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子的矮牵牛》矮牵牛

3、重新被纠缠

　　房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却还是让西子禁不住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逼仄的空间，外面阳光灿烂，里面还是一片灰暗。走进门来，西子的眼睛一时没有适应突然暗淡下来的光线，在她眯起眼睛的几秒钟之间，一个人影一下蹿到她面前。
　　不必思考，从沙发上弹到她面前来的是母亲袁可霞，永远愤怒永远暴躁永远叫嚷不止的女人。
　　“不要脸的东西，一个晚上不回来，跟哪个野男人过夜去了？还知道回来？你老娘我快要病死在家了，你还跑出去疯，我连口水都喝不上。我死了，正合你的心意。是不是？”
　　西子站在门口，眼前渐渐清晰。
　　母亲手里拿着一个湿毛巾，一边说一边张牙舞爪地到处乱甩，满脸愤恨。
　　“你跑得倒挺快，我追了半条街都没抓住你，把我的鞋都跑丢了，脚也受伤了……”
　　“你快活一夜回来了，我发烧到四十度，家里连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你那该死的爹，没死的时候每天就会修几双烂鞋，挣几块糊口钱，我跟他过了半辈子倒霉日子，他一蹬腿死了，现在又轮到伺候你这个扫把星……”
　　“一门好好的亲事，被你搅黄了，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还真以为是西施再世？人家彭宏泽看上你，都是我八辈子做善事给你修来的福分，你还跑……”
　　袁可霞喋喋不休，林西子只是低头不语，湿毛巾偶尔甩到她的身上，她不躲闪。
　　西子想：骂吧，打也行，骂完了，打完了，放过我，反正定亲的事已经黄了。
　　果然，袁可霞骂累了，手上的毛巾也几乎被她甩干了，一指头戳在西子的肩窝上。
　　“还不快去做饭！一天到晚就知道呆头呆脑，木头疙瘩。”西子的肩窝生生的疼，但是她忍着一声不吭，默默地走进厨房。
　　厨台上歪三倒四地堆着各种调料盒、食品袋，外加几只没有洗的碗，里里外外沾满了米粒油渍。
　　西子系上围裙，挽起袖子麻利地开始打扫厨房，做饭。
　　外屋没有了动静，可能母亲又睡着了吧。这样想着，林西子长长的出了口气。
　　米饭蒸好了，菜炒好了，汤也做好了，西子才发觉自己的胃开始咕咕叫。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做饭，再填饱肚子，那日子该是多么美好。
　　打开厨房的门，西子一下愣在那里。
　　不知何时，彭宏泽出现在她家的客厅里，像一堆肉，堆在矮小狭窄的沙发上。
　　“西子，伯母约我，我过来跟你们一起吃饭，一天没见到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见西子，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满脸堆笑。
　　西子很快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冷冷的看着他，转身进了厨房。
　　彭宏泽有些疑惑，今天的西子，平静得有点反常。往日，不管他怎么甜言蜜语、吟诗作赋，林西子都是不屑的表情。今天她是怎么了？面无表情。
　　袁可霞亲热地拉住彭宏泽的手，让他坐在餐桌旁边等吃饭。两个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
　　西子把饭菜一一摆上桌，自顾自地开始吃饭，餐桌上另外两个人似乎透明如空气。
　　彭宏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评论西子做的菜，只字不提昨天西子从订婚现场偷偷逃离的事情。
　　“西子，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以后肯定是个好太太。”
　　“西子，你这个蒜茸炒菜心最好吃了，我要是每天都能吃到，死也值了。”
　　“西子，你做的这个汤要煲很久吧？味道又鲜又足。”
　　……
　　西子只顾低头吃自己的饭，不理会彭宏泽，她讨厌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看见了就一点胃口都没了。
　　袁可霞几次被西子的反应气得牙根直痒痒，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恨不得一巴掌打在那张不冷不热的脸上，只是顾及彭宏泽在场，不能发作。
　　当初，彭宏泽开始追林西子的时候，私下里和袁可霞有约定：袁可霞要对西子好，不准打她骂她对她发脾气，哪天发现袁可霞破坏了这个约定，从第二天开始就停止再给她提供经济支援。
　　袁可霞不能也不想得罪这棵摇钱树，西子交上来的钱远远不够她消遣，现在老天开眼，终于让她靠上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一定要牢牢粘住他，只有粘住他，才会有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袁可霞拼命地撮合西子和彭宏泽，拼命地想要西子嫁给彭宏泽，这样她就可以长久靠着这棵大树。
　　可是，西子始终抗拒着她的安排，也抗拒着彭宏泽。
　　西子很快吃完了饭，彭宏泽也跟着抹抹嘴说吃饱了，袁可霞见状，立刻起身说：你们俩到里面房间休息一下，我收拾。
　　西子坐在那里不动，彭宏泽挨过去，哀求似的说：咱俩，谈谈好不好？
　　西子终于开口了：谈什么？都结束了。
　　彭宏泽讪讪的，说：怎么会呢？我们永远不会结束，我不允许结束。
　　西子几乎被惊得跳起来：永远不会结束？这么说，他打算继续纠缠？
　　“西子，你可能是心理上还没做好准备和我订婚，我可以再等等你的，之前是我太心急了，怕你这朵鲜花被别人抢走，所以央求伯母让你早些和我订婚。”彭宏泽一脸诚恳的说，并试图拉住西子的手。
　　西子很快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她问：你爸妈呢？暴跳如雷吧？我逃走了，他们肯定觉得我是个不知礼数、不分轻重的人吧？哪里进得了你家的门槛。
　　彭宏泽听她这么说，急忙解释：不，不，我爸妈虽然当时有些生气，毕竟邀请了那么多客人，后来我跟他们解释了一下，他们就没事儿了，仍然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肯定是个好儿媳妇，你知道，他们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
　　西子很希望他说：是的，我爸妈快气死了，说你确实不能嫁进我家来。
　　可是，答案并非如此。
　　“彭总，我要辞职了，请批准。”西子低头好大一会儿，看着彭宏泽冒出这句话。
　　“我批准，我批准，你先在家歇段时间，或者出去旅游散散心，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出去，保护你。我再找个秘书接替你的工作，找个男秘书。”彭宏泽一口应承下来，并且特别强调他要找个男秘书，以此表明他的专情。
　　“我只想休息一下，不想出行。既然你批准了，下周我就不去公司上班了。”西子边说边站起来，做出要回卧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