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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柄折扇,戏子头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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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月居大堂内,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排排杂役和戏子。
“我禅月居的来历往上数可追溯到前朝,当年可是给皇帝演奏的,虽说现在没落了,但那也是城里最大的戏班子,谁想砸我的招牌,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周五爷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吓得堂下一干人等打了个哆嗦,薛淳则站在前排数羊,半点不想给姓周的眼神。
似乎周五爷看出薛淳压根就不想理他,吹胡子瞪眼又道:“不要仗着自己有了点名气就为所欲为,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今日有人坏了规矩,我就教教你们如何守规矩。”
他话音刚落,其余人等顿时慌乱了起来,窃窃私语道:“周五爷这是要动家法了。”他们其中有人经历过,现在回想起就觉得害怕。
打手已经端出了长鞭,那鞭子藤条做的,几根编在一起,看起来又粗壮又韧劲十足,抽到人身上,能瞬间出现一道血淋淋的印子。
“来人,把涂三给我押上来。”
红袖一听瞬间慌了神,她道:“这可使不得,我家先生过几日还要给城西的小姐庆生呢。”
“告诉那位小姐,换人吧,如今涂三名气大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请的动的。”
薛淳见不得红袖乞求周五爷的模样,他将红袖拉过来,说道:“少阴阳怪气的,要打便打。”
“先生您认个错吧!”
“认错?晚了,今日我不教教他,来日成了名的都学他,那还不反了天了。”
说完,打手们已经将薛淳按在地上,这些打手都是练家子,一鞭子下去险些让薛淳断了气。
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薛淳疼的冷汗直流,但他脾气倔,愣是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肯说。
红袖在一边哭,一会求周五爷停手,一会想上去替薛淳挨罚,但都无济于事,最后薛淳愣是生生挨过了这十鞭子。
周五爷捋了一把胡须,再一次给众人一句警告,便走了。
今日是大年三十,原本和祁九约定好了要一起吃年夜饭的,可此时的薛淳却意识模糊,发起了高烧。
昏睡中的薛淳做了个梦,在梦里他是个拯救世人的盖世英雄。后来他牺牲了,一群人跪在他坟前哭,那哭声越来越清晰,然后便睁开了眼睛。
红袖一个人坐在床边朝着他抹眼泪,桌子上是喝完的汤药碗。
薛淳想要爬起来,但动了动后他放弃了,说道:“快别哭了,死人都快被你哭活了。”
红袖见他醒了立马收了眼泪,“呸呸呸,快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薛淳:“现在几点了?”
“快到晚上九点了。”
薛淳一听,原本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坏了坏了!祁将军有没有派人来接我?”
说到祁将军,红袖脸上的表情好了不少,“祁将军已经来过了,您的药还是他亲自喂的呢。”
薛淳自动屏蔽了最后一句话,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红袖:“已经回去了”
“哦。”不知为何,薛淳感到一阵失落。
接着他又听红袖道:“祁将军他待您可真好啊,真没想到他那样一个大将军,照顾起人来竟然那样细心。”说完她又从桌子上拿来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祁将军送来的补品。上等的燕窝呢,您等着我让厨房给您炖了尝尝。”
大年三十这天晚上薛淳是趴在床上度过的,他吃了药,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本想翻个身,奈何伤在背上,只能趴着,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伸出手来去够床头柜上的茶水,门却被人打开了。
红袖像只喜鹊一般端着水盆和药膏推门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雀跃道:“先生!祁将军来啦!”
接着在她身后,走进来一位高冷清俊的男子,此人正是她口中的祁将军。
薛淳正要坐起,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嘶的一声叫出来。
祁九与红袖二人皆是心下一惊,红袖放下水盆就要来扶,却被祁九抢先一步。“别动,当心伤口。”
薛淳打哈哈道:“没事,小伤。”他只穿了件纯白色中衣,因着怕伤口溃烂,红袖还特意为他挑了件薄的。
薄薄的白色中衣贴在薛淳的背上,让他腰背的轮廓若隐若现,不过此时的祁九无心欣赏,因为刚刚薛淳那一动,让伤口破开,流了血,白色中衣上是明显的红印子,让人看着就疼。
偏偏当事人还浑然不觉,也不是薛淳不怕疼,只是他能忍,“姓周的拿我杀鸡儆猴呢,他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毕竟还指往着我赚钱呢,这点小事还麻烦您跑一趟。”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那人听了几分,只在他话音刚落之时,那人道:“不是小事。”
“嗯?”薛淳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红袖打湿了帕子走过来,道:“先生该换药了。”
“给我吧。”祁九道。
红袖见祁九这样说,小脸上满是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我家先生说我是女孩,男女授受不亲,每次我给他涂药他都不好意思,涂两下就把我赶出去了,这样下去怎么能好呢,现在祁将军你来了,我家先生的伤有救了。”
祁九在民间的名声本就极好,后来又因为白修文闹事时替涂三解围,现在的祁九在红袖眼中那就是一等一的大好人。
薛淳摸了摸鼻子,听着红袖那有些像告状的语气,顿时有些无奈道:“我说的也有道理,你还没出嫁呢,哪能和光‖着上身的男人共处一室,这传出去多不好啊。”
红袖还想继续反驳,就听祁九道:“是有些不妥。”
“好好好,我先出去,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总不会被人说闲话了吧。”
她走时还不忘叮嘱:“先涂这个没有颜色的,然后在涂这个白的。”
祁九:“嗯。”
待红袖走后,祁九一边打开手里的药膏盒子一边道:“这个小丫头还挺关心你的。”
“当然啦,她自小就跟在我身边,因为贪吃总是被管事骂,后来就因为我给了她一个鸡腿,就总是跟在我身后。”
因为有了涂三的记忆,这些他都是知道的,薛淳说的满脸笑意,祁九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冷。
薛淳还没有察觉到,祁九就让他趴好,然后掀开了他的衣服,祁九一点一点的将白色纱布取下,看到了那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有些甚至被打的翻开了皮肉的鞭痕。
薛淳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药膏凉凉的触感,他想回头看看祁九在干什么,却被对方按住了头,因为在薛淳看不见的地方,祁九的眼眶发红,连手指都在发抖。
薛淳动不了了便问祁九在做什么,祁九立马恢复正常,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然后他听到祁九问他:“疼吗?”
薛淳大咧咧道:“疼,特别疼,但我死活不认怂。”
祁九想:他天生性子烈,骨头硬,死不求饶。
不知道是药水上的多了,还是祁九手劲儿太大,薛淳疼的一激灵,他咬牙道:“轻点啊,祁大将军。”
祁九愧疚道:“抱歉。”
这一次上药,不知上了多久,祁九只觉得自己背上已经快被汗浸透了。
薛淳也不例外,按照他的指示,祁九又从柜子里找来了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你好好休息,七日后我来接你。”
接我,什么意思?
薛淳侧卧在床上,一只手拄着头,表情略带些玩味的意思,“祁兄,你这是要为我赎身吗?”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祁九确十分认真道:“是。”
薛淳笑容渐渐消失,那颗既属于他又好像不属于他的心脏再次砰砰跳动,内心百转千回,“可是你没有钱呀。”
祁九沉默了一会,没有直面他的话,而是说:“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说完又将一切收拾好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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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淳在床上躺了两天,这两天红袖日日夜夜来给他换药,又是补汤又是汤药的换着喝,让他身上狰狞的伤口有了好转的迹象。
从那日之后祁九再也没有来过禅月居,他和周五爷的约定薛淳知道,他想,这几天,祁九估计是弄钱去了,只是薛淳不知道他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在短短七天之内拿到那么多钱。
整日整夜的趴在床上实在有些闷,再加上他根本就无心安心养病,所以这两天他过的极为煎熬。
他喝完了药对还在忙碌的姑娘说道:“红袖,扶我到窗边看看吧。”
红袖不愿,“这怎么行,窗边吹风是会着凉的,您身上还有伤呢。”
薛淳无奈道:“我就看一会儿。”
红袖拗不过他,只好在他怀里塞了几个暖水袋。
薛淳靠在窗边,不禁回忆起了祁九,他知道,又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了。
现在是傍晚,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他看见一辆马车进了城,马车停在了卖烤地瓜的摊子旁,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那少年站在摊子旁买地瓜。
薛淳看着看着就失了神,再回过神来,马车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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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大院在城里位置极好,占地面积也大,平日里西厢房最热闹,那里住着钟得贵的三十多房姨太太,打牌的,吵架的,争风吃醋的各种闹腾。
但今日西厢房像是被人粘住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因为她们的老爷正在正厅上被一个头发稀疏花白,留着稀稀拉拉的胡子的老头提着棍子抽打。
“我们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钟老板被打的四处逃窜,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老人正在气头上,谁也话也听不进去,“我今日不打死你这个败家子,我就对不起我们钟家的列祖列宗!”
钟老板:“何至于此啊!您把我打死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我不用你送!你……”老人停下来顺了口气,“家里的祖宗排位你竟然一个都不供了?!你好大的胆子啊你!”
“老爷子,这都什么年代了!在家里供个祠堂,晦不晦气啊,明儿我就买栋小洋楼,全家都搬出去!也让您安心养老,洋楼住着多舒坦啊。”
“还敢出言不逊!说!祖宗排位都被你丢到哪去了?!”
提到排位,钟老板支支吾吾道:“……烧了。”
“你!”老头脖子一伸,险些要驾鹤西去,“我要被你气死了。”
眼见着老人要摔倒在地,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少年立马上前扶住了他,嘴上说道:“太爷爷。”
这三个字剖开一切吵闹声传进了钟老板的耳朵里,“太爷爷?!老爷子,这小孩是谁?!”
老头道:“这是我重孙子。”
钟老板顿时炸了,“你哪来的重孙子,哦我知道了,不会是你不想让我继承家业,所以特意从哪个乡下人家里抱来的吧。”
“这就是我重孙子,亲的,你大哥的遗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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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红袖用一把轮椅推着薛淳出来透风,来到了百货大楼向西走三百米的一条巷子里。
这巷子不算窄,但也比不上大路上人多。
“涂先生,咱们来这做什么呀?”
这是一家东洋的面具店,店外的装饰风格与这条巷子里其他的门店迥然不同。
店主是个看起来30多岁的女人,见他们进门,挪动着小碎步向他们鞠躬,用着还算标准的中文说:“客人,想看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