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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恶蛊2 斗金舍命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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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千兵迅速从那尔霍的军队剥离后,在那尔霍背后发起攻击,挥刀格挡开长箭攻势的那尔霍怒不可遏,沙山下的战局如火如荼,那尔霍深知不能耽误,否则无法尽灭涂阚部的军队,于是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始作俑者,在下令反扑围剿的同时,也下令将斗金家主带上来,仍裹着黑色斗篷的干瘪老头被推搡着从如狼似虎的丰谷部军队中走出,那尔霍眼冒凶光,二话不说纵马上前,长刀就架在了斗金家主的脖子上。
“老匹夫”,那尔霍的长刀在出征前被他的姬妾磨的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砍一个人的脑袋易如反掌,他却没有着急,“我倒是有几分敬重你的勇气,都说你和班孛犁不对付,没想到你倒是忠心耿耿,甘愿身先士卒,说说看,你领的什么任务,心甘情愿的带着这五千人来送死”。
“咳咳”,斗金捂着嘴短促的咳了两声,低低嘟囔着,他说得小声,那尔霍便俯身去听,只听干瘪老头古怪的笑了两声,突然拔高了音调,“要你的命”,那声音响在那尔霍耳边,仿佛乍起的惊雷,轰得那尔霍一阵耳鸣,极短的恍神便成了局势翻转的豁口,只见干瘪老头抓住那尔霍持长刀的手腕,单脚贴地一蹬,竟翻身攀上马背,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尔霍长刀未脱手,胳膊却被反折过来,刀口划向了那尔霍自己的喉咙,堪堪停住时已割破了喉头的皮肉,那尔霍大惊失色,只听见斗金贴在他耳后,声音苍老喑哑,“我的任务就是来要你的命”。
“家主不必如此”,那尔霍命悬一线,语调放软了下来,“凡事好商量”。
“呵呵”,斗金古怪的笑了,“适才王子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可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那尔霍咬紧了牙,“家主只要不伤小辈,小辈保证家主性命无虞”。
“听起来很划算,可惜遇到了老朽这般不拿命当命的硬骨头”,斗金贴着那尔霍的耳畔语调冰冷,“停战,放他们过隘谷,否则我立刻让你血溅大漠”。
那尔霍的军队很快就往沙山上回撤,柳星辉和以萨翻身上马,此时夕阳即将没入沙海,残阳如血映照黄沙,柳星辉盯着沙山上的那尔霍和他背后紧贴着的瘦削人影,向以萨问道:“那是谁?”
以萨只远望了一眼,回道:“斗金家主,涂阚部入帐长老,他领了族长的命令,要为大煌的盟友开路,他手底下有一支亲自训练的队伍,族长说过,那是涂阚部乃至整个十一部最精锐的队伍,就连我们这支由族长亲自打磨的亲兵,与斗金的队伍相比也逊色很多”。
柳星辉想起了他初到涂阚部时,那都一人舌战族中长老,其中有一个干瘪的老头,言辞傲慢,话里话外对那都这位北漠世子毫无敬意,带头质疑那都与镇北军结盟的提议,却在涂阚部族长一番激昂陈词后默不作声的拂袖而去。
柳星辉和以萨率军远离,沙山下的战场陈尸无数,夕阳落尽时,斗金和他的队伍在沙山上被团团包围,斗金面朝着涂阚部方向,那里有一片浓郁的夜色,斗金始终年纪大了,与那尔霍的僵持已到极致,那尔霍在察觉他手臂微颤的第一时间沉下脸来,反手夺了刀,劈手便折断了斗金的胳膊,以致斗金重重摔下马背,仰躺在沙地上,那尔霍纵马扬蹄,狠狠地跺向斗金的脑袋。
头骨碎裂的斗金和五千精锐的尸身被丢下沙山,那尔霍失察被擒,已在万人军中失了颜面,怒不可遏的便要去向柳星辉和以萨讨还,斥候来报,已失了涂阚部队伍的踪迹,那尔霍狠狠地将长刀插入沙地,那有一片猩红暗影,在火把的照耀下红的仿佛烙铁,将那尔霍被挟持的屈辱烙进他的灵魂。
烛火倾覆,笼罩在灰白天光中的伤兵营恶变从生,柳珘和叶鲤还有七位军医被恶鬼般的伤兵团团包围在伤兵营,伤兵们咆哮嘶吼着,鲜血淋漓的手抓向营帐里还活着的人,在目睹了一个军医惊慌跌倒被撕碎,连皮带肉的分食后,柳珘尽管牙关打颤,仍操着匕首死死地护住叶鲤,胸口的剧痛使他头昏脑胀,眼冒金星,伤兵逐渐逼近,他二人被逼退到原本柳都尉所在的布帘后面,柳珘不指望薄薄帘子能遮挡住伤兵的视线,心下反复盘算着脱身之法,叶鲤拉了拉他的胳膊,指着他看向脚边,有一道浅显的光线映在帐布上,柳珘大喜,知道那是一道被割裂的豁口,他推了推叶鲤,低声道:“钻出去”。
“你呢?”
柳珘盯向剧烈晃动的布帘,“别废话,钻出去”。
叶鲤明白他想去救仍被包围的军医,急道:“不行,要走一起走,别管他们了,生死……”
柳珘反手给了叶鲤一耳光,打的不重,几乎没发出声响,只是太过猝不及防,以致叶鲤正好跌倒在那道豁口处,柳珘怒声低吼:“再不说人话老子杀了你,快滚”。
叶鲤还想再说什么,那豁口处伸进一只手,一把捞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打横着从豁口处扯了出去,一阵尖叫过后,伤兵营突然陷入短暂的寂静,柳珘咬紧了牙关,持着匕首发力冲了出去,冲进伤兵群,迎面而来的都是鲜血淋漓满是抓痕的面孔,瞳孔混浊苍白,他削断了向他伸来的手指,腥臭的血溅了他满头满脸,血红色的视线中,七位军医也不知还剩几位活着,只见有人拼命往营帐口手脚并用的爬,伤兵们围得死,柳珘只能不间歇的厮杀,他的匕首是父亲所制,刃身坚韧,刃口轻薄,若是对上活人,两下便能削秃一整只手臂,但对上了不知疼痛的伤兵,此等利刃只不过延缓了动作,再加上柳珘愈发眼花,动作也没了一开始的灵敏,还没靠近扑腾挣扎的军医,就被一拥而上的伤兵们围了个严实,已是自顾不暇,只听见又传来一阵阵惨叫和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意识到军医或已全部殒命,柳珘一脚踹翻靠得最近的伤兵,剧烈的喘息带动胸口的贯穿伤痛得他几近昏厥,伤兵营帐此刻只剩他一个活人,若他也丧命,尸化的伤兵们就会冲出营帐,再难抵挡,如此危急时刻,他突然想起了苏一心。
在茫茫大漠里追踪焱雀至亲的中途,苏一心曾将北漠王陵发生的一切尽数讲与他听,苏一心说:“中了蛊虫的人没有心智,只会盲目攻击一切活物,那种蛊虫会蜷伏在人的脏器,无法根除,只能焚化”。
焚化,柳珘眼睛一亮,他腰畔还挂着随身的布袋,里面放着焱雀分给他的银两还有一些伤药,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只火折子,可他的眼睛随即又暗了下去,这些伤兵都是镇北军的战士,被蛊虫泯灭了人性与意识,却仍是为国为民的英雄,可若是放任他们离开这伤兵营帐游离在外,只会对军营造成更大的威胁与损失,柳珘一时间陷入了深深地矛盾纠结,却听见有人在帐外大喊:“柳珘,还活着吗?”
听声是叶鲤,柳珘劈倒了扑过来的两名伤兵,大喊:“我还活着”。
叶鲤欣喜若狂,“你找个地方躲一下,柳都尉要带兵杀进去了”。
柳珘大喊:“没用的,他们中了蛊虫,杀了他们蛊虫就要爬出来,只能……”
柳珘没了声响,叶鲤急得吱哇乱叫,“你怎么了,你别不出声,你说话”。
片刻后,柳珘大喊:“只能烧干净”。
伤兵营帐外,柳元帅转身面向柳都尉,下令:“火油”。
伤兵营帐被拉开,一众盔甲兵右手提刀左手拎着火油冲入,连劈带砍,伤兵们倒了一大片,盔甲兵们手上动作不停,火油很快就浸满了整个营帐,柳珘被抬了出去,平放在地上,在叶鲤大呼小叫声中,他勉强支撑着眼皮,只看见一个独臂的人影手持一簇火光,远远的扬手抛了出去,烈火剧燃,映红了镇北军营上方泛白的天空。
柳珘醒来时躺在伤兵营三丈外的一堆杂物旁,忙着善后的镇北军没空管他,叶鲤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柳珘浑身疼痛难忍,勉强撑起身体,目光所及之处,伤兵营已经烧成了一片炭土,散发着焦臭的尸体堆成小山,柳都尉就站在那堆尸山前,背影萧索落寞。
“细伢子”,老油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手里捧着碗水,见他神志清醒,不由地舒了口气,揶揄道:“你可别再折腾了,再折腾,这碗药水喂进嘴里,也是喉管里过一道,全部都要从胸腔漏出来”。
柳珘支着身子已是勉力,本就疼痛难忍,听他打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哑着嗓子道:“说得好像我愿意折腾似的”。
老油子“嘿嘿”笑了一通,忙把水碗递到柳珘嘴边,一股清苦的气味直冲鼻腔,柳珘的眉头皱了起来,老油子解释道:“伤兵营连着军医的帐子,药材都烧没了,就这点药材还是我从其他营薅来的,当兵的自己家的土方,磨成了药粉方便携带,可外敷可内服,镇痛很好,喝完就不痛了”。
柳珘就着他的手把一整碗清苦的药水喝尽,眉头始终拧巴着,老油子笑意更浓,“你跟我家那伢子一样,平时皮实得仿佛钢筋铁骨,生病受伤喝药跟要命一样,行了,我这还有药粉,给你抹上,你再挪到我那个营帐去,老躺在这里你自己也不舒服,人过来过去的还碍事”。
柳珘哼了两声,老油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巾擦了手,把柳珘扶着坐起,扒了他上半身衣服,一边说话一边解胸口缠得密实的绷带,“之前带你回来,忙着清点战场带回的盔甲,只把你交给军医,也没顾得上你的伤,昨日你昏睡,我来看过你,军医说你伤得虽重,但好在血止得快,军医的本事我信得过,本还想着养养,谁曾想……”
老油子的话音卡在喉咙里,随着视线的集中而哑然,柳珘摊开双臂静待着,半晌没有动静,不由疑惑地问:“怎么了?”
老油子脸色阴沉得吓人,声音也很冰冷,“你胸口的伤……是怎么治的?”
怎么治的?柳珘茫然不知所措,“不是你说的吗?把我交给军医,全是军医上药包扎的”。
“不对”,老油子彻底扯开了绷带,“入军营之前,你的伤口就已经没有流血了,你胸口的创伤面积这么大,若没有人用……给你止血,你这个伤最多半个时辰就没命了,根本撑不到我从城墙根下捡到你”。
柳珘只觉得老油子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全然没有了片刻前的轻快,只见他目光直愣愣的盯向那狰狞的伤口,也不由得低下头去审视,那伤口创口确实过于可怖,不规则的伤口边缘泛着莫名的青灰,还有一层灰白的胶层包裹在创面上,像一张半透明的薄膜,罩着内里好似还有些抽动的鲜红血肉。
柳珘满脸茫然,老油子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直勾勾的打量了他半天,才把衣服又给他披上,站起身来,“伤口太大了,这点药不够,等我会,去去就来”。
半柱香的功夫,老油子去而复返,他两手空空仿佛什么也没带来,但他背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独臂身影,俨然是柳铖,柳铖比老油子快了两步,直接从他背后绕出来,蹲下身,撩开了柳珘虚掩的衣襟,脸色一瞬也变得极为难看。
“都尉”,老油子在背后探出头,“小的绝不会看错,是血娑箩无疑,我捡到他的时候,伤口粗略看过,没有异样,如今这般,是用了血娑箩所致”。
柳铖盯着柳珘的眼睛,“曙城一役,谁给你治的伤?”
柳珘露出为难的表情,“都尉,昨日在伤兵营,我对你对元帅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隐瞒,我确实不知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绝无隐瞒?”,柳铖冷笑出声,“你的伤口上敷着血娑箩,产自苦城地域的寒凌河畔,近百年得一株,若不是此等宝物,你早就成了腐尸一具,苦城是北漠奴隶城,沙匪发迹的地方,你还敢跟我说你绝无隐瞒”。
柳珘终于明白了老油子脸色剧变的原因,可他实在也是不知治伤的始末,只能勉强答道:“我只知道我受过军医救治,不信你可以……”
柳珘的话音戛然而止,柳铖面若寒霜,指着三丈开外的尸山,尸山下整齐摆放着几具仍挂着血肉的白骨,“问他们?让他们来给你作证你的绝无隐瞒?”
柳珘垂着头不说话了,柳铖的手搭上他的肩头,“我知道你是柳微的儿子,说起来,我算你的叔叔,跟我说实话,在曙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伤兵营的蛊虫,跟你有没有关系?”
“舅舅”,叶鲤穿着那身已不辨颜色的女装,捧着一碗稀粥从柳铖背后冒出来,也顾不得粥撒了一地,死死的挡在柳铖和柳珘中间,把柳珘挡了个严严实实。
“舅舅,伤兵营蛊变时若不是柳珘,侄儿此刻只怕尸身都冷透了”。
柳铖搡了叶鲤一把,喝道:“让开”。
叶鲤被搡到一边,柳铖接着逼问:“说”。
柳珘昂起头来,“该说的我都说了,伤兵营蛊变与我毫不相干,我是大煌禁军,和镇北军一样也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责,我不会干这种残害无辜,通敌卖国的勾当”。
“是吗?”
柳元帅朗声发问,踏步而来,一干人等待他走近了,才发现他手持一个金黄色绣有龙纹祥云的卷轴,俨然是皇都加急而来的谕告,柳元帅站停,冷声问:“你是安都侯高仓巍亲传弟子,也是大煌禁军少锋营的战士,老朽没记错吧?”
柳珘应道:“是”。
柳元帅向众人摊开卷轴,露出行文所书,“安都侯高仓巍勾结北漠,通敌卖国,褫夺封号,判斩立决,立即执行”一行字就像是喂了毒的利刃直往柳珘心里捅,捅得血肉模糊,他冲着谕告的方向几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重重的摔下去。
我要勤奋起来了呀呀呀呀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