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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是什么样的感情 若莹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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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莹说着说着,眼神却愈来愈空洞,她的思绪好像穿回了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在她的记忆中,清缘的面容还是那么年轻。
可当思绪逐渐回笼时,她的眼中竟有了隐隐的怨意。
“自从他死了以后,我发誓,除了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与任何人族接触了。”
楚楹怔然,抬眼望向她。
若莹的眼却一下子又软了下来,她低下了头,自嘲地笑了笑。
“小楹儿,你能想象得到吗?我和他本来一般模样,可我看着他从一开始的风华未敛到后来的沉稳自持,看着他的脸生长出越来越多的皱纹,看着他拼尽全力挺起自己的背脊,看着他……变得垂垂老矣,他的胡子变得花白,站在我身旁都不如以前高大了,可我,还是一样,我长不出皱纹,头发也依旧漆黑,我什么都没变,他却变了很多。”
“可笑的是,我对此无能为力,我很难感受到短暂的时间流逝,可在他身上,在人族身上,却如此分明。”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楚楹轻轻垂着眉,眼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聚集着很多,悲切,无奈,疼痛,浓浓地,汇成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她抱住了若莹。
“我明白的。”
若莹没有哭,她只是很安静地,轻轻靠在楚楹的肩上,末了,抬手回抱了她。
“可是,如果能看到你的脸上,也长出了皱纹,那我也知足了。”
若莹的话很轻很轻,轻到楚楹都愣了一下。
这是何意?
下一瞬灵堂的光涌了进来,整个房间一瞬便天光大亮起来。
柳记年挥舞着扇子,在门口对她们茕尔一笑,随后侧身让步,元若一脸倦意地正站在后头。
“柳公子,尊上。”楚楹和若莹分开,打了个招呼。
“我们刚得了两条消息。”柳记年开门见山道。
“媛娘如今受朝廷掣肘,此时正是需要人手之时,小羊愿将功折罪,作为暗线为我们传递消息,此时可探出两条消息,她回扬州,一是为万鬼窟而来,二是为一人。”
“是谁?”楚楹蹙眉道。
“不知姑娘可知,净泽此人。”
“净泽师兄也来了扬州?”
听到这话,就连若莹也不禁抬起了头来,望向了他们二人。
灵月泽此时已停了雪,正是一片好光景,楚楹看着叶片上坠着的雪花有些出了神,喃喃道:“净泽师兄怎会与媛娘有联系。”
“媛娘又为何要找他?”
“这种前程往事,我怕是难以知晓。”柳记年耸耸肩道,随后看向了更远处的一个身影。
“怕是得让亲历之人仔细想想了。”
若莹手里握着融雪,有些冰凉,也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楚了一些。
她晃过神来,忽然问道:“小楹儿,你先前说,凤城城主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李尧。”
“我好像有些记起他是何人了。”若莹扭过头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终于从记忆里的细枝末节里找出了这一点痕迹。
她与李尧,应当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只不过那时山洞里情况有些混乱,她只知道里面有这个人的存在,却并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所以当初在凤城的时候,她并没有认出来。
这个名字,还是从那个幼童口里听来的。
而这个幼童,正是当时与楚楹一同被救起的同门师兄,净泽。
“净泽师兄是李尧的孩子?”楚楹有些目瞪口呆道。
“可为何我的记忆里没有半分李尧的影子,五岁时我也已能够记事了……”她喃喃自语道,忽然也想起了什么。
“的确,记忆力是有一个外乡人,在溪水村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我,似乎未曾见过他的模样。”
“是不是亲生的我并不知晓,反正这孩子应当就是李尧一同领来溪水村的。”若莹道。
“净泽在普陀寺时修邪道执念已深,怕也是受了李尧的影响,可……媛娘如今为何要找他?”
“因为李尧?”
“这不得而知,楚姑娘可有方法先行一步找到此人?”柳记年摇头道。
“我与师兄,分别许久,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他。”楚楹也摇头道。
“还有一点,这万鬼窟是何地方?”
楚楹忽然想起来,从念珠回望徐州往事之事,师傅似乎也提了一嘴这个地方。
他说,那邪祟只十年便从万鬼窟脱身而出。
是指媛娘吗?
“万鬼窟是一种游离于世外的存在,据说里头全是怨气极重的邪祟鬼魂,但具体情况,世间无人知晓。”元若本一直不吭声,但此时却突然开了口。
“可媛娘既为此来了扬州,是不是说明,万鬼窟就在扬州。”楚楹皱眉道。
“这难以得知,不过不管她目的如何,此行必将诛之。”元若淡淡道。
“你们要去找她?”若莹有些惊愕。
“是。”柳记年点点头,继续道,“媛娘存世已久,为世间造成了诸多伤亡,如今她部下愈来愈庞大,不管代价如何,她不能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若是尊上与她相争,可有把握?”若莹扭头正视道。
元若却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与她交过手。”
而后便没有下文了。
若莹咬了咬唇,继续道:“那如今,尊上的想用什么代价去杀死她?”
“若莹。”元若忽然唤了一声。
“我不想强迫任何人,世间的事并非只有一种可解。”
这是什么意思?楚楹听得稀里糊涂的,但也能感觉到此刻的气氛不太好,刚想开口,却听柳记年在一旁打哈哈道:“好了好了,灵月泽如今正乱着呢,范畴还未寻到,媛娘的行踪也需再次确认,此事先不急,二位姑娘好好养伤,一切等风平浪静再说。”
说完他朝元若示意了一下,便打算离开,却被出声唤住了。
“公子且慢。”若莹的声音很沉,她本来死死咬着唇,面色显得愈发苍白,眼神有些恍惚,此刻却坚定起来,走到了柳记年的面前。
“我想和您谈谈。”
“我?”柳记年讶异道。
随之而来的是若莹坚定的点头。
于是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踏着雪地走了,只留下楚楹和元若被风吹起的衣裳。
元若倒是笑了一声,随后眼神洒脱地看向山下,毫不好奇的模样。
楚楹倒是好奇得很,她看了看身旁的元若,礼貌道:“尊上,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见元若颔首示意了一下,楚楹便继续道:“您和师傅是何时相识的?”
“有些忘记了,反正那时的他已满脸都是皱纹了。”元若蹙眉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道。
那时是沈槐安牵的线,因为灵月泽和冥界合作,沈槐安作为中间人便安排了他与清缘的见面。
这个老家伙,一见面便知他修为底细,得知他来自灵月泽后,更是面不改色,一脸从容地“请求”他去处理徐州之事。
只可惜他那时因灵脉动荡,修为受损,难以处理,这才又拖延了好些年。
但也是那时,元若才知道了那所谓极为高阶邪祟的存在,才知道了冥界追查许久却依旧未果。
直到清缘出事,她在凤城露出了行踪,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那您和阿莹呢?”楚楹侧头浅笑道。
元若一愣,一下子没回答上来。
“您对她,是什么想法?”楚楹又继续道。
元若听到这话,笑了一下道:“没有想法。”
“当年她带书元出逃,您可有过埋怨?”
“埋怨?”元若抬头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若真要说什么,应该是……难过吧。”
在元若的记忆里,若莹一直是一个很上进,很活泼的弟子,她修为努力天赋也很高,很快便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了长灵域,成为了新一代妖族的佼佼者。
也是那时,她被分派到了他的殿中。
她很爱笑,笑起来很明媚,两眼弯弯,就如灵月泽春日的暖阳一般。
元若在这世上的日子久了,在外头爱逗乐打趣,可实则内里却是冷漠淡然的,有时候即使嘴角笑了,眼底也是冷冰冰的。
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个小萤虫,只觉得每日都有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穿梭来去,她将殿中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将灵月泽下的诸多事务都做好了规划,并按时朝他汇报。
元若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有时想起了什么,想要赏她一些法宝,刚出口便被对方洒脱地应了下来。
“多谢尊上,若莹却之不恭!”
毫不推脱。
元若扯了扯嘴角,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长灵域一贯有轮转制度,若莹常常是隔一段时间才来的,每次一来都会穿着那鹅黄色的衣裳飞速地跑进来和他问安,一点疲倦之色都没有。
要知道,灵月泽的妖以修炼为主,越高位的妖更是与邪祟接触得越多,若莹这个位置,此时已然出了许多任务,心性却依旧如初,很是难得。
元若的眼抬了起来,终于开始正视她。
此子可教也。
“日后,你便留在我殿中吧。”
若莹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怀疑道:“当真?”
元若微微被气笑了一般,反问道:“我何时说过假话?”
若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行了一个人间的大礼道:“多谢尊上!”
元若将她的手托了起来,笑道:“灵月泽无需虚礼,你只需做好事情,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即可。”
若莹抬头看了一眼,瞬间便被冷到了。
尊上这人很爱笑,但也不爱笑,因为他的眼里,实在太冷漠了。
“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你修行之事,我也能帮托一二。”
若莹收了礼,声线立马弱了下来道:“若莹明白。”
然后她立马告辞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要避让什么瘟神一般。
元若却有些不明所以,他说的并非是什么不好的话,灵月泽之内想让他亲自指导的妖不计其数,她能得到这话,应该高兴得很才是,怎么就突然蔫吧下来了?
算了,小孩子的心思不想猜。
元若挥了挥衣袖,转身往里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