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愿我安息》黎野渡

18、未曾记起

　　101.
　　樊夏在莱尔的墓前放下一大束茉莉。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所以这也是最后一束花了。
　　照片上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孩童与他的模样一般无二，只是樊夏的虹膜偏向绿色，这才有了区别。
　　“虽然问了很多遍，你也根本不可能回答，但我还是想问。”
　　“明明一直想活的是你，为什么到最后还是把活的机会留给我呢？”
　　102.
　　就当他沉浸在思绪中时，一只手出其不意地敲醒了他。
　　“别整天胡思乱想。”
　　于是，樊夏撇撇嘴，拉住那个刚给了他一记板栗的手，妄图把他拽走，但小小的他显然撼动不了有四个他重的杰森。
　　他抬头刚准备问就看到杰森手中的花，话到嘴边就换了个问题。
　　“给莱尔的？”
　　杰森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在说“不可以吗？”。他弯腰把花轻轻放下，没有看樊夏，反问道。
　　“虽然我刚才的确去我自己的墓前看了眼，但你不会以为这花是我给自己的吧？”
　　樊夏歪歪头，将问题给了回去。
　　“为什么不呢？我不也是吗？”
　　杰森没看他，只是说：
　　“……这不一样，樊夏。”
　　这没什么不一样的，樊夏觉得杰森在敷衍他，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走吧。”
　　103.
　　一路上俩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大多数时候是杰森引起话题，而樊夏一般都是以实际行动回应，偶尔附以简短的话语。
　　不过，过去的樊夏好像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他要更沉默一些，想说的话都埋在心里。
　　杰森印象中有次夜晚归来时碰见布鲁斯与失眠的樊夏谈话，蹲着的男人平和地劝解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少年看着男人的眼睛一言不发，不知是否在听。
　　谈话以男人的叹息为结尾。
　　不过那次之后，樊夏再没有在他们结束夜巡之后出现在房间外的任何地方。
　　……
　　死亡真的改变了很多事情。樊夏是如此，杰森也是如此。
　　104.
　　没走多久，两人就看见了一辆着实漂亮的机车。樊夏在看到机车后就想甩开他的手自己跑过去，结果败在了成人与儿童之间悬殊的力量之下。
　　“？松手。”
　　知道这家伙撒手没的大人闻言挑眉，直到走到机车旁才松开手，顺带揉了一把樊夏柔软的头发。
　　“还记得吗？你上次和上上次也是这样，甩开手走到半路上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最后还是我在十公里之外找到的你。”
　　樊夏心虚地眨眨眼，不再说话，故作乖巧地戴好头盔坐到机车后座上。
　　虽然这个根本不听人话的家伙肯定下次还敢，但至少这次会做一些表面功夫来麻痹一下他的神经了。杰森对此感到欣慰。
　　然后，机车疾驰而去。
　　105.
　　回到落脚点后，杰森照例把樊夏扔去洗澡，自己则在厨房弄点吃的。
　　躺在浴缸里的樊夏舒服得吐泡泡，连心情也好了许多。樊夏吃完杰森准备的食物后，刷了牙，接着直奔主卧的大床。
　　在松软的被子里打了个滚，他高兴地蜷起身体，很快就睡着了。
　　106.
　　黑暗，无尽的黑暗，男孩手中的提灯光线昏暗，连照亮前方的道路也做不到。可他不敢停下，身后有怪物在追逐着他。
　　提灯的光越来越暗，前路却依旧渺茫。救赎似乎是无望了，他索性停下脚步回头直面。
　　然后，一道幻影穿过男孩的身体，再然后视角就从第三视角变为了第一视角。他站在到处都是火的房子，浓烟让他窒息，灼烧让他痛苦。他无望地困于此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火焰吞噬。
　　107.
　　于是，樊夏睁开双眼。
　　他蜷缩着身躯，大口大口地呼吸，灼痛若有若无。虽然已经不是那具真正经历过火烧的躯体，这份痛苦仍然如影随形。
　　天微微亮，客卧的门紧闭着，房子里非常安静，只有钟表走动的声响。若是不出意外，杰森应该还在工作。
　　洗漱完后，樊夏躺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旁的小毯子盖在肚子上，静静地等待杰森完成工作。他无聊地四处乱瞟，在发现桌上那杯留有余温的牛奶后想也不想就下了肚。然后，他就在沙发上再次进入睡眠。
　　108.
　　这次，男孩拿到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提灯，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只能在阴影中不甘地注视着他走过这条拥有了尽头的长廊。男孩伸出手去开门，那扇门突然化为了天花板。樊夏愣了一下，收回手，又开始发呆。
　　杰森正好准备好了早餐，于是，他开始用餐。
　　吃完早餐后，樊夏重新躺回沙发上，视线追随着忙碌的杰森。
　　“樊夏，你的手表呢？”
　　他捥起袖子，示意杰森：表正好好地戴在手上。
　　“很好，手表随身戴好，后面一个月我不在，但我会监督你吃饭锻炼。”
　　“……我知道了。”
　　109.
　　目送杰森离开后，樊夏开始发呆。
　　今天是杰森不在家的第一天，家里很安静，他决定出去走走以完成今天的运动量。
　　刚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只野猫，黑黑的一大团，眼睛像海水一样蓝。他觉得她有点眼熟，像他之前总是喂的那只。
　　撕开随身携带的猫条，蹲下来伸手喂到猫的嘴边。猫没吃，他蹭了蹭樊夏的手，往一个巷子里走，边走边回头看他。
　　他跟着猫来到一个垃圾堆，拨开垃圾看见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幼猫。这只小可怜好像是有缺陷被母猫抛弃的，猫把它叼到樊夏身前，又蹭蹭樊夏的手，示意他带走它。
　　没做他想，樊夏直接就把小猫揣兜里带回去。一番检查后，发现小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眼睛不太好，而且有些饿。
　　于是，樊夏喜提一女。
　　在给小猫喂过猫奶后，樊夏用湿棉球轻轻擦拭她的□□和尿道口，在确定她一切正常后，订了个2小时后的闹钟把猫放保温箱里，然后他就去睡觉了。
　　110.
　　被闹钟吵醒，樊夏打着哈欠给小猫泡奶喂奶以及帮助它排泄。
　　“你要给她取个名字吗？”
　　迷迷糊糊间听见杰森的声音，樊夏懵了一下。
　　“……莉莉。”
　　“好名字，以及，记得吃饭。”
　　然后，周围又只剩下小猫喝奶的声音。听到杰森说吃饭，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已经饥肠辘辘了。胃在抽痛，不过，他已经习惯了疼痛以至于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
　　虽然不吃饭也没什么，但是，既然杰森都说了要吃饭，他也就加热了杰森早早准备好放在冰箱的食物，一口一口咽下。
　　莉莉吃饱后哼哼唧唧地团成一团在樊夏腿上睡着了，糊弄了几口就不想吃的他把她放回保温箱之后就直接去睡觉了。
　　111.
　　又是两个小时后，樊夏娴熟地泡了猫奶，在半梦半醒间一点点喂给她。喂完后也没忘记辅助排泄。
　　接下来又是一个两小时，当然还是那个流程，就是樊夏看起来不太好。
　　112.
　　清晨，猫还在睡的时候，人已经醒过来了。他这次难得主动地做了早餐，虽然只是简单地煮了一碗加超辣酱料的面。
　　这具躯体的味觉比较弱，只有在吃重口的东西时才不像在嚼蜡。不过，杰森在的时候不会给他加那么多酱料。
　　吃完后，莉莉被他的动作吵醒，没来得及嚎就被奶香迷得晕头转向只记得吃饭了。
　　喂完猫，樊夏又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
　　113.
　　今天是杰森不在的第二天。
　　莉莉窝在保温箱里，偶尔蹬个腿，惬意极了。虽然因为眼睛不好而被母亲抛弃了，她却没有半点自卑不安。
　　樊夏看着又睡着的幼猫，一直以来满是不安的内心一片安宁。
　　114.
　　今天，他想去看看那只大黑猫。
　　在昨天遇到大黑猫的地方附近转了转，没找到他。他又去莉莉之前待着的地方看了看，也没有。虽然运动量已经远远超标，但他还是固执地寻找着。
　　体力见底后樊夏找了个角落休息，顺便给莉莉喂奶。
　　然后，休息好就继续找大黑。一直到手表里传来杰森的声音，他才发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樊夏……去吃饭。”
　　声音不那么真切，带着若有若无的电流声，樊夏却还是知道杰森生气了。
　　“我知道了。”
　　于是，他迅速回到住处吃晚饭。
　　“不要再忘记了。”
　　“我知道了。”
　　又一次给莉莉喂过奶后，这一天就结束了。
　　115.
　　接下来的每一天，樊夏都按时吃饭睡觉，顺便把大黑也找到了，大黑给他引路找到了莉莉的妈妈和兄弟姐妹们。
　　在发现他们过得还不错后，樊夏决定等杰森回来后带母猫去绝育。
　　116.
　　这一个月经常会有蝙蝠来串门，他们有时会带点小零食，有时则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樊夏很少对他们说话，多数时候是他们说话，他边安抚闻到陌生气味有些应激的莉莉边听着。
　　莉莉在蝙蝠们（尤其是某绿眼睛小蝙蝠）锲而不舍的投喂下，依旧对他们应激，而且还表现出了对樊夏的保护欲（指人靠近她只会躲但靠近樊夏她会直接哈人）。
　　蝙蝠们理解并尊重她，其中某罗宾甚至还教樊夏如何更好地照顾莉莉。
　　117.
　　然后，这群不得小猫宠爱的蝙蝠们就阴暗地发现莉莉居然对刚回来的杰森不应激。
　　然而杰森第二天就带着她亲妈去绝育，从那之后，莉莉一闻到杰森的味道就开始不安，一个劲往樊夏怀里躲。
　　至此，蝙蝠们全都被莉莉拉入黑名单。
　　118.
　　几个月后，杰森又一次出远门，不过这次他选择把樊夏送到泰坦去。于是，处理着事务的提姆就看到了一个人出现在休息室的樊夏。
　　“樊夏，杰森没来？”
　　“他走了。”
　　樊夏回答完问题，末了还加了一句“哥谭有点乱。”
　　“等我一会。”
　　提姆当然知道哥谭那些暗流涌动，而且阿卡姆的某些住户还在外面游荡……想到刚刚杰森发的短信，他灌下手边剩下的半瓶能量饮料，默默加快了处理事务的速度。
　　119.
　　那惬意地躺在樊夏怀里的黑猫在他进来时警惕地抬起头，与猫相同配色的樊夏也在提姆进来时就投以目光。
　　一时间，提姆以为自己被两只小猫盯住。
　　将脑子里的联想甩开，提姆给樊夏安排了一份时间表，以供他进行参考。他可以说是除了阿尔弗雷德以外最了解樊夏的人了，自然也知道以这个位前大人现小孩的糟糕精神状态，给他找事干总比他闲着胡思乱想好。
　　120.
　　樊夏度过了漫长的三个月，这三个月，他成功地从厨房新手变成了新晋厨神，并且做出了好吃到没朋友的阿尔弗同款美味曲奇。提姆非常荣幸地成为了他的首席试吃官，三个月胖了十斤。
　　吃的时候有多开心，减肥的时候就有多痛苦。但这和樊夏是没有关系的，毕竟他自己吃的不多，还都是低糖甚至咸口的，高糖的全炫进那群糖分爱好者嘴里了。
　　121.
　　杰森去接樊夏和莉莉的时候，大家都很依依不舍，提姆甚至暗戳戳问樊夏愿不愿意留下来。当然，玩笑归玩笑，真到走的时候，大家都有好好地做告别。
　　回到安全屋时恰好是吃饭的点，杰森下了俩碗面。
　　樊夏安静地吃着，一直到泪落到汤面里，他才后知后觉他在哭。
　　他迷茫地放下筷子，想用袖口抹去眼泪，却发现徒劳无功。
　　最后还是杰森把他掩盖自己流泪事实的手扒拉下来，用毛巾给他的脸糊干净。
　　“我没流泪。”
　　“嗯哼，嗯哼，没流泪，没流泪。”
　　他故意这么说，想逗一逗心智早就倒退到和躯体一样年龄的樊夏。
　　“你是坏蛋！”
　　可惜，他不知道樊夏这家伙根本不禁逗。一直以来情绪还算稳定的樊夏直接像个火药桶一样炸了，在大声说出这句话后就跑进主卧，反锁了门。
　　“樊夏？夏夏？真的生气了？”
　　“Leave me alone！”
　　无奈耸肩，虽然杰森可以把锁撬了，但现下还是让樊夏自己消化一下情绪吧。
　　樊夏躺在床上，气鼓鼓的，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要理杰森了，他这么想着，抱着玩偶进入了睡眠。
　　122.
　　一只黑褐色眼睛的黑猫走在林间小路上。
　　（回家~回家~）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栋白墙红瓦的房子，走近后发现门上锁了。
　　（嗯嗯，我的钥匙呢？是不是挂在脖子上呢？）
　　低头看见银色的铃铛，她摇摇头，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好像是丫头的铃铛发出来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后，一个黑头发黑褐色眼睛的女人打开了门。
　　（妈妈，我回来了～）
　　她看见黑猫后，神色放松了许多，说了一句“回来了啊”后就继续做她自己的事。
　　黑猫绕她转了一圈，蹭蹭她，然后在她的工作台旁团成一团睡着了。
　　女人一直工作到很晚才休息，她轻轻抱起黑猫，放到猫窝里。黑猫在舒适的柔软猫窝里幸福地打起小呼。
　　餐桌上有一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阳春面，女人平静地把这碗没等来吃它的人的面倒掉。
　　……太晚了、她的孩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
　　这都是她的错。
　　123.
　　樊夏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心情很好。
　　杰森本来都做好了小孩赌气不吃早餐的心理准备，结果这次他居然吃得干干净净，明显胃口很好。
　　“做美梦了？”
　　“嗯。”
　　这下是真的惊奇了。
　　看来昨晚的美梦真的很美好，竟然让这个特别记仇的小孩愿意不计前嫌地在早上回应他。
　　124.
　　心情很好地吃完早餐，樊夏去周边溜猫。
　　其实在这里小孩子一个人到处乱跑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但奈何樊夏上爬管道、下钻下水道就是不走寻常路。他和下水道常住户都混熟到对方不吃他，不过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觉得那只鳄鱼人长得有点眼熟。
　　这次也不出所料地在老地方遇到了鳄鱼。鳄鱼沉默地注视着他，在樊夏经过时说了一句话。
　　“小子，小丑在找你。”
　　樊夏顿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125.
　　回去的时候，杰森嘱托他早点睡觉，之后开始他的工作。
　　莉莉比他早很久回家，已经在窝里舒舒服服的躺着，偶尔蹬个小腿。
　　樊夏洗了澡，在床上团成一团，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
　　虽然白天听到了那样令人不安的话，但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这样陷入睡眠。
　　126.
　　男孩站在门后的世界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即使有提灯的光照着也看不见除了提灯外的任何事物。
　　而提灯的光被一点点吞噬，它逐渐消失在男孩面前。
　　在接下来的某一秒，他彻底陷入黑暗。
　　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被吞噬。手中提灯的存在也被抹消，他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感知。
　　他本来应该感到恐慌的，可是他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127.
　　再醒来时，樊夏已经在韦恩庄园里的属于自己的房间躺着了。
　　莉莉感受到樊夏醒了，凑过来蹭蹭他。
　　樊夏茫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直到被莉莉舔了一口才清醒过来。
　　他用床头柜上的纸把莉莉糊他脸上的口水擦掉，然后抱起莉莉，来到门外。
　　128.
　　不出所料地只看到了阿尔弗雷德管家一个人在楼下。
　　本来打算吃完早餐就走的，但他突然得到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樊夏先生，我很抱歉，由于小丑盯上了您，您必须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好吧。”
　　但那真的很坏。
　　樊夏其实不太想在这个拥有过多记忆的地方久留，只是呆了这么一小会，他就已经被影响了。
　　这可不行，他可是要回家的。
　　129.
　　……
　　他在照镜子。
　　镜子里是他的倒影，没有血色的脸，蓝绿色的眼睛。这不属于她记忆中的自己。
　　她的眼睛和妈妈的很像，是黑褐色的。
　　可是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模样了。
　　明明她的记性很好的。
　　她至今还记得妈妈那双带着薄茧的双手，妈妈会牵着她走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还有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睛，妈妈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哪怕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
　　镜子里的那张脸突然变了，整张脸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黑褐色的眼睛。
　　紧接着，那双眼睛开始流下血红色的眼睛。
　　130.
　　回神时，镜像已经消失不见了，破碎的镜片刺破他的手，鲜血淋漓。
　　他恍然地抬起手，仔细观详，没一会儿就眼神涣散，陷入混沌的记忆。
　　樊夏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在父母离开后也不过消沉了几天就回归正常。
　　她在新的学校里继续学习，成绩不上不下，索性以她的成绩上个本科还是没问题的。
　　高考的时候，考点离家非常近，樊夏就没让舅舅舅妈接送了。没想到高考结束后，从送考老师的手中接过手机才得知她家那栋楼起火了。
　　她火急火燎地赶回去，火已经被消防员灭掉了，她在四周找了半天没看到舅舅舅妈，打电话也没人接。
　　恰好俩架盖着白布的担架从楼里出来。
　　她冲了上去，不顾阻扰，掀开了白布。虽然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她还是从细节处发现他们就是她的舅舅舅妈。
　　131.
　　这是一场噩梦。
　　她的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喊，眼泪止不住地流。
　　现在，她真正地变成孤儿了。
　　为什么她会经受这些？为什么要从她的身边夺走她最后的亲人？
　　那之后她浑浑噩噩了几天，直到尸体鉴定为他杀后才恍若梦醒。于是，她异常冷静地调查凶手，又换了一张脸，逐渐靠近凶手。
　　当她手中的刀刺中那人胸口时，她什么也没想，她只是一下一下地刺，直到他再无声息。
　　而后，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握紧手中的刀。缓缓起身，踹倒一旁的汽油桶，随手丢下打火机。
　　132.
　　他张大嘴巴，屏住了呼吸，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有什么即将从喉间喷涌而出，却终究被咽下，情绪像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一样沉默着溃散。
　　脑内循环着她一下又一下用刀刺向男人的场景，和那个男人即使死去也一刻不息的大笑声。
　　那把刀在洗净后，仍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也是如此。
　　既然已经跨过那条边界，索性做个坏人，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好人。
　　纵使后来知道妈妈还活在世上，她也不再回头。
　　133.
　　然后……
　　梦醒了。
　　134.
　　樊夏感受到脸旁的湿润，轻轻地叹口气。
　　莉莉在他的床上打转，时不时蹭他几下。
　　他把莉莉捞到怀里，猫无奈又宠溺地叫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睛，做了个噩梦，脑子没休息好，一阵阵胀痛。
　　躺着发了会呆，再次陷入睡眠。
　　不过，没一会儿就被莉莉的叫声喊醒了。
　　这下是真的清醒了。
　　洗洗刷刷，下楼吃个早餐，又是新的一天。
　　135.
　　来之不易的好天气，樊夏搬了把椅子在花园晒太阳。
　　莉莉也懒洋洋地趴在樊夏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尾巴。
　　午后惬意的时光总是那样令人昏昏欲睡，可惜没能做个好梦。
　　136.
　　凡希尔是个沉默的孩子，他不喜欢说话，总是盯着别人的眼睛看，是其他孩子眼中的怪胎。
　　他抱着一个白色的泰迪熊，安静地坐在孤儿院的床上。
　　泰迪熊是很久以前他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对4岁的他来说有点大，现在只觉得太小。
　　可他没有放手，连用餐时也紧抓不放。
　　孤儿院的大家都不喜欢他，所以他就成了某些人的欺负对象。
　　凡希尔是个沉默的孩子，即使被欺负了，也一声不吭。不过他也是个瑕疵必报的孩子，所以那些孩子后来都不敢再凑到他面前。
　　他在孤儿院呆了一年多，这个地方所有他讨厌的都被他整治了一番。
　　然后，在某一天，他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的泰迪熊离开了孤儿院。
　　离开孤儿院后，他在东区闲逛，被一个色彩鲜艳的孩子拦住了。凡希尔沉默地盯着孩子的眼睛，对孩子的问话不做回答。
　　那孩子无奈地把凡希尔带到一个黑漆漆的男人面前。
　　黑漆漆认出凡希尔是那个克洛斯家失火案的唯一幸存者——凡希尔.克洛斯，出声询问只得到凡希尔的注视。
　　他们将凡希尔送回了孤儿院。
　　137.
　　凡希尔逐渐成长，在上一任孤儿院院长去世后成为了现任院长。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对他又敬又怕，但都很安分听话。
　　虽然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些孩子的死活，但凡希尔给他们每个人制定了一个未来发展计划。
　　放出去的孩子或有点天赋或运气不错或很上进，有正经工作又没有除抽烟喝酒以外的不良嗜好，这在混乱的哥谭算是很好的。
　　而那些剩下的孩子就留下来给凡希尔当员工，都是熟手，连培训都不需要，成年后无缝衔接。
　　138.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凡希尔与黑漆漆的蝙蝠侠以及色彩鲜艳的罗宾熟了起来。
　　凡希尔还记得第一只也是在位最久的罗宾是只活泼的话痨，对谁都能来几句。那时候的蝙蝠侠也比较青涩，嘴里偶尔会蹦出来几句冷笑话。他和蝙蝠侠作为前辈训练过凡希尔。
　　第二只，比较冲动、不太稳定，蝙蝠侠不太会养这样敏感的孩子，他和这个孩子的脑回路好像从来不在一条线上。这只小鸟曾经在凡希尔的孤儿院呆过一段时间，凡希尔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
　　第三只，也是只活泼开朗的小鸟，在位时间不长，不过凡希尔挺喜欢她的。
　　第四只，一只聪明的小鸟，在某些方面和蝙蝠侠挺像，但总体来说还是更像世界第一侦探而非黑暗骑士。顺带一提，他和第三只小鸟谈过一段时间。
　　第五只，不太可爱，有点凶，但熟了之后还挺好逗的。一个动物爱好者，食谱上会尽量避免肉食。
　　当然，还有紫色的、黑色的……五颜六色的小鸟。
　　139.
　　虽然自诩是个冷血的人，但在得知孤儿院的孩子们被当作人质时，凡希尔还是没控制好情绪。
　　恰逢此时，所有人都很忙，抽不出时间来帮忙。
　　凡希尔一个人一边和对面周旋，一边找人质位置。
　　等他好不容易赶到时，却发现所有的孩子都死了。而且，就在他赶到这的同时，孤儿院被炸毁了。
　　他很冷静地杀了罪魁祸首后，很冷静地准备自杀，结果被蝙蝠侠拦下。
　　之后，凡希尔被送到了明日之城，在那里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治疗。
　　他抱着小小的白色泰迪熊，坐在长椅上，享受着大都会的灿烂阳光，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盹。
　　在这安静祥和的二十分钟，他做了一个短短的梦，梦里他从未拥有，于是失去便显得无可厚非。
　　140.
　　樊夏做了一个有点荒谬的梦，梦里的那个凡希尔拥有她的武力值、他的外貌以及糟糕的一天。
　　如果得到是为了失去，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得到。
　　明明早已明白这个道理，梦里却是挥之不去的悲伤，就
　　好像他只是一具名为樊夏的空壳。
　　141.
　　“喵～”
　　猫的呼唤打破了樊夏的思绪。
　　“呃……”我真该改改胡思乱想伤春悲秋的坏毛病了。
　　回过神来的樊夏抱起跳上来的莉莉，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
　　他的思维太混乱了，而且总是往不好的方面想。
　　……又或许，他是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也说不定。
　　142.
　　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其他人了。
　　韦恩庄园已经不再安全，阿尔弗雷德先生在昨天将樊夏送到哥谭的一处隐蔽的安全屋。
　　这次的暴动那么严重吗？
　　好像哪里不太对……
　　……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们不会出意外的。
　　……
　　真的是这样吗？
　　……
　　樊夏躺在安全屋的床上，不安地翻来覆去。
　　“去看看吧。”
　　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不会更坏了。”
　　143.
　　人们好像疯了一般，四处都是混乱。
　　嘶吼、惨叫、狂笑、哀鸣……
　　发生什么了？
　　又或者什么都发生了？
　　樊夏不知道。
　　但她应该是知道的，就像她一直都知道为什么是樊夏活了下来而非莱尔。
　　144.
　　理智撕裂躯壳，漠然注视情感控制身体走向那注定毁灭的道路。
　　樊夏躲着监控，一步步走回韦恩庄园。
　　令人不安的死寂，这座庄园以往不会给他带来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他潜意识里已经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可他依旧一意孤行。
　　145.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但他嗅到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
　　“既然地上没有，那就去地下看看。”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掐着右手，在右手上留下深深的指甲印。疼痛是此时唯一的告慰，勉强支撑他的意志。
　　但有的事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
　　他一下来就看见了未处理干净的干涸血迹，一阵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处理血迹的人很专业，若不是樊夏感官异常敏感，他可能根本不会发现血迹和血腥味。而且地上的宅子里处理得一干二净，却留了这一块一下来就能一眼看见的痕迹，要说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146.
　　这里真的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让人发怵。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地上，然后又避开监控往安全屋走。一路上极其安静，所有人都消失了，而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也在告诉他这件事。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到什么。心跳在一点点变快，仿佛就在他耳边鼓动。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但他幸存了下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幸运又那么不幸？
　　147.
　　恐慌紧紧追随在樊夏身后，不管到哪里都追随着他。
　　他打开电视，什么也没得到，或是雪花屏或是无信号，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末日吧。
　　……
　　按理来说，无趣的他早就应该被解决掉的，可为什么那个人一直不动手？
　　他不知道。
　　所以他打算自杀式袭击。
　　反正大家都不会回来了，一个空荡荡的世界也没什么好待的。
　　148.
　　……
　　好痛啊……
　　比上次还痛……
　　耳边的笑声逐渐变大。
　　半死不活的樊夏被拎起来，身体被固定在蝙蝠洞的一个展示架上。
　　缓慢滴落的血液逐渐带走温暖，眼睛微合。
　　可疯狂地笑着的那人仍不打算了结他。
　　于是，他在寒冷中陷入昏迷，又被痛苦唤醒。
　　意志被濒死的虚弱一点点腐蚀，他开始遗忘，开始迷茫。
　　149.
　　他们欢快地举杯庆祝。
　　他远远地看着，感到有一丝迷茫。
　　他们是谁？他们在庆祝什么？
　　交谈声断断续续钻入他的耳中，他想凑近一些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但当他刚要有动作，他们却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他。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警铃大作，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后退半步，做好逃离的准备。
　　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庞用同一种笑容眼神专注地看向他。然后，在他的惊悚的目光中，他们的眼球脱落，一颗跟着一颗掉到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他们的身躯像是正在融化的冰淇淋，诡异的笑容也逐渐化为空白。
　　然后，那一摊摊烂泥向他扑来，将他淹没。他瞬间感受到一阵灼热，躯体逐渐软化，直到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
　　……不、这不应该是这样……
　　150.
　　樊夏从噩梦中惊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具具尸体。
　　他们曾经是英雄，但现在他们彻彻底底地死了，不会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他恍惚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但事实是他还好好的，意识清醒，也没缺胳膊断腿。
　　他打了个寒颤，失血过多使他的体温很低，而这处洞穴虽然让他的身体感到暖和，却让他的内心阵阵发凉。
　　这些如同标本一样展示在仅有一个观众的展厅的尸体，同他一般被固定在展示架上。
　　区别仅仅是，他还能流血，而他们早已无法再被榨取哪怕一滴血液……纵使他们看起来和生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的血液也流尽，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一个疯子？
　　还是一个墓园？
　　或许…他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