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七月尽

8、Chapter 8 时空错位

　　错位的成长是余生漫长的潮湿和阵痛

　　初一的时候，我不把学习当成一回事，所有的作业和考试都囫囵吞枣一遍过，偏偏每次都能得到相对不错的结果，所以那时候，我以为学习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我也不懂得到好成绩的意义在哪里。

　　有次英语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她漫不经心地质问我最近有没有背单词，在背单词这件事上为什么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事能不能有点恒心。

　　我听到这些问题的第一反应是诧异，疑惑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我的成绩已经很好了，我考的这么好，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我把不解压在心底，看似很诚恳地答应她一定会好好背单词。

　　我们还在谈话的时候，语文老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叫了下我的名字，然后勉为其难地说学习还是要踏实一点，说完就走开了。

　　一下子被两个老师说，我心里升起一股委屈，我到底做什么了要让你们这么说，可再不满，我不可能当面反问老师。

　　义务教育结束，成绩之于我的优待似乎也走到了尾声，初一时学过伤仲永，后来我成了方仲永。

　　我开始觉得学习越来越难，不再那么得心应手。看到身边人一次一次的好成绩，我也不敢再质疑学习的意义，因为我意识到学习好可以考过本科线，可以带我去大学，我美好的未来一定会在大学实现。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学习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根基是要从小打下的，可我就像无根之木和无源之水，我的基础早就被我的不用心和不在乎丢弃得一干二净，所以高中三年我过得异常辛苦，一方面要操心自己的成绩，另一方面还要适应无人问津的境地，仿佛从高空坠落，我一下子变得那么敏感脆弱。

　　误打误撞进入了大学，跃入新世界，我的茫然和无措一下子被放得更大，我变得更加虚荣和失去初心，忘记在第一节思修课上写下的那些目标，也忘记考大学是为了干什么。

　　我对工作没有一个实质性的认识，每一天浑浑噩噩地过，上课和考试也变成了我应付的一方面。别人眼里我对作业无比认真，其实只是想突出我比别人做的好时得到夸赞的那一点优越感而已。

　　我还没有认识到我所面临的问题的根源所在，我常以为是自己太焦虑，是自己不好看，所以做再多的努力都无济于事，却不曾反思我究竟为这些事做过哪些努力。

　　我很虚，底子和内里都很虚的一个人，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出来。

　　于是，大四毕业那年，我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通过任何一项考试。这其实是前面不实在所引起的连锁反应，但我意识不到，我仍旧把这些失败归因于环境，于是凭着大众普遍意义下的正确做了一个对自己而言错误到底的选择，并且孤注一掷。

　　直至今年，我还在为那个错误的选择买单负责。
　　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我也记不大清了，今年暑假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概念，叫做踏实过好每一天，认真做好每一天该做的事情。

　　我按照这个心理暗示去这样做，发现有很大的阻碍，自己的惯性就像山一样挡住了我，习惯性想快点得到成果，想当然地认为付出一点点就能立马有回报，学不会等待，学不会用心，学不会求而不得，7月到9月，我真的很痛苦，痛苦到像过了几辈子，连安慰自己的话都不想说。

　　随着痛苦一点点转化为麻木，那个起初模糊的概念变得越来越清晰，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概念就是踏实，就是我所不具备的恒心。

　　如海水倒灌，穿越数年光阴，回到那个夏天的清晨，英语老师在办公室门口的质问和语文老师表情复杂的提点，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理解。

　　英语老师的质问或许并不是对我成绩的不满，而是她看不惯我今天干明天不干，做事不连续，不持之以恒，语文老师则看出了我的浮躁，但不好意思点破，只能委婉地点一下。

　　如果我当时可以参透，那本是我性格发生成长的节点，可惜我的傲慢和肤浅导致那场成长晚了十年，十年后的现在，我才要学着去成长，才学着去踏实，去培养自己的恒心，子弹正中眉心，打中了以前那个无知的我。

　　如果没有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可我如今见过，我不可能再去对原来的自己说什么体己的话。去年这个时候，我无法共情一年前的自己，但现在，我不共情去年的自己，甚至于，我不共情十年前的自己。

　　命运所要给你的，都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路径。

　　我从来没有实实在在的，从我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去思考自己面临着怎么样的环境，在这个环境里我还有哪些事情可做，这些事情需要怎么做，这种最简单的思考，我都做不到。

　　十多年的书也不知道念到哪里去了，其实也对，我就是没有记住什么。

　　迟来的成长与十年前的我错位，已经找到原因的我追悔莫及，但后悔和自责不是最优解，不断地面对和改正是这场成长必须面对的课题，就像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余生的每一天都将于潮湿中度过，偶尔念及过去，带来的只有一阵阵的苦痛。

　　所以我写下
　　错位的成长是余生漫长的潮湿和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