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下》蘸酒

4、生辰 小姐

　　小姐的16岁生日，京城许多人都来祝贺。

　　雨夭从四更就起来梳妆打扮了。一年之中，只有生辰这天人热闹些，自己也自由些。燕父不像往常一样催促雨夭，任她在门口瞧着去迎宾。府中人来人往，连皇帝都赐了生辰礼。各色各样的人都想着攀附燕侍郎宠爱的嫡女。可是只有府中人知道，父亲对女儿的宠爱早已消失殆尽。

　　“夭夭，祝贺生辰！”好朋友苏欢宁笑着挽住雨夭的胳膊。

　　雨夭自也十分欢喜：“欢宁！你总算来了。师傅呢？师傅没来吗？”

　　“他出去跟人谈生意了，他的那份礼物就由我代送。”

　　“你说要给我一个特别的礼物，是什么？我要第一个拆你的！”雨夭眼神冒光。

　　“我的礼物肯定要第一个拆啊，但是，具体是什么……现在不告诉你。”说完，便笑着小步跑到了庭院。

　　府中有很多下人和管事都送了礼物。雨夭喜欢收礼物，就说希望他们送礼物，只要他们送了礼物，雨夭都会有回礼，而且回礼不少。

　　张岱像往常一样，准备了礼物。往常他的礼物都是一些稀罕的小玩意，颇得小姐喜欢。但是却从不要回礼，说生日礼物不应该收回礼。雨夭只好在他生日的时候也送他一些他能够接受的礼物。

　　他的礼物，是他爬山，寻了一天一夜寻来的一株珍贵药材，名曰云雨松红木。

　　云雨松喜欢阴湿，长在被云覆盖且多雨的地方，所以叫云雨松。云雨松上会长出一块与松体颜色不符的红木，那块红木有奇香，闻之可使人延长寿命，舒筋活骨，且若保存完整，香气飘散千年不腐。

　　为了寻它，张岱在山上脚磨出了泡，身上不知被荆条野草划伤了多少道。当他满心欢喜的想要送给小姐时，才发现旁边的礼物盒中正有两块和他的一模一样的。听小姐说，这株是她的好友苏欢宁，寻了很多法子，花了重金买来送她的生日礼物。

　　张岱顿时就失望了，找了个借口，便要出去。此时，小姐问道：你送的礼物呢？

　　张岱无法回答。于是只好说：“小人今年，没有准备。”

　　“张岱！你…也是，我们张岱可是十分刻苦用功呢，虽然府里面办的那是大张旗鼓，但还是不知道我生日，或是根本就不在意我一个小小女儿家的生日。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哈。以后都不必送了，真是可笑，我今年居然还想着到你生日给你送份大礼。你出去，出去！”夭夭气的直跺脚。侍女小朝小夕使眼神示意他出去。

　　在自己房中，张岱盯着那株放在香囊里的云雨松红木。

　　“原来，她不缺。”

　　“吱-”张岱的房门被打开。

　　“张岱，你怎么回事？礼物不送，饭也不吃了是吧？”燕雨夭双手环胸走了进来。

　　张岱急忙把盛有云雨松红木的香囊藏在了茶壶后面。

　　“等等，藏什么了？”夭夭慢慢的走到张岱面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手却慢慢摸索到了茶壶后面。张岱被夭夭盯着像是被冻住一样，迷人的桃花眼乱了他的心神。

　　她把东西拿出来才发现，原来香囊里面也是那红木。

　　她把自己的那两块已经放好，锁起来了。张岱自觉的站了起来，而夭夭却一屁股坐在了他刚刚坐过的板凳上。

　　“解释吧，怎么来的？”她把香囊缠在自己的手上。

　　“我……”

　　“你偷的？”

　　“不，不是。我……我家院里长的。”也许张岱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脸颊绯红，头低的不能再低。

　　张岱实在是不会骗人。雨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谎言--云雨松可是难见的奇品，怎么会长在人的家里？而且他的样子实在不能够让人相信。可是他又深知张岱的为人，他绝不可能偷窃。

　　“哦~”

　　“所以这是你随便送我的礼物，然后正好和别人撞了，不好意思送，所以才说自己没有准备？”语气加重了“随便”这两个字。

　　雨夭当然知道这种礼物是不可能随便找到的，但他并没有戳穿张岱。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手紧紧攥住干净的布衣，好像自己在调戏一个小媳妇似的。

　　雨夭就快要憋不住笑。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自己的生日。

　　“好了好了，你的礼物我收下了。我很喜欢。哎呀，赶紧去吃饭吧，饭都凉了。”

　　雨夭率先打破沉默，拉住张岱的衣袖就去了生辰宴上。拉出房门后，张岱却挣脱了雨夭的手。

　　“小姐，在府中拉拉扯扯…对小姐影响不好的。”

　　“哎呀，这有什么的。”又要伸手去拉，可是张岱却躲开了。他还是低着头。月光暗淡，看不清少年脸上的神色。

　　“那好吧，你自己跟上。”雨夭只好说。

　　他默默的跟在她的后面。

　　宴席上，燕父已经让大家开吃了。次席中，挨着好友苏欢宁的有一个身材臃肿，肥头大耳的人正和其余的人谈笑，其余人个个捧酒，对他阿谀奉承。可是他却一杯不喝，一副高傲的样子，只是嘴角笑笑应和他们 。

　　“师！…适才来晚，还请诸位勿怪。”然后对着高朋满席行了个标准的礼。精衣雅妆，文质翩翩。

　　那个人就是雨夭的师傅苏福金。一句“师父”，最终在父亲的注视下还是卡在了喉头。

　　苏福金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回来了，立即眉开眼笑，就要站起来祝贺，就看到雨夭使手势，让他坐下，别激动，示意她父亲正在朝这边看。

　　苏福金最终还是没站起来，拉着他的女儿苏欢宁也一起坐着。

　　“夭夭，快过来，坐哥哥身边来。”说话的人正是雨夭的哥哥燕郊。

　　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燕侍郎的女儿果然是娴静淑雅，举止得体呀。

　　听到宾客们的谈论，燕父这才心满意足的勾起了嘴角。

　　雨夭被哥哥拉着坐在了哥哥和父亲旁边，燕父也拉着张岱坐在了旁边。

　　“父亲，为何不让欢宁坐主席啊，我们这样也好说话。”

　　“怎么？你想让主席里的哪个亲戚坐次席去？”

　　雨夭默不作声，只好跟欢宁使眼神道歉。欢宁自是理解的。

　　雨夭坐在父亲的旁边，用余光默默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对张岱添菜，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张岱将一切尽收眼底，碗里的菜愣是一筷子都没动，只是喝茶。

　　哥哥察觉到了雨夭的失落。

　　“夭夭今天是你的生辰，祝贺你又长大了一岁！”哥哥笑得灿烂，使劲往妹妹碗里夹肉。

　　夭夭只是笑着说“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