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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忆   时间来 ...

  •   时间来到了五月初二,卿月出门想找人玩,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这个说病了,又那个说没空。总之,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最闲似的。
      她只好去了凤阳宫。一踏进宫中,还没来得及通报,便见芸公主和赵陵坐在院中有说有笑。
      卿月只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欲离开,却被叫住:“既然来了,就坐坐再走吧。”赵芸声音轻柔,却准确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宫女们将她安排在芸公主一侧坐下,赵陵则是在另一侧。
      “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赵陵今日穿的很随意,神情也十分放松,看样子他也是来吃茶的。
      他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打趣道:“姑姑这茶陈韵悠长,今日竟舍得拿出来。”
      “有什么舍不得的,早晚都要喝。不过你倒是嘴刁,这茶还是你皇祖母给我的。”
      赵陵笑了笑,又继续饮着。
      “对了,皇兄将你今年的生辰宴交给我来办,可把我愁坏了。”
      “不是还有小半年吗,何况我这生辰年年都有,您不用这么费心。”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子,但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偶尔,赵陵的话把芸公主逗乐了,卿月也跟着弯一弯嘴角。除此之外,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听着。
      二人关系不似姑侄,好似母子一般。赵芸与他母亲年纪相仿,膝下并无子嗣。
      作为长公主,又无需为后宫中的尔虞我诈烦心。
      因此,赵陵一天到头都往凤阳宫里跑。对赵芸来说,这个侄子也算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姑姑,那我先走了,改日有空再来您这里。”
      赵芸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柔和的。
      “最近我这儿又有几株芍药开的正好,你来替我看看?”
      察觉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卿月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赵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缓缓地说道:“子瑜的生辰比陵儿早了一天,到时候问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办。他今年多大来着?”
      卿月回答不上来。她去年腊月才来盛京,对这些事并不熟悉,只是有些木然地盯着面前的果盘。
      “十六了吧。”赵芸自说自话。
      下人们已经将芍药奉了上来——几支娇艳欲滴的花摆在锦盘上,似乎是才被摘下。
      “你喜欢哪支?”赵芸将盘子推到她眼前,询问道。
      看着娇嫩的花瓣被挤压,尽管盘子上铺着细腻而柔软的云锦,卿月还是有一些难受。
      她轻轻地摸了摸那支白色的,花心处的蕊是淡黄色的,非常素净。可花瓣被挤压的地方隐隐有了黑色的印记。
      “我走几步路去花圃里看就行,不用专程为我折下来。”卿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事,一会我让人把这几支插起来。”赵芸的声音仍然温柔,她淡淡地笑着,拿起一支紫色的,欣赏了一番。
      最终,卿月挑起一支粉的,粉里透红。
      “这支开的艳。”不知道芸公主要将它摆在那儿,总之,好看的不会出错。
      赵芸拉住了她的手。出乎意料的是,这双手没有她想象中的娇嫩,卿月能够感受到一些岁月的痕迹。
      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拉她的手了,卿月的心中,有什么动了动。
      可她很快就恢复到了平常的那副模样。云中覆灭时,父亲将她绑在马上,对着她吼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后来,她辗转流离,承蒙陆闻知收留。可卿月仍然记得卿献章的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也曾动摇过,陆叔叔对她很上心,陆九安也是。还有很多人,对她都很好。
      可她很快就又会意识到,这些人远在盛京,高枕无忧,根本什么都不懂。
      正是他们,才会让云中落得那个局面。
      可她不能总这么想。
      如今她在盛京,日子得继续。因此,大部分时候只能麻痹自己,装做一个蠢笨无脑的世家小姐模样。
      正当卿月起身告辞,准备离开之时。
      “明日记得来别院玩,如果你找不到路就让陆九安带你。”赵芸和风沐雨地一番叮嘱,让她有些慌乱,赶紧离开了。
      其实是她心里有鬼。
      最近周围的人都在提这件事,但她其实不想去。她不喜欢那种推杯换盏谈天侃地的场合。
      并且她总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对她刻意疏离。她几次三番想说些什么,都被打断了。

      偶尔听陆伯伯三言两语间,又谈起西边的战事。在遥远的地方,依旧是刀光剑影地争个你死我活。
      因此她不想去。况且如果她去了,又没人理,那么心中会更加郁闷烦躁。
      卿月喜欢待在凤阳宫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在这儿待着很自在。
      赵芸从来不会问她为什么来,也不会张罗着她干些什么,只是让她随意就好。无论是吃茶还是晒太阳,她可以静静地待着。
      即使是像今天,这里还有其它客人,赵芸也只是让她随意。想听他们的对话就听,不想听的话可以去园中晒太阳。
      从来没有勾心斗角的纷争与算计。
      可既然临走时对方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纵使不想去,明天她还是得去。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赵芸。
      也不知明日是要干些什么,只知道在别院里。估摸着又是什么宴会,或是赏花会,或者流觞曲水之类的。
      她回府的时,府中只有陆闻知和陆少恭。没多久,三人便坐在了饭桌上。
      今天的米饭煮得有些久了,有一些锅巴混杂在其中。
      恰好,卿月这一碗中有不少。一入口,便嚼得“嘎嘣”声不停。
      陆闻知停了筷子,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再乘一碗新的来。”
      “谢谢陆伯伯,不用麻烦了。”卿月连忙说道。
      陆闻知也没有勉强,便就此作罢。
      “这小崽子怎么还在呆在外面,之前怎么没见他这么爱出门,不会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陆闻知随意感慨道。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严肃而正经,可私底下并不死板。固执的一面只留在朝堂上,平常相处时没什么架子。
      没人接话。
      陆少恭最近在刑部正忙着,有时候饭都不回来吃,对弟弟的行踪也不甚清楚,不好插嘴。而卿月,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你儿子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天天在外面喝酒。

      等他们吃完饭后许久,陆九安才回来。
      卿月看着他那副模样。虽说在外一天,但丝毫没有疲惫之色,看起来仍然是一如既往地面若流星。
      扪心自问,陆九安长得不错。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和眉骨,整张脸都很引人注目。
      但他有个致命的缺点——神情太过冷漠,永远板着一张脸。笑这种表情几乎没有,连表情都很少出现,永远是一副冷峻的模样。
      他总是穿墨色的衣裳,还常常抱着一把剑,更加让人不敢靠近。
      和白清嘉那副永远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幅模样的陆九安,心中真的会有喜欢的姑娘吗?卿月这么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摇头。
      喜欢他的姑娘倒是不少。
      “怎么了?”
      突如起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转眼间,陆九安已经来到了他身前。卿月一想到自己刚刚冒出来的那些想法,便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她摆了摆头。
      陆九安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可总让人觉得他冰冷似铁,宛如他手中的剑一般。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卿月将嘴角压下,解释道。
      沉默了半晌,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天朗气清,空中闪着许多光。但她总觉得这里的夜空不似云中的空旷,星星也不够闪。
      正当她的思绪再度飘到九霄云外之时,陆九安又开口了。
      “明日打算多久出门?”
      “约莫巳时吧,去赶个午饭。”卿月随口一答。
      陆九安几欲开口,措辞了半晌,最终只是说:“好。”
      卿月总觉得,陆九安是为了她才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宴会。无论是旁人亦或是谁,都说陆九安从前不常露面。
      而每次去的时候,他也是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模样,总是沉默地在一旁。
      上次的万烛灯会,陆九安也早早地离场。
      其实卿月很想告诉他,不用这么为了她而勉强自己。她已经来盛京这么久了,能够应付这些场面。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渐渐将陆九安当做哥哥一般。
      卿月也是他的外甥女,但因为妻子早早离世,这层关系并不紧密。陆伯伯只是将他当做旧友的女儿般对待。
      而陆少恭忙于公务,很少和她有交集。
      只有陆九安,天天跟着她到这儿到那儿,处处照顾着。
      她不想让对方为难。可又怕一开口,反而会让二人的关系生疏。
      辰时半刻,卿月披上衣服,走出了屋子。陆九安在院子等她,见她出来得如此之早,有些意外。
      “还要再收拾会儿吗?”
      “不必了。”卿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她还得怎么拾掇一番?
      往常在云中,成日风沙满天,她连配饰都不会戴。反正出门都要骑马,带这些反而累赘。
      如今,她也学会插个步摇,挂个压襟。
      她今天这身打扮,虽比不上万烛灯会那次,却也够用心了。
      曾经几时她也是觉得衣服上的这个披帛无用且赘余,现在她也渐渐能欣赏这些轻纱的样式了。

      今日的宴会其实是白乾乾拜托赵芸,为卿月而设。上次卿月说她的生辰是五月初三,白乾乾便一直记着。
      她不知该如何向卿月道谢,于是只能借由此,来为她庆祝生辰。
      近些日子一直避着她,也是害怕被卿月发现自己正在筹备的计划。
      当卿月刚一踏入别院,便看到众人围过来,向她道贺。只在这一刻,脑中的所有都串起来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白乾乾——对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裙,并未如往常一般抢眼。
      期间,有人献上贺礼,可卿月还是直愣愣地盯着她。白乾乾有些不自在,只好转移话题地说道:“怎么不收?”
      卿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敛了眼中的酸涩,挤出一个一个笑容。
      白乾乾过了许久,终于离开人群,疑惑地问道:“她不会知道这事儿是我干的吧?”
      “这事”指的正是这次的生日宴。
      旁边的赵子瑜点了下头,待白乾乾看向他时,又猛地摇头,似乎在说:跟我无关。
      这个“还人情”方案刚被提出时,白乾乾本来想办个小点的,就找一搜游船或是找个雅间。
      “这么着不就露馅了吗,这不等于告诉她,这事正是你策划的。换我说,要办就办得大一些,多找些人来,最好是再找芸公主来,这样她一定不知道是你策划的。”
      别看赵子瑜平常懒懒散散,游手好闲,关键时刻脑子还是有点用。
      因此,两人觉得刚刚卿月看向白乾乾只是巧合罢了。
      毕竟每次一踏进这种宴会,白乾乾总要第一个搜寻卿月的身影,为的就是看看自己今天有没有被比下去。

      但卿月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些,就在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
      因为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辰,上次她不过随口胡诌了一个日子。却没曾想被白乾乾记下了,还搞得这么隆重,这么大费周章。
      她有些哭笑不得,眼中却有一些酸涩。
      不过白乾乾也真蠢,不但最近天天躲着她,还把这动静闹这么大。
      卿月接过贺礼,并一一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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