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淫祭 陆家小姐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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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屋子后，姜宁将一众丫鬟都逐到屋外，自顾自的坐在床上合眼凝神细思。
她听“母亲”说，三日之后便是大祭。姜宁明白，这场幻境破局的关键，必然就在大祭当时。
然而到底要如何做，饶是姜宁这样素来机巧的人，一时之间也难免一筹莫展。
这个陆家行事之间，处处都透露着几分古怪。先不论那位“夫人”口口声声说的“胖瘦合宜”之说，单就是主祭辅祭都用陆家女子，便是极其不可思议之事了。
姜宁虽然出生乡野，但自从进了天衍宗后，也受了上师教导——若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又如何能理解那些深奥至极的仙法口诀呢？更何况姜宁当初为了寻解禁之法，将云字七峰的藏书阁看了个遍。她又有心往那稀奇古怪、神秘莫测的传说上去找，对这些可算的上精通。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对仙家来说，他们自己便是理应享受供奉的神仙，对祭祀自然重视；而对凡人而言，能奉承仙人的机会实在并不多见。因此上至一国之君，下至平民百姓，对祭祀一事都慎之又慎，重之又重。
——虽然对修者而言，凡人再如何精心准备的祭祀也不过尔尔，但对国家与仙门而言，这却是一场不可或缺的政治仪式。
国君以身作则，侍仙门周道至诚；仙家垂以恩德，代表天道授其为天子，譬如泰山封禅种种，其间道理，皆不出左右。
自然，国君能有幸面见仙家，聆听教诲。其余者仿效跟随，不过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国君祭祀，是为了保障统治的正统，自然除了自己亲祭，就是派太子替之。落到无知者眼中，却成了仙家偏爱族中嫡长子孙。
因此一代代传下来，大凡祭祀，除了家中耆老出席，主祭者必为家主或其嫡长子，如若没有，则需旁系代祭，却再没有什么主祭辅祭都用的是家中云英未嫁的小姐的道理。
这样的情况，姜宁只能想到一样。
淫祭。
天地正神，唯有七大仙门，也只有他们，有资格享受民间祭祀。凡其他的人神鬼怪，妄图收取祭祀的，都被称为淫祭。而凡是淫祭，只要七大派弟子见到，对收取祭祀的邪道一律杀无赦，对被蒙蔽的百姓，则按各国律法不同，或杖责、或流放——在这种涉及底线的事情上，不论七大派往常再如何明争暗斗，也会格外统一对外。
淫祭既然并不正统，规矩自然不同于正统祭祀，五花八门各有奇招。让未嫁女主祭实在也不算什么稀奇的——毕竟，甚至还有邪道让孕有子嗣的妇女当场剖腹取婴的。
姜宁紧紧皱起眉头。若是如此，那就麻烦大了。
若是祭祀正统仙神，那不过是随波逐流，原也不指望什么额外好处。但若是甘冒奇险，祭祀这样的“神祇”，那恐怕所图甚大。姜宁这些主祭辅祭的女孩，大约不只是祭司，而是祭品了。
姜宁曾在藏书阁看过一本别国的县志，上面记载了某县中杀人祭鬼的真实案件。
却说那县令初一到任，正是满腔热血势要做出一番成绩的时候。没想到访问乡里，多有愚昧乡民杀人祭鬼。这里所谓的“鬼”，并不指人死后的魂灵，而是对邪魔外道收取淫祭的“神仙”的蔑称。
只是既然要祭鬼，那么作为祭品的人从何来？
乡民按照邪道的要求，平时分遣党徒，在各地贩卖生口。由于派出的都是面相忠厚老实者，那些活不下去以致要贩儿卖女的人家哪里顾得上多做打听，就稀里糊涂的将自家骨肉送上了黄泉路。
然而村民钱财有限，光靠买卖无法满足淫祭的需求。他们便以亲生父母子女代之，狂热者甚至将自己送上了祭坛，“脔割烹炮，备极惨酷”。
淫祭若已经开了头，再想收手就困难了。渐渐的，他们再不把仙家警示朝廷法度放在心上。于是那县令到访之处，竟有十户九空之像，实在惨烈无比。
想到此处，姜宁一时悚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怪道要如此在意她的胖瘦，原来这“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竟是那邪道鬼神挑嘴了。
不过同样托了藏书阁的福，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是对于如何应对淫祭，姜宁随随便便就能记起来七八种法子。只是那都是基于修者的基础上，换做凡人，可用者不过两三种，而姜宁如今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用者，便只剩其一。
后面两日，但凡姜宁踏出房门，后面便有那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跟了十几人。姜宁原先不清楚大户人家养小姐的规矩，后面才渐渐回过味来，大约是陆家担心主祭的小姐临阵脱逃，这才严加看守。
他们却不知，姜宁身处幻境之中，只要这场大祭是幻境核心，任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无用。因此姜宁只好定下心来，按照那位“夫人”的要求好好修养——厨房恨不得一日五顿的给她喂了。
除此之外，姜宁只做了一件事。
她借口每日菜式重复无趣，难以下咽，欲要往厨房转一圈视察。如今她这位“陆家小姐”用饭一事是家中第一等的大事，那群丫鬟都无需禀报夫人，便急急忙忙围着她往大厨房那儿去了。
到了地方，姜宁装模作样的检视一番，时不时轻言细语的表达几句不满，便吓的一干人屏气凝神垂首而立，就差跪地求饶了。
姜宁趁所有人都低头等着挨罚之际，在米缸里胡乱抓了一把生米，又在案板上寻到了几瓣生蒜，都一并收拢到袖中藏好。
做好此事，姜宁心中大定，随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了一群丫鬟仆从离开，徒留下一干厨房干活的面面相觑。
良久后，有一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今日突然来咱们这儿，说的一通话极严厉，却又并未明白示下到底该如何，这……”
另一人摇头道：“原来怎么做，如今还是怎么做罢。这几日咱们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只消熬过这几日，熬过这几日便好了。”
众人听罢，也只好叹息着应是。倒是有个切配的发现案板上刚刚剥好的蒜瓣不翼而飞。他疑惑的嘟囔了几句，却怎么都不曾怀疑是他家小姐给顺手牵羊了。
厨房上边如何忙乱，暂且按下不表。却说另一边，姜宁在自己房中坐定，小心翼翼的取了块红布，将生米生蒜都仔细包裹在里面，又抽了根红绳打了个结，方才长舒一口气。
既然那祭主收取淫祭，那么要么就是原先就百无禁忌的妖魔之流，要么则是那些小门小派的修者另辟蹊径，晋升无望下铤而走险之举。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已经堕落的邪魔外道，向凡人收取淫祭，不过是其修炼的途径之一。倘若姜宁一身灵力尚在，单是最简单的灵气外放，就能让修为低微的邪修感到不适；但反之，邪道出手，也会让正道修者处处别扭。
姜宁如今一介凡人，别无他法之下，只好借助于外物。无论是生米、生蒜还是红布红绳，都对那些邪道有一定的克制之效。剩余的手段，却得在祭祀当日才能用出来。
——只是究竟有多少作用，姜宁心中实在也无甚把握。想来都是些凡物，也只好是死马权当做活马医了。
很快就到了祭祀当日。
夫人清晨就到了姜宁屋子里，把她拖起来洗漱装扮。大祭虽安排在夜里，但为求一切妥当，整个陆家从上到下这个时辰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丫鬟们服侍着姜宁穿上红黑相间的祭服，头上插了琼鸟的羽毛，背后背了一把礼剑，双手共持一柄玉器。夫人见此，满意的轻笑道：“果然这几日养回来许多，瞧着竟同生病之前没什么分别了。曼儿，祝词你可都已经背熟练了？”
姜宁几乎快被这一身装扮压垮了。她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自然都背熟了，还请母亲放心。”
夫人点点头：“那便好。一会儿祭祀开始后，陆家已经成婚的男女都不得入场，我会叫身边的大丫鬟来接你。”
姜宁应下：“是，母亲。”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就在姜宁靠在床上等的昏昏欲睡之时，一个她看着极眼熟的丫鬟进屋道：“小姐，到时辰了，请随奴婢来。”
姜宁知道，胜负只在此一役。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前面带路罢。”
步入祠堂，只见烛火摇曳幽暗，竟只在边角处点燃了几根蜡烛，衬的整个祠堂昏暗无比。周围影影绰绰，围着陆家未婚的女子，正卖力的跳着娱神的乐舞。
她们的影子映在祠堂的墙上跳动，透露着十分的诡异。
姜宁定了定神，缓步迈到中央，高举手持的玉器。
按照既定的流程，此时她应跪伏在地上，诵念祝词，祈求神灵垂爱。
但下一刻，姜宁狠狠地将玉器砸落在地上。玉器应声而碎，她拔下头顶的羽毛掷远，抽出背后的礼剑，一字一顿道：
“邪道安敢现身，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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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淫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