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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番外十五:华宸/顾瑶篇     建 ...

  •   建兴元年,秋雨连绵不绝,一声惊雷炸响之际,顾家降生了一名女婴,她便是顾玮的小女儿——顾瑶。

      顾瑶出生时身子孱弱,瘦骨伶仃,只剩一双大眼睛,灵动地对着人眨巴。旁人皆说这孩子模样讨喜,将来定是个绝色美人。

      而她也未曾辜负这份期许,长大后虽称不上天下顶尖的倾城容貌,可顾家两姐妹的姿色,在整个虞朝都算得上出众。

      顾玮与白鸿泽的父亲白琮,是相交多年的挚友,二人初识于一家客栈。

      那客栈实则是家黑店,店家见顾玮身家丰厚,便图谋绑了他勒索银两。

      所幸那日,白琮带着三岁的幼子白鸿泽也在此留宿,黑店行凶谋财之时,身为武林盟主的白琮,当即出手惩恶扬善,救下了顾玮。

      顾玮本想郑重答谢,一番交谈下来,二人更是志趣相投、惺惺相惜。

      彼时顾玮的妻子吕晴,已怀有三个月身孕,两家便私下约定,若腹中是男孩,便与白鸿泽结为异姓兄弟;若是女孩,便定下娃娃亲。

      待到顾瑶降生,得知是个女儿,顾玮欣喜不已。

      自顾瑶记事起,童年时光几乎都与白鸿泽一同度过。白鸿泽待她温柔体贴,极尽宠溺。

      他记得她十岁那年爱听戏曲,十六岁被闺中姐妹带着流连青楼,即便他百般阻拦无果,为博她一笑,也甘愿放下身段学戏,只是天生无此天赋,反复练习,终究差了几分韵味。

      建兴十九年夏,宁州城,风月楼前。

      一辆停在楼前的马车缓缓前行,车内坐着顾瑶,身旁是刚相识的华宸。

      那年华宸十八岁,一身红衣加身,风华绝代,光彩照人。

      那张魅惑众生的容颜,让无数未出阁的女子倾心不已、魂牵梦萦。

      这般容貌,让马车里的顾瑶心头猛地一跳,险些漏了节拍,她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气息,似胭脂混着花香,又夹杂着一缕清浅檀香,令人移不开眼。

      那日,他化名醉笙,自称是风月楼的戏子。

      顾瑶起初只当他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可马车行至半路,偶遇白鸿泽,她与白鸿泽简单交谈几句后,华宸竟骤然伸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的手修长纤细,指节分明,看着白皙柔嫩,仿佛毫无力气,可收紧的力道,却能轻易取人性命。

      顾瑶只觉得脖颈剧痛,仿佛要被生生捏断,这才真切体会到眼前人的可怖。

      可他生得实在好看,即便看着身负重伤,顾瑶心底也生出几分怜悯,舍不得他就此死去。

      恰逢华宸主动开口,求她寻一处僻静之地,供自己疗伤。顾瑶略一沉吟,便将他带去了东篱小舍。

      华宸在小舍住了大半年,这段日子,顾瑶无事从不主动打扰。她早已见识过他的狠厉,纵然偏爱绝色容颜,却也格外惜命。

      在她心里,世间好看之人众多,犯不着为了一个人搭上性命,得不偿失。

      闲暇时,顾瑶总爱待在自己房中,轻哼小曲,或是花钱雇些伶人,在院中弹曲解闷。

      她虽刻意疏远华宸,却也每日按时备好三餐衣物,偶尔过问他的伤势,但凡他有所要求,几乎都是百依百顺。

      一月后的一个夜晚,顾瑶将摇椅搬到院中,夜色里星河璀璨,月光如流水般倾泻,洒满空寂的庭院。

      她裹着薄毯躺在椅上,静静望着漫天星辰,生怕夜半着凉。

      摇椅轻轻晃动,她望着星空轻声感叹,“星河不问人间事,一枕清辉忘尘愁。”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自远处缓缓传来,“醉眼偷观天上月,误落凡尘惹风流。”

      顾瑶闻声转头,只见夜色中,一道红衣身影翩然而至,身姿如画。

      她心头微讶,开口问道:“你不在房里休养,怎么出来了?可是饿了,或是有别的吩咐?”

      华宸语气平淡,言简意赅,“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顾瑶又问,“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若是痊愈了,便尽早离开吧。”

      听着她逐客的话语,华宸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

      他分明记得,初次相见时,她眼底藏着对自己容貌的贪恋,那是人之常情的倾慕,虽有欣赏,亦有占有之意,可如今,她却处处躲避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豺狼虎豹。

      他沉声道:“伤势未愈,走不了。”

      顾瑶轻轻应了一声,起身笑道:“既如此,你随意闲逛,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刚转身欲走,华宸忽然开口,“今夜想去看戏吗?”

      顾瑶满脸不解,“此刻夜深,城中早已宵禁,哪里还有戏可看?”

      “风月楼。”

      华宸话音落下,不等顾瑶反应,指尖轻点,瞬间封住了她的穴道。

      顾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心底瞬间涌上恐惧,声音怯生生地带着哭腔,“你、你要做什么?”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

      华宸从怀中取出锦帕,动作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也放缓了几分,“你在怕什么?怕我杀了你?”

      顾瑶哽咽着,道出心中隐情,“从前我流连青楼,深夜归府时,遇上一伙强盗,劫财又欲行不轨。那时已是宵禁,街上空无一人,随行小厮被打晕,他们掐着我的脖子,对我拳打脚踢,还说要将我卖入青楼。那晚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非白鸿泽及时赶到,我早已没命。自那以后,我便格外惜命,我怕死,求你别杀我,好不好?”

      华宸闻言,终于明白她刻意疏远的缘由,不过是那日在马车上,自己掐她脖颈的举动,给她留下了阴影。

      他语气愈发温和,“惜命本就是人之常情,你放心,我不会伤你。只是在小院闷了一月,心中烦闷,邀你一同去看场戏。”

      话音落,华宸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温柔,“看我亲自为你演的戏。”

      骤然贴近的距离,伴着他清浅的气息,那张绝世容颜近在咫尺,顾瑶瞬间心跳如鼓,呼吸都乱了分寸,害羞地垂下了头。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华宸心底莫名生出挑逗的心思,抱着她快步前行,脚步却稳当无比。

      此时的风月楼虽已打烊,二楼高台上,却独独亮着一盏孤灯。

      高台之上,华宸一身红衣,立于红色戏毯之上,未开腔,便已夺人魂魄。

      衣袂垂落时,静若凝霞;身姿一动,便如流云漫卷。红袖翻飞间,不似凡尘舞影,宛若惊鸿掠水,长风入袖。他身形匀称,腰肢柔韧,台步轻碎如踏云,翩跹时似风拂柳梢,旋身间又藏着凌厉之势,刚柔并济,一眼便知功底深厚。

      面如冠玉,眉目清绝,眼波深邃如瀚海,抬眸之际,仿若星辰坠入眼底,顾盼流转间,万种风情尽藏其中。玉指轻拈,或做戏中姿态,柔若无骨;唇角微扬,清艳中带着淡淡暖意,不妖不冶,只让人看了,便心头一颤。

      水袖扬起,气势磅礴如双龙出海;垂落之时,又温婉如烟,仪态清雅绝尘。

      待到他启唇唱腔,声穿云霄,清越如凤鸣,低回似泉流,一字一句,皆动人心魄。

      顾瑶看得怔怔出神,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从容颜到身姿,毫不掩饰地打量,满心都是惊艳。

      太美了,纵使用风华绝代形容,都显得俗套。

      不知过了多久,高台之上的身影早已离去,她依旧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这是她看过最动人心魄的一场戏,从不是戏文精妙,而是演戏之人,美得不似凡尘俗子,宛若谪仙降世。

      就在她失神之际,一道温柔缱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笑的蛊惑,“你是对戏满意,还是对人满意?”

      顾瑶心不在焉,脱口而出,“都满意。”

      那声音依旧缠绵,又追问道:“那是喜欢戏多一点,还是喜欢人更多一点?”

      顾瑶毫无犹豫,应声答道:“自然是……唔!”

      “人”字还未说完,她骤然回神转身,唇瓣竟无意间擦过华宸的唇角。

      意识到自己冒犯了他,顾瑶连忙后退,满脸愧疚,“抱歉!”

      华宸却毫不在意,唇角带笑,“戏已散场,该回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

      他走后,顾瑶才发觉自己双颊滚烫,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自那夜之后,顾瑶胆子大了许多,不再刻意躲避,反倒时常主动关心华宸,日日与他谈天说地。

      二人从不提及江湖厮杀,只聊些家常琐事,从天南地北的趣事,说到寻常人家的烟火日常。

      相处日久,两人时常相谈甚欢,顾瑶对他的照料也愈发细致,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饭菜,为他缝制衣物。

      朝夕相伴间,华宸对她,也渐渐动了真心。

      在遇见顾瑶之前,华宸一直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执着于追求至高武学。

      在他看来,唯有练成天下第一的武功,无人能敌,才能不被人欺凌,才能受万人敬仰。

      可遇见顾瑶之后,他忽然觉得,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这个人重要。

      顾瑶虽是闺阁千金,却没有寻常世家小姐的刻板规矩,说话做事随性自然。

      华宸养伤期间,是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放下身段,为他洗手作羹汤,亲力亲为照料他的衣食起居,一日三餐,从未间断。

      建兴二十年一月,华宸的伤势彻底痊愈,顾瑶看着他,再次开口,“你打算何时离开?”

      华宸眉头微蹙,不解地问,“你这是在赶我走?”

      “你的伤已经好了,理应离开了。”顾瑶语气直白,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早已对顾瑶动心的华宸,自然不愿离去。

      起初他还不愿强求,可无意间得知顾瑶与白鸿泽自幼定下的娃娃亲后,他心底的执念彻底爆发,从此对顾瑶,一心只想争取,绝不放手。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而顾瑶,是他此生第一个动心的人,他绝不愿将她拱手让人。

      自此,他开始对顾瑶展开热烈的追求。

      顾瑶起初只当他是戏耍,在她眼里,戏子向来薄情,何来真心可言?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可华宸从未死心,一遍遍向她许诺,会倾尽一生对她好。

      顾瑶终究抵不过他的软磨硬泡,不过七日,便答应与他结为夫妻。

      那时华宸以为,是自己的真心打动了她,后来才知晓,顾瑶答应的缘由,不过是他那张雌雄莫辨的绝世容颜,让她难以克制心底的贪恋,才甘愿应允。

      华宸本就容貌出众,气质卓然,身形挺拔,连声音都格外动听,总能轻易勾动顾瑶的心弦。

      得知此事后,本就爱美的他,愈发注重自身模样,每次见顾瑶,都将自己收拾得愈发耀眼夺目,再用温柔的情话,一点点蛊惑她的心。

      他总爱贴着顾瑶的耳畔,说些暧昧动情的话语,每每撩得顾瑶心痒难耐,克制不住心底的情意,对他亲近亲昵,动手动脚时,他也从不抗拒还手,反而主动敞开衣衫,任由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一夜温存过后,华宸总会眉眼含雾,带着几分委屈看向她,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顾瑶愈发心动,情意愈发浓烈。于是又是一轮翻云覆雨,一日温情。

      华宸本想以这样的方式,将顾瑶永远留在身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瑶竟会先一步离他而去,这成了他此生,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若能重来一次,华宸绝不会再因年少的冲动任性,伤了自己最珍视的人。

      华宸自幼无父无母,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求生,他虽收留了曲柒娘,却一直是自己独自扛过所有苦难,从未被人这般真心实意、毫无算计地照料过。

      顾瑶,是这世间第一个,待他纯粹赤诚、悉心呵护的人。

      若有重来之日,他愿只做魔教教主,不争不抢,陪顾瑶走过四季晨昏,从春到冬,从青丝到白发,平安顺遂,共度一生。

      而顾瑶心中,也藏着此生最大的遗憾。

      遗憾自己先走一步,无人再这般悉心照料华宸的余生;遗憾没能看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陪他们走过岁岁年年。

      顾瑶拔剑自刎时,临终之际,她眼前浮现出一场虚幻的光景,那是她穷尽一生,都未能实现的圆满。

      春日暖阳洒在戏台上,照亮华宸唱戏的侧脸,他咿咿呀呀地唱着,唱念做打,将戏中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嗓音时而浑厚,时而婉转悲凉,一字一句,都唱进了她的心底,引得她不住拍手称赞。

      他在台上唱戏,她坐在台下的摇椅上,悠闲地磕着瓜子,吃着点心,摇椅轻轻晃动,岁月静好。

      华清兰与华凌风时常在一旁嬉闹,女儿夸赞着父亲的戏文绝妙,儿子则处处让着妹妹,一派温馨。

      待到戏散场,一家四口,相伴而立,眉眼间皆是安稳幸福,一生平安,岁岁无忧。

      只可惜,这终究只是一场,触不可及的幻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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