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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闻月 你要从哪里 ...

  •   一千朵玫瑰只能兑出一小瓶玫瑰精华,唯独一千份爱意能提炼出千分之一的一句话。不知何时起开始变得郁郁无欢,且深刻反省。我承认我有一点自以为是,毕竟我的年龄上心智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成熟,能承担这些所谓的责任。开化是自由的选择,但于爱情,我却懵懂蒙昧。或许爱情也是我梦寐渴求的营养源,关于坦诚,我与它许久未见或素未谋面,或者以后再也不会见的一个和我之前从未袒露过的情感。关于钟酩,那夜过后我总是过得忐忑,可他也保持沉默,我们间交流也不如和其他舍友的多……

      这些胡思乱想并不能引领我走向什么,我此刻依然掩被遐思,我已经和他们说过晚安,他们入睡的呼吸声开始有节奏地掀动黑夜的平面。

      我开始不像之前表现的那样有刻意避开钟酩的行为。我接触钟酩更多,我有限度的接近他,并不是出于特别的考量,而是钟酩身上有一种吸引我的特质。

      我想要靠近他,一点,甚至更多。

      钟酩像一个半包围的空间,半开放,所有东西都只能从一个口进,一个口出,进出都随他的心意。

      我也会像一个台球入袋,装进他内心的空间里。这样的论断,是有依据的。

      当一个高个子靠在我的身旁,他无论说些什么,都像靠在我的肩膀上喃喃,他的抱怨、他看似幼稚和轻浮的笑话,全都变得合理而美妙了。

      他那样的一张脸,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想我也会甘愿为他做点什么。

      我明白我在这个时间里的这份感情,既轻浮又浅薄,留恋于表面,又渴望形式上的表露和外化。

      但是钟酩,他比想象中更包容和接纳我的浅薄,即使我没有流露出直接而明显的表达。两个并非胆小之人,最终幻想走向的终点,自然是勇敢而炽烈的美好。但又彼此不言说,守护着心底的屏障,我想等到他开口,那如果我开了口,换来失落,我该怎么办?

      请把爱看清楚,请把爱看清楚。

      看清后走开,看清后我将自己收场。

      那不是我的爱,那不是我的爱。

      斑驳明月层层浅浅陆离,学校操场的黑像一整个漫长又虚寂的夜,他的身影像洗干净的月亮,和着水蒸汽在我的眼睛里打转。他说,他想了很久,约我晚自习后一起散步,但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只顾走。

      我的话却多了起来,我问他这周末回不回家,今天都星期四了。问他做了多少作业,背了几个单词。我们的话题拘泥又小心,似乎一直是我在问,我拘泥又小心。

      他为什么要约我一块儿散步呢?平常下了晚修我一般和徐凛淮走,但和钟酩散步,我们像在找地方留宿,各自行色匆匆,而我看不清他。他今天穿了平常的那件白短衫,校服单裤,什么都很平常,也和我一样。

      “只是无聊嘛。”他这样跟我说。

      我笑笑说:“钟师傅个大忙人还有闲下来无聊的时候吗,我平时可是跟徐凛淮走,没什么事情咱们快回去啦。两个男的,操场有什么好走的?而且热得要死——你不热吗?”

      “不热,心静自然凉,”他用手掌擦了擦我的后背衣服说,“你才是大忙人,你不知道我从徐凛淮和李烬黎手里把你抢过来有多难?”

      那两个缠人的妖怪,我心里想,我是唐僧么?不过这话没毛病,我确实和他们形影不离不弃,但不是三人行,我总是和他们其中的一个一块。

      绕完操场一圈,出口就在眼前,直接通到我们高一男生宿舍的大门。我问要不我们走吧。他说不行,着急地说“再走一圈”。

      我寻思着还有什么可说,便问他:“还走?”

      他闷着头不看我。我搭话:“哎呦我走路好累啊,你再不说要紧事我现在就掉头回宿舍了,我还有衣服没洗……”

      那时他说了句很小声的话,幸好我听清了。他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嗯?我们现在不在一起玩吗?”

      我的步子小,他跟着我的步子节奏走,我突然加快脚步,他把我拉回来,“别走这么快啊。我话都没说完。”

      “嗯?”

      他更小声地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和你牵手吗?”

      “你说……”

      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可以和你牵手吗?”

      我以为有什么新奇的秘密,得到的话让我暗暗地自讨没趣,不过是牵手!竟然憋了这么久才说出口。钟酩真是个胆小鬼。

      “我的手是暖的。”钟酩说。

      我伸出手。并非十指相扣,而是保持一种握手的姿态。他的手是烫的,汗湿的,可他没有打算放开我。这句话我等了许久,未等到钟酩亲口说出来,或者说是他害怕被我拒绝。

      我们一路无话地走着。宿舍黑牢笼前大门的灯光,吞噬般的獠牙疯狂延伸。

      许久之后我才想清楚,或许我才是应该勇敢的那个,但他的一些示意似乎让我助长了我逃避的心焰。

      有些事却不是等到我要做的时候才发生。在和钟酩一块走完操场的那个星期过后,下个星期一,有一个女生秘密地给了他一张纸。

      那时我不知道,回到宿舍之后才听到遇星和曾潜他们在谈论这件事。

      遇星说:“钟酩小子真的好福气。”

      曾潜也“啧啧”地羡慕出声。

      我问他们:“钟酩干嘛了?”

      于是我了解到那封信是情书。

      默认了这一切发生的理由,房间的灯光开始结霜。

      “之前钟酩也经常提到那个女生,好像也聊过一些关于感情的事,现在应该挺熟的了。”遇星说。

      我问道:“啊?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起过,我也没看过他们两个在现实里面说话……”

      “搞地下恋了呗,等一下钟酩回来就知道啦。这家伙搞什么,这么好看的女生不直接给她揽进怀里面啊——他们今天晚上约去走操场了是不是?”

      曾潜感觉夜宵的面条都不香了,他站起来搁置那些滋味,推着胡遇星就出去了,我们这栋宿舍楼对着操场,可以将操场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宿舍里待着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吸了吸鼻子,通气,但始终鼻塞,于是从徐凛淮床底柜里扯几张“公用纸巾”。

      我将纸巾随手丢进垃圾篓,开始觉得自己可笑,可笑至极。

      我以为有人爱我了我才慢慢交出真心,本以为只剩一步之遥,但眼前逼仄的事实狠狠摔门,关紧。

      我只剩独自一人。

      原来那不是我的爱,不是我的爱。

      可我已交出真心,如今却将你看破。

      我该如何收场,我该如何收场。

      钟酩回来后,众人皆围住他,有的搭着他的肩膀,有的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钟酩的答案
      。一群吃瓜八卦的人,甚至比当事人还要激动。钟酩笑意灿烂,但没有把话说向他们说清楚的意思。随便应付一两句,别的兄弟又在起哄,钟酩被追问得红了脸,赶忙说:“我们两个真的没什么,而且我也觉得不合适,你们可以当我把她给拒绝了。这样说你们清楚吧,就是拒绝了的意思。人家长得这么漂亮,而且又优秀的,我这样的肯定没有说法。”

      他话里大概有自我贬低的意思。没趣,几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我斜躺在我的上铺默默看书,不语,但愿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会使某人忽略我。

      某人看到我,唉了声气,又轻轻摇摇头。

      我还是不理。反正都无关于我,钟酩回来也可以视我为空气,一场磋磨,不把我推到他面前,我就不尴尬,反正我在他那里除了普通朋友关系,没有任何特殊。

      钟酩回自己的床边,我已经看不见斜下方床的情形,我低下头,把书搁一边,我想我要躺一下静一下神。

      什么是因见色起意而怜香惜玉呢?这话本不该健全地诞生,它本是思想畸形的产儿,可对于想象力富裕的人、欲望满溢的眼睛可以盛下的远不止表面喜爱。一滴泪尚且会被蒸发舔干,万滴泪水汇聚成流,悲伤逆流成河,不止不休。那是黑暗生出的一道褶,新爬上眉心。

      捡起和放下和离开,在脑海中错乱、旋转和徘徊。无端的折磨,也是穷尽人的白首愿,去强求永远,又面临千种百种的选择,摆脱它,嘲讽它。

      在第二个睡梦中,我驻守王座护町河的王国,被委命前往荒垣败颓的沙场,秋点兵点卯,冬来寒霜霏雪的攻袭,如锁链漫天,风沙如雨。可我和将士们终于抵达,我们厮杀,我们摇旗呐喊擂鼓战死,他们中有好多人,最终都没有回来,塞客衣单,孀闺泪尽。我想后方的家园安和盛平,所以眼前的绞索与矛戟,义无反顾拿起矛戟。我珍视的花梦烟火幻想般绽放在渴欲不得饮的沙漠。走得很远,跋山涉水,可唯独没有忘记为何而来。

      这样的人咽扒下疼痛也可无动于衷,就是烽火照明沙城,反哺鏖战,池鱼薮日便能见海,日当空可照璧。一起看的大漠多么壮廖,生命里有与子同袍的伙伴,同生共死,过命之交,当这些词语并不只是一群简单的意象。最诱将的属职是左司马,这辅佐的职分,恪尽心力精思深想,而幕帷后忠诚不忍欺。出征前他为大将军,他选拔了我,一路以来投注信任于我,我追随他,颠沛流离,诚愿肝脑涂地。我愿他知道,我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到如今的属职,我不再卑微懦弱,我想成为如他一般的骁勇。

      孰知今日胜,凯旋操兵返,还得来日尽花满渚。皇帝赐予他享春日宴,在他的席位旁,我听得他这样的祈祷:敬四方天地神明醴享九州的欢欣,惟愿海晏河清,万事开泰,永世安宁。

      我曾问过他:到嫁龄的京城闺阁女子这样多,不自意,你等待的良人是谁?

      他道:若不得一心人,宁愿孤寡一世。

      那日皇帝封大将军爵位,与其一并的,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一段金玉良缘。最藏着欺骗的金妆奁,钗头易成凰。

      我的生命便像这流淌的香烟,抚掌纹似触灰炉香。过门不入,就待再下一个青春吧。

      为你等待的如果魇,为秋风迢瑟,枯叶纷飞,还是化蝶思春,酌次花蒂?如果万事可以预测,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如果没有如果,全系得红绳姻缘一线牵,如果梦魇中不谈爱恨永远。那如何呢?无论如何我不会清醒记得那梦境的桃花笑。

      你不是榆木,我不愿做望夫石,甘愿消瘦,我懂的你也懂,我希望你懂。

      秋风起兴,我们相遇,都还年轻气盛。到分离的日子,春日绿叶间正波光粼粼,我亦记得那是你成婚的好时候。
      可即将步入你的幸福时,我于梦醒时分钟情那正红的锦缎雕玉,不知前缘,不问后事。

      昏月夜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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