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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柄折扇,戏子头冠(三) ...

  •   禅月居对面也有一家酒楼,不过不能听戏,但优点是价格比禅月居便宜,眼神好的,耳朵灵的也能借个光。

      “在前线没日没夜的打仗,回来听个曲儿还得偷偷摸摸的。”副官大人自嘲的喝了一口酒,旁边的管家笑了笑,往禅月居方向看道:“这个钟得贵是钟家第十四代子孙,草包一个,但运气好,兄弟们全死了只剩他一个,这才让他做了家主。”

      副官道:“让这样的草包当了家,钟家也算是没落了。”

      祁将军点头表示赞同,“钟得贵阅人无数,光是姨太太就有三十二房,但是却并无子嗣,要么让钟家老爷子再生一个,要么就只能找找钟家还有没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柳副官玩笑道:“钟老爷子都快入土了,哪还生的出来。”

      祁将军正要说些什么,突然眸光一闪站了起来,冷声道:“跟上。”

      副官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黄管家又看了一眼禅月居,骂道:“狗日的!他怎么来了。”

      “这就是新进的头牌?他奶奶的,扭起来比花街里娘们儿还带劲儿!”薛淳心里一阵厌恶,心道:哪来的狗屎。

      他余光瞥见这人,只见他穿的衣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盔甲,样式和祁九的差不多,竟然也是个将军。

      钟老板搂着娇美姨娘道:“可惜是个男人。”

      那人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可惜的,除了不能生孩子,其他的不都一样吗。”

      一提孩子,钟得贵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但他不敢得罪眼前这位爷,只好顺着他的意说:“我看白将军如此喜欢,不如叫台上那位下来和将军聊聊。”

      钟得贵抬手示意让仆从把消息递给周五爷,周五爷过来道:“他是个清倌儿,就是个唱曲儿的,平日里常练功,力气大着呢,要是伤到将军,那可就罪过了,将军若是想找个陪着喝酒的,我叫两个懂事的来。”

      当初涂三来禅月居的时候,是和周五爷下了约定的,只唱曲儿,不干别的。

      白修文不悦道:“笑话,本将军久经沙场,什么没见过,还会怕一个戏子不成,我今日就要他!”

      这下令周五爷犯了难,不过也只是那么几秒,他让乐师停奏,招呼薛淳下台,“既然白将军喜欢,周某今日就破例一回,让他陪您喝一杯。”

      “涂三,下来给白将军敬杯酒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薛淳捏着银杯,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酒是好酒,喝起来不头疼,可惜这副身体是个病秧子,哪怕只喝了这一杯也觉得喉咙火辣辣的。

      钟老板等人见他这可怜样,直拍手叫好,这摆明了不是在夸他酒量好,而是把他当成消遣。

      喝了酒后,白将军依旧不甚满意,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继续出言不逊,“我看今日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你这头牌的一杯酒怕是配不上这满堂喝彩!这样吧,我瞧着新头牌腰肢细软,眉眼含笑,不像人,活像个林子里的狐狸精,古书话本里都说狐狸精是媚骨天成,最会蛊惑人心,不过那都是文邹邹的书生写的酸词酸句,要我看,狐狸精都是祸害,就应该关起来,拔掉獠牙,供人取乐,大家说是不是?!”

      白将军说话,其他人哪敢不接,一时间禅月居里奉承的话久久不息。

      “只喝一杯不够诚意,白将军今天来捧你的场是你的福气,难道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我听说西洋有种舞,舞女一边跳一边脱……啧啧,只听过没见过,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机会瞧上一瞧?”

      “你他娘的见过的东西还真不少。”白将军转头笑骂了那人一声,而后又上下打量着薛淳满意的点点头,表情像是在思考,“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脱一件,我赏你黄金十两,就当给兄弟们解解闷,反正你也……”

      白修文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妈的!”

      白修文险些没站稳,晃了晃脑袋,看清楚那人之后更是怒不可遏。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被一个戏子打了,白修文面子上挂不住,当即挥手,欲给他一巴掌,嘴上还骂道:“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然而这巴掌并没有落到薛淳脸上,就被人拦了下来,白修文怒道:“什么人?!”

      待看清来人后,白修文面色一愣,换了一个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原来是祁九啊,你什么时候也爱听曲了。”

      薛淳则心道:来的还真是时候。

      祁九道:“本来是陪着弟兄们吃饭的,偶然路过禅月居,就见白将军对涂先生大打出手,还当是白将军仗势欺人呢。”

      白修文抽回手,“本将军还不至于去欺辱一个戏子,只是这人不听话,教教他什么叫规矩罢了。”

      这话说的实在傲慢无理,任是谁听了也要眉头一皱。

      “他是禅月居的名角,要学规矩,也该由禅月居的人来教,我竟不知白将军什么时候改了行。”

      白修文向来和祁九不对付,见祁九有意维护涂三,便冷笑,“今日祁将军是专程来和我抢人的吧,但可惜,这人我要定了。”

      “人家不愿意,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我强了又如何,不过一个戏子而已,是玩了睡了,又有什么了不起。”

      祁九面色平常,但眼底仿佛有一汪寒潭,深不见底,隐藏在袖子之下的手臂青筋暴起,“如果我不许呢。”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整座厅里有看热闹的,有为难的,有想要劝架却不知如何开口的。

      说起来,要论官职大小,祁九与白修文不相上下,要论军功,祁九还要高上白修文一筹,但是这天底下的老百姓宁可得罪祁九,也不敢惹了白修文不痛快,原因无他,这位白将军不会像祁将军那样的“善解人意”,他早些年是个土匪,坏事干了不少,向来是睚眦必报。

      此时,众人的视线已经聚集到了那两位大人物身上,薛淳不知不觉退到了人群后面,他看见那热爱谄媚的周五爷又当起了和事佬,对着二位大爷好生劝道:“没必要为了个戏子伤了和气。”

      薛淳看着这些人直觉头痛,他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起来!”他一掌掀开周五爷作揖的手,“姓周的,你这戏子多少钱?”

      “这……涂三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您这样,我还真舍不得……”

      “少他娘的废话,谁不知道你姓周的是个见钱眼开的。”

      祁九扫视了厅内看热闹的一圈人,既像是对周五爷说的,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的,“涂三先生是个人,并非物品,他想留还是想走,是他的自由。他若想留,我尊重他的想法,他若想走,我便为他交了赎金带他走。”

      白修文一听顿时恼了,双方人马,剑拔弩张。

      薛淳见对方人多,怕祁九不好对付,随后眼睛一闭,两腿一蹬,倒在地上装死了。

      红袖见了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涂先生晕倒了!”

      ·
      那天薛淳是被抬回去的,当他幻想着再次睁眼就能离开这里的时候,现实总是残忍的。还是那张木床,还是一样的镂空花纹。

      “唉。”他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红袖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见他愁眉不展,还以为他是在为刚刚发生的事而烦恼,便劝道:“先生不必太过担心,没准那几位爷过几天就忘了,这几日周五爷吩咐让您不要外出。”

      周五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不敢得罪姓白的,又要在他面前把戏做足,好显出他有多么的体恤下属。

      薛淳默默翻了个白眼。

      待红袖帮他把脸上的妆洗掉之后,薛淳道:“我等一下要休息,这段时间我谁都不想见。”

      红袖点点头,知道他可能心情不好,红袖也没有怀疑,便带着盆出去了。

      红袖走后,薛淳立即锁上了门,他用柜子里用来做衣服的布匹做了一个“逃生绳”,打开二楼的窗子,悄悄的翻窗溜走了。

      薛淳跑到了大街上,喊道:“黄包车黄包车!”外面又飘着大雪,等到了祁将军府时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将军府的匾额不新,甚至掉了色,那老旧的匾额下面站在两个面无表情的兵,其中一个道:“来者何人。”

      薛淳:“禅月居涂三,来还祁将军一样东西,麻烦通报一声。”

      然而那士兵却说:“将军今日不在府上。”

      他好不容易跑出来的,怎么能不在呢,薛淳咬咬牙问:“敢问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
      “那将军今日去了哪里?”
      “不知。”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难道今日就要这样无功而返?薛淳抱着将军的大氅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将军府的后院。

      他坐到了墙根下面,拿着自己提前画好的传音符,默念着咒语试图联系祁轩,可是他之前所学的一切能力在这里全部都失灵了。

      正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有一大坨柿子,刚才他一门心思都在见祁将军身上,居然没有发现围墙内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

      树枝以及每一颗柿子上皆覆盖了一层雪,就像挂了一层糖霜。

      薛淳用手摘下一颗,因着惯性,柿子树上的雪都落了下来,院内传出“嘶”的一声。

      薛淳听到这个声音后,立马打起了精神,这是,祁九。

      此时的薛淳手里还握着一颗柿子,他朝着院内朗声喊道:“你明明在家,可你门口的士兵却说你不在,祁将军是早知道我会来,所以故意躲着我吗?”

      院内传来一阵拍打衣服的声音,估计是将军在抖落身上的雪,今天这雪下的很大,估计衣服都湿了,也许是这个人和祁轩长的一模一样,薛淳并没有多少愧疚,况且这人居然躲着不见他。

      那声音停止了,祁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向他解释,“并非是躲你,只是现在年关,有很多官宦人家来送些年货,并借此来介绍自己家的女儿,在下干的是出生入死的活,不想耽误了人家,直接拒绝又让对方误会,所以只好说自己不在。”

      薛淳在墙外沉默了一会,道:“原来是我误会你了,我找将军有事,能不能让门口的守卫放个行。”

      祁九道:“这恐怕不行。”

      薛淳有些急道:“为什么?”

      “我门外的两个守卫性子直,脾气倔,说了今日来找将军的不能进,他们就不放行。”

      这事着实奇怪,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让他们放行他们敢不放吗,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若是明日来,又要耽误一天的时间,薛淳实在等不起。

      就在他想大骂一句祁轩你就是在故意耍我吧之时,那位祁将军说出一句更加离谱的话。

      “想要进来也不是不行,你翻墙,我接着你。”

      不让走正门却让翻墙,还真是奇怪,薛淳咬咬牙,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整个人就挂在了围墙上。

      要是他自己那副常年健身的身体,此时早已翻过这面墙,但很可惜,涂三自幼便身体不好,被母亲卖给戏班子后,经过常年的练功,总算是比以前强健了不少,但和他之前的身体还是没法比的。

      薛淳憋住一口气,一使劲,一条腿便垮了上去,朝着地面上的祁九道:“我现在要跳下去了,你闪开些。”

      祁九挑眉,似乎觉得他很有意思。可在薛淳眼里,祁将军这是在向他挑衅,是觉得他一定会摔,等着看他笑话。

      薛淳看着将军前面的空地,朝那里纵身一跃,“砰”的一声,居然摔了个屁股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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