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念皆明》鲸落醉凡

10、启时之示 番茄酱？

　　文齐趴在桌上，整个人都蔫成了一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硬生生撕碎。
　　清晰的心碎声在心底一遍遍回响，清脆又残忍。
　　晏曦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半死不活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在心底暗自纳闷：她都说得这么形象生动了，这孩子怎么还是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难道是她表达得还不够直白？
　　有人愁肠百结，就有人暗自欢喜。
　　不远处那群偷偷偷听、一直悬着心的漂亮女同学，虽然没把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却精准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句“当儿子”。
　　一个个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地，不约而同松了一大口气，眼底的紧张与戒备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组团朝着晏曦的方向快步走来，裙摆轻轻晃动，像一群翩然飞舞的蝴蝶。
　　而此刻备受打击的文齐，正兴致缺缺地趴在桌子上，怀疑人生，怀疑世界，怀疑自己十几年的单向暗恋究竟错在了哪里。
　　他对她是满心满眼的爱慕，她对他却是一句轻飘飘的“母子情”。这下好了，有情人终成母子，还能怎么办？
　　下一秒，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离谱又大胆的念头——好像……好像也不是没有母子恋的说法？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加油努力，争取早日把“老妈”熬成老婆！
　　他正沉浸在自己离谱的幻想中，几道清脆甜美的声音已经在身旁响起：
　　“哎，帅哥，让让啦。”
　　文齐抬眼瞥了她们一眼，有气无力地趴在原地没动，心里又酸又涩：连靠近的机会都被抢走了，老婆又被别人给让走了，呜呜呜，他也太惨了。
　　女生们见他不动，也不跟他计较，干脆直接绕开他，一窝蜂涌到晏曦面前，里三层外三层把她团团围住，硬生生将她与文齐彻底隔开。
　　一时间，甜腻软糯的声音此起彼伏，东一句西一句，听得人耳朵发软。
　　“姐姐，你今天也太厉害了吧！三分钟写完压轴题还考了满分，我超喜欢你的！”
　　“明明我最喜欢晏曦姐！刚才你怼老崔的样子，放荡不羁，酷毙了！”
　　“小曦曦，我们去那边好不好？给我们讲讲这张卷子怎么做呀，好多题我们都看不懂，拜托拜托～”
　　晏曦被一群颜值出众的女生围在中间，一声声“姐姐”“小曦曦”听得她心花怒放，理智渐渐飘远，整个人都在美人环绕中逐渐迷失自我。
　　晕晕乎乎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们手拉着手拉到了教室另一边。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嘭”的一声巨响。
　　一片绚烂夺目的烟花在暮色四合的天际轰然炸开，金红交织，流光溢彩，照亮了半边天空。女生们眼睛一亮，连忙拉着晏曦跑到窗边，一起兴致勃勃地观赏起这场突如其来的美景。
　　“姐姐你快看！好美呀！”
　　“嗯，是很美。”晏曦轻声应着，目光落在漫天流光中，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
　　梦里的那两个人更美，清绝出尘，宛若日月。
　　可他们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轮廓，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惊艳。想不起来，真是一大损失。
　　烟花在校园上空久久回荡，光影交错，欢声笑语萦绕耳畔，这份纯粹快乐的同窗氛围，深深印在了晏曦的脑海里。
　　很快，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陆续离开教室，结伴回宿舍休息。
　　晏曦背着书包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微凉。路过一盏老旧路灯下时，那灯泡忽然毫无征兆地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昏黄的光影在地面上明明灭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晏曦脚步顿了顿，心头莫名一紧：怎么感觉今天晚上有点不太平？
　　她甩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在脑后，快步回到宿舍，简单收拾后便躺上床休息。一天的脑力消耗加上那场离奇的梦，让她疲惫到了极点，几乎沾枕就想睡。
　　可她不知道，夜间的“猫”，正要出动。
　　所谓的猫，正是她们这群肩负检查职责的学生会成员。
　　宿舍灯即将熄灭之际，室友兼学生会同伴轻轻推了推她。晏曦抓着床杆，一脸生无可恋，垂死挣扎：
　　“我今天能不能不去检查呀？用脑过度，真的好想睡觉……”
　　“你觉得呢？快点啦，关灯之后要赶紧检查完，才能早点回来睡觉啊。”
　　“真的躲不掉吗？”晏曦可怜巴巴地问。
　　“真的躲不掉，小曦，别磨蹭了，快走啦！”
　　“好吧……”晏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吞吞爬下床，认命地拿起手电筒。
　　深夜的宿舍楼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晏曦独自一人拿着手电筒往前走，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亮痕，除此之外，四周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她走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还一起同行的伙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说必须一起来检查，结果一个个都跑去偷懒了，哼。”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按照流程往前检查。
　　她推开一间宿舍的门，准备例行提醒大家安静休息，可奇怪的是，里面的人明明看到她进来，却依旧喧闹不止，无论怎么提醒都完全不听，像是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
　　晏曦眉头紧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群穿着学生会制服的人忽然鱼贯而入，齐刷刷走进了这间宿舍。
　　晏曦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大家良心发现过来帮忙，心里暗自欣慰：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都过来帮忙，还挺热心的。
　　可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宿舍里的人数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不断增多，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空气也越来越沉闷压抑，一股莫名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明明记得这一间宿舍只有八个人，可现在挤在房间里的，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一张张面孔陌生又僵硬，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猛地袭来，晏曦身子一晃，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一个人的胳膊，想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紧接着，凄厉刺耳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划破深夜的寂静。
　　晏曦心头一紧：宿舍里明令禁止打架，前面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这么多学生会在场，怎么都不管管？
　　她愣了一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也是学生会的一员。
　　算了，去看看吧。
　　她强压着眩晕，伸手推开前面一层层挡路的人，艰难地挤到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人群中央，一个原本正常的同学忽然面目扭曲，面露凶光，瞳孔浑浊，嘴巴张到诡异的弧度，狠狠朝着身边的人咬去。鲜血瞬间飞溅，染红了衣衫与地面，刺鼻的腥气弥漫开来。
　　晏曦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竟然是离谱的错愕：番茄酱？？？
　　有人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控制住这个人！”
　　紧接着，一群人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那个疯狂咬人的怪物——或者说，依旧是人的躯体，死死按在地上，牢牢控制住。
　　剧烈的眩晕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血色与黑暗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晏曦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宿舍楼外，夜色深沉。
　　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悄然爬上夜空，清辉洒满大地，静谧而诡异。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轮高悬的圆月之上，两道模糊而绝世的身影静静伫立，衣袂飘然，目光遥遥投向宿舍楼的方向，低声交谈。
　　白衣女子眉眼温柔，轻声开口：“哥哥，启时之示，要开始了。你有没有觉得，她身上的气息特别熟悉？像极了一个人。”
　　身旁的男子神色沉静，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个晕倒的少女身上，眸色微微一沉，淡淡应声：
　　“嗯，像是一个故人。”
　　一个跨越时光、值得深深怀念的故人。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