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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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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有许多百姓认出了陆九安,向他问好。陆九安一一回应,完全没有不耐烦。
今天的日光真好,白清嘉感慨。
可这份和乐却没有持续太久。
当二人走到长史府门外,却闻到里一阵恶臭。
“什么味儿?”白清嘉有些疑惑,这院里之前确实有一股霉味。可今天这味道,不是霉味,更像是……
他转头看向陆九安,对方的神色也有些僵硬,二人胆战心惊地推开了门。
“公子!!!您可终于回来了!”天南一见到白清嘉,便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拉着他就往后院去。
“怎么了?”说话间,白清嘉往院中看去。
地上有一块大的白布,底下盖着不知什么东西,恶臭正是从这里传出。
果然是死人的味道,而且还是死了很久的死人腐烂后的尸臭。
天南苦着一张脸,边捏着鼻子边说:“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便准备把柴房里的柴都拿出来晒晒。可我越是搬那些柴火,越觉得柴房有一股味儿。起初,我以为是什么动物死了,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尸体。最后,我在柴房里找到个暗门,那门通往地窖。”
说到这儿,天南更加恶心,那表情,似乎马上就要吐出来。
“我将门打开,里面就是这个人。“说到这儿,他指了指地上,但却不愿直视,“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那地窖又潮又臭,我真是不想多待。”
白清嘉掀起白布的一角,瞥见一只快要烂掉的手臂。
又青又乌又肿又胀,还臭。
一旁的天南更是直接吐了出来。他也不是没见过尸体,只是实在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除了气味和样子惨不忍睹,还有颜色诡异而浓稠的液体淌着,大小不一的蛆虫爬来爬去。
白清嘉只思索片刻,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昭珲,“你认识长史吗?”
根据他刚刚看到的尸体部分,这人身上的衣服纹样刺绣精致,并非普通百姓。
联想到叶轻云说前任长史死于非命,这样的猜测再正常不过。
“您说的是哪位?”昭珲神色看起来也不太好看。
“死了的那位,”第一个字,白清嘉还特意咬得特别重,“麻烦你来看看,这躺着的是不是他。”
昭珲脸色更加僵硬,求助地看向陆九安。
可陆九安神色凝重,什么都没说。
白清嘉将白布掀开。
可掀开的那一刻,他后悔了。
“这人不是前任长史。”昭珲看了一眼,便立即退到远处。说完,又开始憋气,似乎吸入一点点“毒气“,就能要了他的命。
白清嘉却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似的,仍然愣在原地。
昭珲又忍着恶心补充道:“这人眉间有疤,长史不长这样。”
虽然地上的人早已肿得不成样子,但面部特征显著。
白清嘉像是才回过神,“你们都先出去吧,这儿味太大了。”
终于,他转头,看向陆九安。
对方神情苍白,似乎才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白清嘉看着手中那堆卷宗文册,心中有些乱,也有些烦,一口叫住正要离开的天南,“把这些抱回去,放桌上。”
这气味熏天的后院,转眼间只剩他和陆九安两人。
“换个地方说吧,这地方气味大。”陆九安开口,声音很轻。
白清嘉却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冷笑一声,“我若是偏要在这待着呢?”
带着挑衅意味的话出口后,他又后悔了。
“那我陪你。”陆九安话音落下,白清嘉烦躁的心静了不少。
出了院子,又走很远,却仍然觉得那股气味无处不在,似乎早已附着在皮肤中,无法摆脱。
两人一路来到了泗水岸边的集市。
白清嘉找了个地方坐下,语气冰冷地抛下一句:“不认识,不知道,不想管。”
“老板,两碗馄饨。”陆九安并理会刚刚的话,转头对着老板说道。
“不吃。”现在一看到肉,白清嘉就一阵反胃。
陆九安似乎也想到了些什么不好的气味,“换成两碗小米粥,再加两个梅干菜饼。”
这次倒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粥和饼都上了,白清嘉却迟迟不肯开动。
陆九安收拾了一下表情,挂上一副柔和的神色。他拿勺子搅了搅粥,又吹了吹,然后将碗递到了白清嘉跟前。
白清嘉眼睛都没有动一下,仍是一副冰冷的样子。
他在等对方解释。
而陆九安也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过了一会,两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陆九安才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上报官府呗。
至于后续的,什么查清身份、厘清原委再或者是找到凶手等等,都与他无关。
不过,白清嘉认得这尸体,因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大人,您打算怎么办?”这称呼,带着几分戏谑,而后半句,却咬得有些重。
因为这具尸体正是陆九安的暗卫——北风。
虽然上次陆九安就曾对他开玩笑道,但白清嘉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眼下,尸体摆在了他的眼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事公办,亦或是徇私枉法。
等等,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哪里需要他徇私枉法?
“任你处置。”陆九安喝完粥,定定地看着自己,神情之真挚。
白清嘉有些受不了。
装什么呢,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北风的死和陆九安脱不了干系。而知道尸体身份的人只有他们二人,因此白清嘉没有报官,而是答应陪他出来,那便是有回转的余地。
再说难听一点,白清嘉确实准备徇私枉法。
北风也不是什么善茬,至少在白清嘉和他为数不多接触中,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是我动的手,他管的太多了,或许说是梁庸想让他做的太多了。”陆九安看起来有些痛苦,但最终却转化成了释然。
“他想要什么?”白清嘉顺着这个话头,随口一问。
原本他也没打算得到答案,陆九安和他舅舅的家事,轮不到自己一个外人插手。
可接下的答案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却又似曾相识。
“要你死。”陆九安语气惆怅,又似感慨。
看着有些愣住的白清嘉,他又补充道,“梁庸把我派来这儿来,就是为了对你动手。”
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白清嘉在心中暗自想。
“我本来也不想对他,可他将这件事挑明了说。他和南风两兄弟跟了我那么多年了,我也不是不知道,他成了梁庸的人。我也是不知道,梁庸想杀你。可那又怎样呢,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不久好了吗?“说到这,陆九安脸上只剩一片黯然。
“他死了,我还要编个理由给南风听。”他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
或许,北风觉得陆九安不敢杀他。
又或者是,梁庸让他觉得陆九安不敢拿他怎样。
不过话又说话来,既然这事做了,就不能做干净点吗,白清嘉十分郁闷。
如今这事被摊开,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替陆九安掩盖。
“我那时才到这儿,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跟了我这么久,还是准备让他体面一点。”
陆九安说的倒轻巧,最后这可真是够“体面”的。
“没多久我就病了,后来我又被刺史关在府中。再后来你又住进去,就更不好处理了。”
白清嘉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前些日子还在盛京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并且还不止一波人。
现在他知道了,一波人是梁庸派来杀他的,那另一波呢?
“盛京你还留了人看着?”白清嘉的脸上带着些许玩味。
“我怕梁庸对你下手,总归是做好提防。”
“那你早就知道把你调离京城是个局,你还扑通扑通往里跳?”
没有人接话。
可白清嘉似乎还瞥见,对方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很快。
又过了老半天,陆九安才缓缓开口:“千秋宴办得如何?”
千秋宴……?
白清嘉废费了好大的劲才想起来——就是皇后的生日宴。
至于办得如何?
他记不清了。
可白清嘉还是勾出了一个笑容,“热闹。”
别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粥喝完了,事也说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两人回到院子,发现门外有一个小女孩走来走去。
她一会停一会抬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叩门。
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今日看起来红润了许多,衣服也像是新换的。
“你找我吗?”白清嘉蹲下,笑意盈盈地问道。
“啊?!哥哥你们好,”她像只兔子一样,可看到白清嘉,又褪去了紧张之色,“衣服还给你。”
小姑娘将叠好的袍子高举,递了过来,她有些害羞地低着头。
“谢谢你啊!辛苦了,”白清嘉弯着眼睛,语气柔和,“进来吃点东西吧。”
她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可神情却有些期待,“不麻烦您。”
白清嘉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心中有些酸涩。他在袖间摸了摸,可他早就没了随身带零食的习惯。
“你等一下哟,我去给你拿几颗糖。”说完,白清嘉便往屋内走。
他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陆九安蹲在小姑娘身旁,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姑娘“哧哧哧”地笑了。
白清嘉有些愣住了,他站在门边,没有去打搅这一幕。
可陆九安却转过头看了过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白清嘉上前,将一把糖果塞到小姑娘手上。
这糖还是找叶轻云要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了,喜欢吃这些零嘴。
小姑娘的手掌很小,要捧起来才能接住。
她捧着一大把糖果站在原地,神情似乎有些迷茫。
“怎么了?你不爱吃糖吗。”白清嘉摸着她的头,毛毛地,像一只猫。
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想起来了,“对了!哥哥,我还有一个东西要还给你。”
可她双手捧着糖,衣服又没有兜,腾不出手来。
小姑娘眼神焦急,却又不舍得让白花花的糖果落在地上。
终于,一旁的陆九安轻轻地接过这些糖。小姑娘如释重负,手忙脚乱地从内袋里拿出一个玉器,递了出去。
看到这个玉佩的那一刻,名为尴尬的情绪涌上了白清嘉心头。
这玉和上次他给陆九安做的那个一样。当时,白清嘉本打算做一个环形玉佩,却在雕刻的过程中,裂了。
因此首尾相衔的两个蟠螭,变成了两枚玉佩。
一枚给了陆九安,而另一枚,他自己鬼使神差地,一直带在身上。
为此,他编了个穗子。
不知为何,这小姑娘当着陆九安的面把这玉还给他,白清嘉有些慌乱。
他匆忙接过,将之揣了起来,接着岔开话题,“这几天你睡在哪里?”
小姑娘听了这个问题,神色变得有些失落,“找个干的地方,躺下就睡。”
“那要不来这儿住?”
“真的可以吗?“小姑娘眼睛眨了眨,非常惊喜,却又小心翼翼地询问。
“当然可以。”
白清嘉将这她领了进来。于是,这院里又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