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愿我安息》黎野渡

17、未曾记起 51.

　　51.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久到樊夏几乎忘却，但莱尔还是被困在那场烧毁了他的一切的大火里，走不出，也不想走出。
　　他害怕火，害怕炎热，害怕光亮，害怕亲密关系，害怕失去，害怕着这个世界。
　　不过，在樊夏某次醒来后，莱尔像樊夏一样剥离了这些只会阻碍他的无用之物。
　　但，他没有了恐惧却依旧在下意识地躲避着。
　　52.
　　第一次见到亚瑟先生的时候，凡希尔还只是凡希尔。
　　亚瑟脸上化着标准的小丑妆容，在街头努力表演，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凡希尔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演，凑上去很认真地观看了一番。他停留在此处，对小丑扮丑的技术感兴趣。
　　然后，突然想起，别人看到小丑表演后好像是会笑的，会发出那样自肺腑喷涌而出的愉悦之声。
　　可是，他只会弯起僵硬的弧度。
　　53.
　　小丑先生依旧在竭力地表演。
　　然而，没有回应。
　　当然不会有回应。
　　这里的人们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这样无趣的表演。
　　凡希尔看着小丑先生的表演，努力让自己笑出来，但是他实在无法真正地笑出来。纵使，他能明白它们的确是令人发笑的。
　　怀着一丝约莫是愧疚的情感，凡希尔把兜里的钱都塞给小丑先生作为看表演的回报。
　　“那太多了。”
　　“……”
　　凡希尔沉默而固执地看着他。
　　小丑先生的嘴角逐渐扩大，然后被他自己控制住，只维持在一个略显诡异的弧度。他左手接过了钱，右手摸了摸凡希尔的头。
　　54.
　　那之后，凡希尔每天都会来这里看小丑先生的表演。
　　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也渐渐与小丑先生成为了朋友，顺带交换了姓名。
　　小丑先生喜欢他的工作，也在钻研如何能让大家都喜欢他的办法。可惜效果聊胜于无，他的观众依旧只有一个。
　　但他也不气馁，还是会准时出现在街头。
　　凡希尔熟练地嘱托保镖们扼杀一切潜在危险，在确认自己的刀就在衣服内袋后，来到小丑先生身边。
　　他很喜欢呆在小丑先生这里，看他表演，学习如何去笑。
　　55.
　　凡希尔逐渐能发自内心地笑。
　　小丑先生也很高兴能听到他的忠实观众的笑声。
　　不过，明明是在炎热的夏天，小丑先生却依旧穿着长袖长裤。凡希尔曾经建议过穿短袖短裤或是将袖口卷起来，但被小丑先生微笑着拒绝了。
　　小丑先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凡希尔也要回家了。
　　在小丑先生将凡希尔送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后，男孩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眸子微微弯起，拜了拜手向亚瑟告别。
　　“再见，小凡什，真高兴我遇到了你。”
　　迟钝了一下，男孩抿唇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清澈的眼眸映射出亚瑟此刻真心的笑。
　　“我也是，再见，亚瑟。”
　　56.
　　而后，凡希尔在火海中想起了名为樊夏的前世，他的人格撕裂，成为了樊夏和莱尔。
　　虽然莱尔是主人格，但他因着心理问题不想出来，只在偶尔代替不想说话的樊夏说话，还顺带将自己的名字让给了他。
　　于是，樊夏不情不愿地成为了凡希尔，而利格特尔则成了莱尔的新名字。
　　57.
　　在医院醒来后，凡希尔整宿整宿地失眠，食不下咽，人消瘦了许多。
　　而实际上，晚上只有莱尔睡不着。但是在樊夏进入睡眠后，身体掌控权自动跳回到莱尔手里，才造成凡希尔没有睡着的现象。
　　白天，樊夏各种欲望极低，尤其是食欲。但食不下咽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的味觉出了问题，吃饭像嚼蜡一样。
　　不过，他们知道异常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所以各自努力伪装着正常。
　　很可惜，效果甚微。
　　58.
　　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走了进来，这位医生不是个好糊弄的家伙，而且意外的有责任心。樊夏没什么精神，也懒得讲话，索性意识下沉让莱尔出来透透气。
　　人格切换在一瞬间完成，医生只是皱了皱眉，随后开始她今日的谈话。
　　莱尔虽然有问必答，但是没问的一句话也不多说。明显，医生也发现了他的抵触，很快结束了这次谈话。
　　医生走后，莱尔迫不及待地把樊夏推出来，继续在意识里的“家”发呆。
　　接着，刚一出来的樊夏就对上了紧锁眉头的韦恩先生。
　　59.
　　这种情况下，就算韦恩先生没看到刚才他人格切换的一幕，他僵硬的反应也很有问题。
　　本想囫囵一下混过去，但是对着这样一双满怀关心的刚蓝色眼睛实在说不出哪怕一句谎话，樊夏只好坦白。
　　韦恩先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温柔地抱住了眼前这个有些不安的孩子。
　　樊夏有些怔愣，而后轻轻地回抱住他。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也曾这样抱住她。希望与她的病和解，也希望与自己和解。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太迟了。
　　60.
　　黑色长发的女性站在窗边，侧身被晚霞笼罩，温柔地看向小小的孩童。
　　这是一个梦，到目前为止姑且是个美梦。可惜樊夏从未拥有过美梦，这次很明显也不例外。
　　毫无征兆地，窗户破碎，女人在孩童面前倒下了。
　　“夏夏，别恨我……”
　　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火焰却开始侵蚀这里。
　　樊夏想要将昏迷不醒的妈妈拖出去，无力的他到最后却只能呼叫爸爸。迟来一步的爸爸将妈妈背起，另一只手领着樊夏向前跑。
　　又一声脆响，玻璃破碎，他被爸爸往前推了一下，摔在地上。
　　然后，他听见这个内敛的男人用他最后的意志咆哮道：
　　“跑，夏夏，不要回头。”
　　他想他应该听话的，但樊夏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爸爸跪倒在地上，火焰逐渐将他吞噬。他仍然将妈妈紧紧抱在怀里，却无法再有下一步动作了。
　　咽下涌上喉间的铁锈味，跌跌撞撞地跑到厨房，将大大的桌布用水打湿，披上后又返回到爸爸和妈妈身边。
　　然后，紧紧拥抱住他们。
　　61.
　　梦的最后，是尖锐的鸣笛声。
　　然而，这个梦只属于樊夏。
　　莱尔至今记得那个血色的黄昏。
　　母亲深红的长发散乱着，她又哭又笑地掐住凡希尔的脖子，不停说着对不起和我爱你。
　　凡希尔没有哭闹，他努力笑着，安慰母亲：
　　“没关系的，妈妈，你只是病了而已。”
　　闻言，母亲安静了下来。看着凡希尔的笑脸，良久，她露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容。
　　“…利格特尔，你要活下去。”
　　她将凡希尔推出门外。凡希尔呆立着，被掐住的地方在疼，但另一个地方——泵涌着他全身血液的地方，那里更疼。
　　“妈妈不要我了吗？”
　　直到被父亲拎起扔到楼下，凡希尔仍然没有回神。父亲当然不会管那么多，他丢下一句话就去找母亲了。
　　“对不起，我爱你。”
　　凡希尔还是呆呆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母亲和父亲突然都不要他了。
　　然后他被他们的惨叫惊醒，入眼皆是火焰。现在跑出去已经太晚了，只会多出一具尸体。
　　忍受着火焰炙烤的痛苦，凡希尔跑到浴室，坐在浴缸里，打开水龙头。听着木制品燃烧时发出的嘎吱声，他知道，他已是困兽。
　　被发现的时候，凡希尔已经完全昏迷，布料与肉融为一体，头发都烧没了，能活着简直是一个奇迹。
　　62.
　　那之后，凡希尔在病房里无声无息地躺了七年多，终于在落叶的秋天醒来。沉默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耳边是规律的嘀嘀声，他在等着人（不管是谁）的出现。
　　然后，门被打开，他迎来了新鲜出炉的监护人韦恩先生…的养子理查德。
　　说实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但为什么呢？
　　思绪在疼痛中石沉大海，无论是浮于表面的疑惑不解还是微不可查的悲伤，都湮灭在这如哥谭阴雨般细密连绵的痛苦中。
　　住院期间头上一直都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灰蓝色眼睛。
　　即使是更为理智的樊夏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想活下去的是莱尔，一直都是。
　　63.
　　不清楚是否是雏鸟效应或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莱尔对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格雷森很宽容。
　　窗户被打开，发出一声脆响。
　　房间里，又双叒叕被罗宾打断发呆的莱尔不耐烦地说。
　　“罗宾，你事干完了？”
　　话是有点刺，但罗宾早就知道这家伙其实并不讨厌他。所以他依旧笑嘻嘻的，凑到莱尔旁边，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Come on，莱尔，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那就是…我谈恋爱啦！”
　　“……SO？”
　　“她是一个你也认识的女孩哦，顺便一提……”
　　“我睡了。”
　　说完，莱尔闭上眼睛。虽然他不睡，但也不想听别人哔哔。
　　64.
　　樊夏又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后就出院了。
　　此后没多久，格雷森去往远方上学，成功带走阴暗潮湿的夜行动物巢穴为数不多的人气。
　　不过，莱尔倒是更喜欢这样冷寂的日子。
　　毕竟，化用一下樊夏记忆中某个名人的话，热闹是他们的，他只觉得吵闹。
　　叼着阿尔弗雷德管家特别准备的无糖饼干棒，樊夏又开始发呆。
　　身体各处总是会一阵阵痛，明明已经没有问题了。但如果不去思考的话，痛苦仿佛就远去了。于是他爱上了发呆，将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在意。
　　65.
　　腿脚，用是能用就是一动就一阵灼痛。虽然莱尔没有痛觉，但他坚持选择坐轮椅。反而是有痛觉且痛觉灵敏的樊夏想要试试复健。
　　手臂，总是不明原因且不受控制地颤抖，用起来有点费劲，但也不是不能用，只是他无法完成较为精细的动作，例如写字、绘画。
　　不管怎么看，他都是身残志坚的典范啊。虽然他并不想要这样的荣幸。
　　66.
　　墙角的野蔷薇长出花苞了，小小的，颜色浅淡。
　　莱尔实在躺不下去了，于是出来看花。
　　“晚上好，莱尔，你果然在这里。”
　　转过轮椅看见布鲁斯和一个黑发蓝眼的有些营养不良的瘦小的男孩。
　　“……”
　　莱尔在思考一些有关于这个男孩的事。
　　“这是杰森，我打算收养他。”
　　布鲁斯看上去有点紧张，但是也只有一点点。
　　闻言，莱尔歪头又打量了一下杰森，然后又将视线投向布鲁斯。
　　“迪克知道吗？”
　　67.
　　已经和理查德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布鲁斯僵住了，而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可惜莱尔完全不跟着他的话头走。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也许，明天？”
　　“随便你。”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这不是莱尔需要面对的难题。
　　驱动轮椅，向杰森靠近，然后停在他面前。
　　“你好，我是凡希尔.利格特尔.克洛斯，你可以叫我莱尔，我的另一个人格樊夏已经睡了，明天你就会见到他。”
　　平平淡淡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莱尔静静地等待着这个男孩的回应。
　　“杰森.彼得.陶德，你好，莱尔。”
　　男孩的表情有点紧绷。
　　不过莱尔能理解，毕竟，他的脸很恐怖，声音很嘶哑，给人的感觉就凶凶的，好像很不欢迎别人。
　　68.
　　理查德知道他有了弟弟后，兴冲冲地飞了回来。
　　恰好杰森不上课，他便和樊夏一起来接机。
　　杰森很兴奋，但他也有点焦虑，不停地在樊夏旁边来回踱步。
　　那是他的偶像，天呐，他要来接他的偶像。
　　樊夏不追星，不是很理解杰森的想法。他只觉得这有点吵闹，但他还是好脾气地任由杰森碎碎念。
　　理查德一看到他们就热情地扑过来，抱住杰森，稀罕得不行。
　　然后，杰森表现得好像刚刚那个无比紧张的不是自己一样，他十分矜持地接受了偶像的抱抱。
　　樊夏站在旁边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们，只觉得无聊。然后，就被坏心眼的迪克拉到怀里，一顿揉搓。
　　69.
　　平平无奇的日子，说实话，他原本以为杰森的到来会为他增添乐趣的。不过，现在的话，他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虽然复健效果不错，但樊夏不想那么疼，所以他正在思考装个外骨骼的可能性。
　　至于外星科技，樊夏倒是考虑过这个，毕竟超人老家的科技水平着实高超。可惜，就和他全身的阵痛以及不自觉发抖的手臂一样，腿部的疼痛是心因性的。
　　于是，他联系上了他的网友兼隔壁城首富。
　　70.
　　那位天才先生同意了给凡希尔制作外骨骼，但条件是凡希尔成为他的助手，可以看得出来他早就馋这个聪明的网友了。
　　樊夏询问了莱尔的意见。在莱尔的再三斟酌下，他同意了这个条件。
　　于是，樊夏获得了外骨骼，莱尔获得了消磨时间的夜间活动，斯塔克先生获得了一个好用的小助手。
　　是三赢呢。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空手套白狼？
　　71.
　　有了外骨骼的辅助，腿部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他开始在屋外漫无目的地转悠，偶尔给花浇个水。但他一直都没有出门，就算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但他还是更喜欢在角落里坐着发呆。
　　然而，樊夏没想到自己时隔那么久的第一次出门是去墓园，也没想到他刚到家不超过三年的弟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杀死了。
　　他错过了葬礼。虽说那时他正在医院昏迷不醒，但不管怎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所以一醒来他就带着花出现在这处幽静之地。
　　他醒来后见到的所有人都很痛苦。
　　布鲁斯很痛苦，理查德很痛苦，管家先生很痛苦，芭芭拉很痛苦。他们都是那样的自责，这让毫无波澜的樊夏格格不入。
　　他们为什么痛苦？
　　是因为永远地失去杰森吗？
　　72.
　　“那我是不是应该也很痛苦，才对呢？”
　　樊夏拄着手杖站在杰森的墓前，对着这个墓碑发呆。
　　真要说的话，他只感到一丝无趣。
　　这里的死亡这么……的吗？
　　他前世没来过这个混乱的国家，只在网络上窥见过祂的。虽然这其实不太符合他对这里的刻板印象，但相比较他的母国，这里的确危险。
　　“有一说一，不愧是美丽卡。”
　　“不，你该说，不愧是哥谭才对。”
　　莱尔第一次主动上浮。
　　73.
　　听着手杖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莱尔慢悠悠地沿着他幼时常走的路向前迈步，身后是倒了一片的不知死活的人。
　　就算在蝙蝠侠的努力下哥谭已经变了很多，这条路还是那样不太平。
　　然后，他就来到了过去亚瑟先生表演的街区。
　　这里还是他印象里的那个样子，人们也依旧是那么的冷漠、麻木。
　　只是曾经那个想要逗人开心的小丑不见了。
　　真是物是人非。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经过这里。
　　74.
　　……
　　又一次在消毒水味中醒来。
　　“见鬼。”
　　樊夏在超出阈值的疼痛中自言自语，他怀疑自己可能有点脑震荡。
　　“腿碎掉了。”
　　莱尔没有说话。
　　“这次，你又干了什么啊。”
　　下一秒，樊夏又陷入了昏迷。
　　75.
　　“……真是自作自受。”
　　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漆黑天空中显眼的蝙蝠标志，突然有点想吐。
　　“又一次……”
　　“为什么要来得那么迟呢？”
　　“为什么不能来得再迟一点呢？”
　　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升起了如此不讲道理的阴暗的想法。然后下一秒，他又开始自责。
　　“我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明明能更快的，就差一点了。”
　　“而且我应该是会当场死亡的，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76.
　　之后，莱尔安静了几天。
　　樊夏以为莱尔已经放弃了，但他错了。
　　又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樊夏被迫打破了一直以来早睡的好习惯，还痛失勉强能用的手臂。
　　莱尔这次难得没有沉默，虽然声音不大，但樊夏还是听见了那声细微的“对不起”。
　　很难说，樊夏当时的心情如何。
　　不过，他还是原谅了莱尔。
　　毕竟，莱尔才是主人格。再怎么任性，还不是他宠出来的嘛。
　　77.
　　新来的提摩西也是个敏锐的家伙，不用提醒就能分辨出樊夏和莱尔。他是除了杰森以外，唯一能够与莱尔聊上那么几句的人。
　　虽说聊天的时候还算高兴，但莱尔讨厌他。就像他不喜欢出现在布鲁斯面前一样，他也不那么喜欢出现在提摩西面前。
　　樊夏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提摩西，就像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布鲁斯、理查德、芭芭拉。不过，他还是顺应了莱尔的想法。
　　78.
　　正当樊夏无所事事地把玩着已经长到肩部的头发时，斯塔克先生发来喜报——樊夏的新胳膊和新腿已经做好了。
　　樊夏大喜过望，立马就让一定不想继续在学校闲置的提摩西送他去纽约。
　　斯塔克先生不愧是个天才，他制作好的义肢完美契合凡希尔。而且，他居然还顺带制作了一个面具。
　　“斯塔克先生，您简直就是爱因斯坦在世！！”
　　在提摩西诧异的目光中，莱尔语气夸张地说了一堆彩虹屁。
　　在此期间，他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消息爆炸。但莱尔只是瞥了一眼就把手机丢给提摩西，然后将话题转向斯塔克先生的实验相关，甚至直接带着新鲜出炉的四肢和斯塔克先生一起进了实验室。
　　79.
　　樊夏又做梦了，梦到复健第n天时莱尔突发奇想要来试试。没有痛觉的莱尔，在摔倒的时候倒是拿手抱住了脸，但是他明明可以借住旁边的扶手稳定自己的。
　　身上立马多了几块淤青。
　　秉持着有始有终的信念，樊夏还是让莱尔继续完成白天的训练。
　　傍晚，在毫无愧疚之心地道完歉后，莱尔对着镜子揉开淤青，然后果断下线。
　　樊夏掰正自己有些歪的骨头，在酸酸麻麻的痛意中继续复健。
　　期间，阿尔弗雷德管家给莱尔送来了特制的病号饭。
　　虽然味同嚼蜡，但是嚼了那么多年蜡的樊夏早已习惯。
　　平平无奇的梦，樊夏却有些不好的感觉。
　　80.
　　好消息，樊夏对他的新手脚适应得不错。
　　坏消息，莱尔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把小丑给宰了，然后变成了新的小丑。
　　衣服被腐蚀殆尽的莱尔瘫坐在地上，抱住亚瑟瘦削的躯体。亚瑟眼中疯狂的绿褪去，露出混浊的碧色。他在笑着，仍在笑着。
　　“不……”
　　“凡什……笑一笑吧……”
　　“……亚瑟……不……这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被鲜血染红的新鲜出炉的双手，又看了看亚瑟脸上已经花掉的妆容，伸手想将亚瑟的笑脸补全。他的手抖得不停，补完后的笑脸歪歪扭扭的。
　　一滴水落在这张有些模糊不清的脸上，然后是哽咽的声音。他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却发现嘴角是上扬的。
　　如此滑稽，索性放声大笑起来。
　　81.
　　樊夏还是不理解，但她知道莱尔失控了。
　　这种局势的出现也有她的一份力，若不是最后关头被莱尔反将一军，她估摸着就可以直接压制莱尔，不让莱尔出来了。
　　可惜……
　　莱尔知道自己疯了，但他也知道樊夏比他要更疯，甚至樊夏就是让他如此疯狂的罪魁祸首。
　　他性格的缺陷，母亲和父亲的死，那场大火，一切的一切都是樊夏做的。
　　82.
　　一个很好笑的事，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她早就出现了，她是与他一同降生的恶灵。
　　凡希尔忍不住去质问她，质问这个欺骗了他整整二十年的疯子。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很无聊欸～”
　　她用正红色的口红在镜面画了一个笑脸，那弯弯的弧度颇为嘲讽。
　　“我忍不住做点什么让你们这群孤陋寡闻的家伙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犯罪。”
　　况且，那么低的犯罪率，也好意思称为犯罪之都？
　　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呢。
　　83.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凡希尔夺回控制权，将那可恨的笑脸抹去。纵使，他自己也在笑着。
　　樊夏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
　　“也许吧，但那是过去了。”
　　凡希尔有樊夏的记忆，知道曾经的她是怎样一个嘴硬心软的人。但她说的没错，那是过去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疯子。
　　“……我们打个赌，如何？”
　　“嗯哼，赌什么？”
　　镜中人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睛始终平静地凝视着手上的红色痕迹。
　　“蝙蝠侠能救我们。”
　　樊夏愣了一下，冷哼一声。
　　“无趣，他这样的家伙当然能，他不能也要能。”
　　的确，但谁知道蝙蝠侠会不会突然就疯了呢？像他杀了亚瑟一样，杀了他。
　　“那我赌他不能。”
　　84.
　　赌约是个心照不宣的谎言。
　　不过，凡希尔想要做的事的确与蝙蝠侠有关。
　　他将自己的脸撕裂，画上小丑妆容，行为也逐渐向小丑靠近。
　　在将自己送进阿克汉姆精神病院后，凡希尔的意志已经所剩无几了，但至少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就是，没能参加樊夏的葬礼，有点可惜啊，哈哈哈。
　　85.
　　接替过去亚瑟的名号，凡希尔成为了新的小丑。
　　相比前代小丑，他要更好懂。高兴的时候跑出来搞个二选一三选一，不高兴的时候跑出来炸个“烟花”，平常就睡觉发呆。
　　凡希尔和哈莉的关系出乎意料的不错，也因此他和哈莉常常合作行动。不过，哈莉还是更喜欢和毒藤女在一起。
　　鉴于凡希尔出来吃个早午餐的时间就会被蝙蝠侠发现，所以那群家伙干坏事时都会挑个凡希尔安静的日子，这样就不会被凑热闹，也不会被提前抓到。
　　跑出来后，就算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也会被揍。不过凡希尔一点都不疼，疼痛依旧是樊夏在承担，但她已经很久没有醒来过了。
　　察觉到这个的凡希尔毫不在意。
　　“咎由自取。”
　　谁又不是呢。
　　86.
　　这天晚上，凡希尔在自己的病房里安安静静地睡觉。
　　一个戴着红色头罩的人潜入进来，他站在凡希尔的床边，凝视着凡希尔。
　　良久，他举起手中的大刀，指向凡希尔，沉声道。
　　“小丑，我知道你醒着。”
　　凡希尔平静地睁开酸绿色的眼睛，语气有些不好。
　　“可爱的小红帽～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87.
　　“樊夏在哪里？”
　　“一个无趣～的问题，哈哈，我以为你叫醒我是为了某些更重要的事？”
　　他的刀往下移了几厘米，几近凡希尔的脖颈。威胁意味很浓，但凡希尔完全不吃这套。相反，他很期待红头罩杀死他。
　　“嘿！我们不要提那个令人作呕的碧池了，哈哈，我可爱的小红鸟~哈哈哈~给我讲讲你是从那么小那么可爱的小小鸟变成这么大只的小鸟吧！”
　　他的刀又向下移了一点，在凡希尔的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88.
　　红头罩无可抑制地感到愤怒。
　　为樊夏，也为自己。
　　而凡希尔，他意趣浓厚地打量着红头罩。看着这位身量膨胀到比某位黑漆漆都壮的小鸟，凡希尔真的很难不被挑起兴趣。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复活还能增肌，不过，鉴于他自己仰卧起坐一下就获得全新的身体，增肌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呢。
　　可惜，说黑漆漆黑漆漆到。他赶来的速度还真是快，红头罩察觉到异常退场后，凡希尔来不及作出更多反应就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蝙蝠侠。
　　89.
　　刚才那一段时间的监控被替换了，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罗宾破解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因此蝙蝠侠选择先询问小丑。
　　红头罩没说保密，那就是默认可以说啦。但凡希尔没有兴趣，也不打算告诉蝙蝠侠。所以，他顾左右而言他，敷敷衍衍地笑着。
　　这是他的合·理·的睡眠时间，被打断后本来就有点起床气，蝙蝠侠的态度还不好，更不想回答了。
　　反正蝙蝠总是会知道的，也不差他这一嘴。
　　90.
　　不出意外地被揍了，某一点都不人道的黑漆漆甚至把凡希尔的四肢都卸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小丑安静一会。
　　凡希尔现在的样子十分凄惨，谁看了不说一句虐待病人。至少，樊冬应该会谴责的，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就像过去的樊夏一样。
　　只可惜，他死了。
　　在樊夏出国留学期间，他和舅舅舅妈一起被烧死了。
　　樊夏当初想要和造成这一切的亚瑟同归于尽，却没有死，而是成为了一个精神病患者。她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被劝告着活下去。
　　然后，她的病友带她看完了所有超级英雄的系列刊物。
　　再然后，她病死了。
　　91.
　　凡希尔没法动，实在闲得慌，于是，跑到意识底层，把沉没在“湖底”的樊夏给踹醒了。
　　樊夏是个好脾气的，被吵醒也没有起床气。就是有点过于沉默了。
　　“为什么不说话呢？哈哈哈哈！樊夏~这可不像你啊！”
　　突然被扼住喉咙，樊夏漠然转动眼珠，视线落在凡希尔充斥着恶意的酸绿色眼睛上。
　　那里原本是很清澈的灰蓝色，他专注地注着别人时就好像那个人就是他的一切。即使后来蒙上一层朦胧的薄雾，也依旧会将眼前的人完完整整地映在眼里。
　　而现在，凡希尔看着她，看着这个世界，却好像目中无物。
　　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92.
　　樊夏已经厌倦了。
　　这里太无聊了，她无聊得想死。
　　可是，她死不了。没办法，那她就只能找找乐子，让自己不要那么无聊。但是，现在，她不想找乐子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彻底永眠呢？
　　她无法自杀，就连催眠凡希尔杀了自己，也会被他极强的求生欲救下。
　　明明凡希尔已经能够压制住她了，按理来说，她应该会逐渐衰亡。可过了那么久，她的意识依旧没有消亡。
　　……算了，不要思考，陷入沉睡，永远都不要醒来。
　　93.
　　瞧瞧樊夏，瞧瞧她这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多么无趣~
　　凡希尔撇撇嘴，意识上浮。
　　在床上翻了个身，才发现四肢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被接回去了。
　　啊，作为帮他没让他不高兴太久的报酬，他想请他们看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不要担心哦，这次的烟花秀不在哥谭展出。隔壁那个阳光明媚的大都会是一个很好的场地，不是吗？
　　如果，那个被神化的外星人失去了他的一切，他还会那么光芒万丈吗？
　　哈哈哈哈~
　　94.
　　黑进监控，将监控画面中那个替身的违和之处抹消。凡希尔立起衣领，遮住缠绕着绷带的脖颈和割裂的嘴角，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像个正常人一样付钱下车后，凡希尔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睛，将兜帽往下拉了拉，迅速钻入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个城市的阳光过于充足了，对他脆弱的眼睛很不友好。很好，讨厌这座城市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95.
　　轻轻松松地绑架了超人在意的那个女记者，轻轻松松地做了一场手术，轻轻松松地引来超人，然后，“嘣”得一声巨响，哈哈哈哈……哦~可怜的路易斯~哈哈哈哈……
　　即使被扼住咽喉，呼吸困难，凡希尔也依然在笑着。
　　你看啊，什么人间之神啊，这不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嘛~哈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啊！
　　咳咳、咳咳……
　　唉？怎么松手了？
　　虽然眼睛还红着，但是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欲望了呢。
　　这都不杀了他？
　　超人的嘴蠕动着。
　　但凡希尔听不清声音也看不清嘴型，他缺氧的时间过长加之严重低血糖，已经开始耳鸣，眼前一阵眩晕。
　　96.
　　那之后，超人退出了这场过家家游戏，将小丑交由正义联盟处理后，回到只属于他这个外星来客的孤独堡垒。
　　小丑脸上厚厚的油彩被清洗得一干二净，露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凡希尔没有笑，但他脸上那道浅色的疤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
　　怎么说呢，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吧。提摩西端着咖啡杯，垂眸看着什么也不剩的杯子，起身接了一杯咖啡。而他都能发现的事，没道理布鲁斯没发现。
　　不过，明明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在真正看到那张脸时，还是会如鲠在喉。
　　97.
　　小丑被宣判死刑。
　　凡希尔看着潜藏在人群中的蝙蝠，笑着被执行死刑。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吗？
　　很可惜，并没有。
　　凡希尔的确是死了，但樊夏没有。她从沉睡中再次苏醒，紧接着发现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带她离开这个世界。她以为她会很歇斯底里的，但事实是她所有的情绪都随着凡希尔的死亡消散。
　　她平静地注视着凡希尔的尸体被火化，死的不能再死。平静地看着骨灰被交由前监护人布鲁斯。平静地面对能看见她的红头罩。平静地被迫只能在红头罩视线范围之内晃荡。
　　98.
　　樊夏现在的样子和凡希尔一模一样，虽然她记得自己之前是一个棕眼睛长发黄皮肤的女孩，但现在她只是一个蓝眼睛的短发白皮肤无性人了。
　　过去的相貌记不清了，过去的人和事也忘了许多。
　　现在除了“樊夏”这个名字属于自己，还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呢？
　　红头罩注意到不远处平静发疯的樊夏，轻啧一声，路过她的时候顺手给了一刀，让她冷静冷静。樊夏突然被打，有些迷茫地望向红头罩。发现他没在看她，就又继续打小兵。
　　他一个转头发现这家伙再次陷入刚才的状态，没好气地又给了一刀。
　　樊夏脱离状态后，立马放空思维专注清兵，不再思考那些。
　　99.
　　差点成为恶灵后，樊夏就再也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不过，说起来，她之前和凡希尔打的赌算她赢吗？毕竟，他彻底死掉了，蝙蝠侠也没能救他。
　　但是，转念一想，蝙蝠侠阻止了他继续作恶，也算是救了他吧？
　　……
　　算了，人都死了，还纠结这个有什么用呢。当然是她赢了，不会有其他结果。
　　有一说一，之前活着的时候，身体到处都疼，现在变成灵魂后，倒是轻松了许多。
　　100.
　　樊夏艰难地从破裂的玻璃罐子中爬出来，然后累成一摊。不远处的红头罩一副牙疼的表情，“啧”一声，把樊夏拎起来。
　　凡希尔留了个后手，让樊夏被迫进入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于是，樊夏成为了6岁的凡希尔·克洛斯·陶德。陶德这个姓氏是杰森登记时为了满足他当樊夏她爹的想法临时加的，纯纯恶趣味。
　　不过有了躯体后，樊夏又开始浑身难受，还不得不继续嚼蜡。
　　好吧好吧，算他厉害，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