领下山……”。

      我点了点头,师傅又道:“随他回皇都去吧”。

      我心中的猜想成真了,对此并没有任何诧异,尽管心里有数,泪水却忍不住盈满眼眶,师傅走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从袖内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灵珠递到我手里。

      “你想回皇都探望母亲也不是一两日了,师傅见你没日没夜勤加修炼,岂会不知你的心思,那么大的人了,不要掉眼泪,长风山离皇都不算远,随时能回来,这是师傅以灵元所化的凝灵珠,你贴身带着,有事立马就能告知师傅”。

      一听凝灵珠是灵元所化,我更是摁耐不住感动与不舍,前些天晚练时,师傅的话犹然在耳。

      “灵元于修习术法之人极其重要,伤及灵元如损心脏,以灵元化凝灵珠,除非灵主灵力尽失或殒命,凝灵珠无他法可损,手握凝灵珠,可与灵主互通讯息,若遇危急时刻,灵主可通过凝灵珠给予灵力共抗危难”。

      “世上真会有术师甘愿以灵元化凝灵珠,以保他人平安吗?”,我问。

      师傅躺在躺椅上轻摇慢晃,那时我竟未察觉他脸色异常苍白,只听他幽幽道:“谁知道呢?或许真有吧”。

      “不要掉眼泪”,师傅抚摸着我的头,“高统领也会尽心照顾你的,还会教你剑法强身健体,保护好自己,想师傅了就回来看看”。

      我满含热泪的跪下,冲师傅磕了三个头,高统领把我拉起来,道:“你放心吧,禁军里有的是和你一般大的孩子,往后的日子热闹得很,我就有个莽撞的徒弟,和你师傅同门同宗,仗义耿直,你们一定处得来,只是你身世特殊,回到皇都,难免姓沈的那个妖妇不会再对你起杀心歹念,我与你师傅商议了,鉴于过往,口不能言便可自保,你能做到吗?”

      我抹干了眼泪,郑重的点头,“能”。

      下山道上,我一步三回头,师傅就站在道观门口冲我挥手,最后行至再不得见师傅身影,我就闷头跟在高统领身后,听他同我讲皇都人事,讲五大世家之间的派系纠葛,讲禁军中世家子弟的懒散,寒门子弟的刻苦,每个人都力求上进,每个人力求上进的方式都不同,我悉心听着,牢记于心,当他讲到沈妩君掌控下的苏氏不会接纳我时,他提出会以禁军统领的名头向苏氏递拜帖,好让我能入府同娘团聚,我感激的又想冲他作揖,他把住我胳膊示意不用,又拍了拍我肩头,道:“我是个弃婴,没见过自己父母,由我的老师抚养长大,虽说你几经生死,但仍有娘亲挂念,是好事,合该成全,柳璃跟我说你因毒药体弱,那就跟着我习武,我虽没什么大的才干,教你强身健体还是足够的,你若是不嫌弃,可称我一声老师,我自当对你尽心尽力”。

      此刻我二人提着灯,正路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月光将竹叶的影子印在他的灰袍上,随山风摇晃,我停下脚步,整理了衣着,郑重的冲他拜了下去。

      “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他含笑又拍了拍我的肩头,“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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