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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番外十二:安兰秋/苏江月篇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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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苍翠修竹围就的竹屋之中,安兰秋一身青衣素袍,孑然立在窗前。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肩头却薄了几分,身形消瘦得近乎单薄,再无往日半分温润丰神。
自苏江月撒手人寰,他便觉世间岁月漫漫,每一日都是熬煎,度日如年。
满腔哀思翻涌如潮,朝朝暮暮,魂牵梦绕,眼底心里,尽数是苏江月的音容笑貌,再容不下旁人外物。
宏光元年,元月十三。
长久的相思早已熬垮了他的身骨,安兰秋日渐衰弱,如今已是哀毁骨立,只剩一副孱弱躯壳,强撑着最后一缕气息。
望着窗外天地茫茫、白雪覆世的凄清景致,他喉间泛起一丝涩苦,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落雪,却藏着蚀骨的痛,“江月,今日,是你的生辰,亦是你的忌日。”
一声轻叹悠悠散在寒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心底翻涌的懊悔与心酸,却如寒冰刺骨,万般滋味,无处言说,更无人可诉。
他缓缓合上窗棂,转身踱至木桌旁,颓然落座在软椅之上。
天色阴沉晦暗,屋内光线愈发昏暗,连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彻骨的寒凉。
安兰秋颤着手,燃起一盏油灯,微弱的烛火悠悠亮起,勉强照亮一方桌面。
案上摆着一方墨砚,砚中墨汁早已研好,一旁叠着素净信纸,一支狼毫笔静静搁在砚边,静待落笔。
他抬手执起毛笔,指尖微颤,却字字郑重,在素笺上挥毫落笔,
卿卿如晤,见字如面:
宏光元年,元月十三。
卿诞辰良辰,余濡毫作书,聊寄缱绻之思:
寒来暑徂,玄冬沍寒。琼英雰雰,漫空六出。流年铄金,前尘可溯。
余兀坐案头,染翰挥毫,尺楮短笺,难罄刻骨之思。睽违累稔,卿安否何如?忆曩昔萍踪,历然在目;梦魂千回百折,惓惓系念。
数载倏忽,余与卿竟幽明永隔。每至中宵魂梦,辄展转弗寐,思之慕之,终莫能觌。
一眚之失,成百世之羁;一生之眷,祈万劫以偿。轮回递嬗,生生靡已;死生契阔,永世相从。
簪发结同心,恩爱无猜忌。
宏光元年,元月十三。
今附瑶簪一茎,用申爱慕之忱。日月昭昭,此心可质;于卿之爱,殒身弗渝。
——安兰秋绝笔
落笔终了,墨痕未干,安兰秋缓缓自广袖之中,取出一支温润玉簪。
这支簪,他曾予故人,后又倾心送予苏江月,本是欲与她结发同心、相守一生的信物,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念想。
他小心翼翼将玉簪夹入信中,取过信封,提笔写下“苏江月亲启”五个大字,笔锋缱绻,藏尽毕生深情。
最后,俯身以吻封缄,将满心爱意与遗憾,尽数封在这一方信封之中。
他将信件轻轻置于案上,才撑着桌面缓缓起身,刚欲转身,胸腔内骤然气血翻涌,心跳如惊雷轰鸣,紧接着,周身筋骨皮肉皆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孱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摇晃。
“咳咳咳……”
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在寂静的竹屋里格外刺耳,不过片刻,一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噗”地一声,尽数溅落在信封之上,殷红的血迹晕染开来,在素白信封上绽开刺眼的花,红得凄厉,红得绝望。
屋内再无动静,唯有窗外寒风卷着雪花,簌簌敲打竹窗。
时光缓缓流淌,案上那盏油灯,灯芯一点点燃尽,火光微弱闪烁,最终彻底熄灭,归于一片漆黑。
油尽灯枯,人死灯灭。
这世间,再无安兰秋,唯有一封染血的信,一支旧簪,陪着他,共赴黄泉,追寻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了结这一世生离死别的痴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