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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番外十:归虎篇 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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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平五年,天下尽入蛮人之手,汉人黎庶,生灵涂炭。
呼延历颁下严旨,定民为二等,曰人,曰奴。
蛮人生而为人,汉人呱呱坠地,便定为世奴,蛮人对汉人,可肆意欺辱,生杀予夺,全凭己意。
在蛮人眼中,汉人不过是蝼蚁草芥,折辱杀戮,从无顾忌。
邑都城外,棉田绵延,暖阳遍洒,棉桃绽雪,白茫茫铺展四野。
这是汉人冒着杀头之罪,偷偷栽种的活命之物,待到棉絮盛开,众人趁隙悄悄采摘。
采至半途,忽闻马蹄轰鸣,一队蛮人铁骑疾驰而来,皆身形魁梧,虬髯满面,体格雄健。
他们手中扬着皮鞭,策马狂奔,鞭梢在空中旋出凌厉弧度,口中唱着晦涩难懂的胡歌,声震原野。
这群蛮人面目凶戾,脸上却挂着戏谑残忍的笑,那笑意如淬毒利刃,落在汉人眼中,便是灭顶的恐惧,吓得众人魂飞魄散。
铁骑直冲棉田,汉人顾不得手中棉絮,仓皇奔逃,跑得稍慢者,当即被皮鞭狠狠抽翻在地,哀嚎、求饶之声此起彼伏。
可蛮人毫无恻隐之心,纵马踏过倒地之人,鲜血飞溅,脑浆迸裂,眼珠滚落而出,殷红血迹,染透了大片雪白棉花。
蛮人见状,笑得越发张狂肆意,全然视人命如无物。
邑都城内,楼阁林立,人烟辐辏。
街上往来行走、经商之人,尽是身着布衣兽皮的蛮人,亦有蛮人着汉人衣冠,闲游市井。
而街边乞讨的乞丐、流离失所的流民,清一色皆是汉人,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跪在路旁,苦苦哀求过往蛮人施舍残羹冷饭,苟延残喘。
汉人饿殍遍野,城中大街小巷却遍布兽粮铺,铺中所售,并非人食五谷,而是供养猫狗、虎狼、鹰隼、鹿马的精粮,皆以米面、猪牛肉糜精制而成。
只因蛮人贵族豢养珍禽异兽为宠,在他们心中,这些禽兽之命,远胜于汉人性命。
城中奴隶市场,更是人间炼狱。
一群蛮人围聚在拍卖台下,台上站着一个身着汉人服饰的蛮人商贩,身形高大,络腮丛生,手中紧握一根粗长皮鞭。
他身后,立着四座铁笼,笼中关押的,皆是血统纯正的汉人。
十名容貌姣好、身段窈窕的汉家女子,二十名身强体健的青壮年男子,十名眉目俊秀、身形清瘦的少年,还有十五名十岁至十五岁的孩童,男女皆有,高矮不一。
蛮人商贩扬声吆喝,“奴隶拍卖,孩童十两,其余皆八两白银!”
这般买卖,在匈奴帝国境内比比皆是,不过是价高价低之别。
台下汉人流民望着笼中亲人,有的是发妻,有的是骨肉,有的是血亲,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反抗的结局,若能速死已是万幸,蛮人酷刑加身,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大内深宫,椒房殿内,撕心裂肺的痛呼穿透宫墙,殿内宫人、太医往来穿梭,步履匆匆,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乃是匈奴帝王呼延历的皇后莫畅临盆之日。
莫畅乃孝晋公莫溶之女,顺平二年,莫溶为向呼延历献媚表忠,将年方二十的小女儿嫁入皇宫。
那场婚礼,极尽盛大隆重,十里红妆铺道,莫畅身着凤冠霞帔,莫溶倾尽搜刮而来的汉人民脂民膏,备下十箱金银珠宝、翠玉玛瑙为嫁妆,助她风光大嫁。
八人抬着凤辇,载着身披红嫁衣、头覆红盖头的莫畅驶入皇宫,前路宫人撒下花瓣、喜糖与铜钱,蛮人百姓争相捡拾,一派虚假喜庆。
待莫畅被扶入大殿,身着大红宫装的太监手持圣旨,尖声宣诏,“顺天帝诏曰:
孔子云:其身正,不令而行。《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书》有之: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后德之懿,宜若是焉。
晋孝公幼女莫畅,毓自华胄,性秉渊默,温恭懋著,懿范夙彰。静一承乾,柔嘉维则。奉禋祀以虔恭,宣壸教而允协。不矜不伐,不忮不求。坤德允成,母仪天下。
今遣使持节,册命为皇后。其敬守厥位,毋替朕命。
钦此!”
诏书宣毕,满朝文武身着官袍,齐齐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齐声高呼,“臣等恭贺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一日,莫畅身居后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两,尊荣至极。
婚后,呼延历对她宠爱备至,缱绻情深,二人共度数年安稳岁月。
顺平四年秋,莫畅身怀龙裔,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她卧于榻上,宫缩剧痛席卷全身,嘶喊至嗓音嘶哑,殿内太医与稳婆皆汗流浃背,惶恐不已。
若皇后有半分差池,满殿之人皆难逃一死。
椒房殿外墙阴处,却暗藏甲兵,虞封、容鹤、安臣、鞠阔、归虎、宁戎六人身披盔甲,率侍卫潜伏于此,静待孝晋公莫溶入宫。
莫畅产子,莫溶定然前来探望,这便是他们的杀机。
众人等候间,一头发半白、身着常服的男子缓步走来,正是莫溶。
他虽年岁已长,却步履沉稳,一路行来,宫中宫人、侍卫皆躬身行礼,毕恭毕敬,他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椒房殿。
行至殿外,归虎骤然杀出,将一把石灰粉尽数撒入莫溶双目。
凄厉的惨叫响彻宫闱,莫溶双目灼烧,痛不欲生,虞封、容鹤同时出手,短刀直入其背腹,鲜血瞬间喷涌三尺。
而致命一击,来自呼延历,他持刀刺入莫溶心口,刀刃直穿心脏。
莫溶毫无还手之力,当场毙命于椒房殿外。
几乎与此同时,殿内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深宫死寂。
莫溶死后,呼延历未迁怒莫氏族人,只下旨将其贬为平民,永世不得入仕为官。
莫溶一死,虞封、容鹤、安臣、鞠阔、归虎、宁戎六人野心渐露,萌生反意。
顺平六年,皇宫大殿沦为人间炼狱,尸横遍野,宫中禁军死伤枕藉,倒卧满地。
呼延历身着龙袍,端坐龙椅,面对宫门外披甲执剑的叛军,毫无惧色,一身傲骨,帝王威仪不减。
虞封、容鹤浑身浴血,持剑步入殿中,与衣冠齐整、神色淡然的呼延历形成鲜明对比。
呼延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姿态依旧高高在上,沉声道:“自古成王败寇,朕一死而已。”话音顿了顿,他终是放下帝王身段,缓缓开口,“尔等皆朕旧臣,朕今日死不足惜,只求放过匈奴百姓,勿要再加屠戮。”
言罢,他自袖中抽出匕首,横刀自刎,鲜血溅上龙袍,一代帝王,魂断大殿。
顺平六年秋,呼延历驾崩,谥号武怀,为匈奴帝国末代帝王。
他身死国灭,匈奴帝国彻底覆灭,天下自此进入群雄割据的乱世,先后六大政权并立。
北方胡国,容鹤所建兴朝,虞封所建虞朝,鞠阔所建南燕,安臣所建安狼,诸国林立,战火不休。
其中,南燕帝王鞠阔,残暴无道,罪孽滔天,天理难容。
他登基伊始,便下旨广选妃嫔,民间十五至二十五岁的貌美女子,尽数被征选入宫,由其亲自挑选。
合心意者,纳入后宫,肆意玩弄,玩腻之后,便赏赐麾下士卒,充作军妓,任人凌辱;不合心意者,直接斩杀,烹煮成肉汤,混以牛羊肉赏赐群臣。
其行事更是泯灭人性,临幸女子时,不顾其挣扎反抗,无视其痛哭哀嚎,生生撕咬其血肉,当众生吞,直至女子遍体鳞伤,在极致痛苦中奄奄一息。
他还大肆屠戮汉人,强征汉人壮丁为苦力,稍有不悦,便将人绑于石柱,亲自弯弓射杀,视人命为猎物。
有大臣冒死进谏,劝其施行仁政,鞠阔当即下令抄没其家,命士兵当着大臣之面,轮番凌辱其家眷,上至妻女,下至丫鬟,无一幸免,更逼迫大臣与山羊□□,极尽羞辱。
大臣不堪受辱,欲拔剑自刎,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强行施行辱事。
事毕,鞠阔将其满门抄斩,割下头颅做夜壶,家眷头颅则被当作皮球,肆意踢踏。
为筑皇宫,鞠阔强征三十万民夫,其中亦有蛮人,倾尽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耗费无数金银珠宝。
宫殿以金丝楠木为柱,珍珠银链悬于檐下,金雕神兽,银刻纹饰,玛瑙玉器点缀其间,琉璃为瓦,极尽奢华。
而这座宫殿,以十万民夫的性命铸就,死者皆被碾碎尸骨,填入高墙梁柱之中,后续建造飞桥楼阁,依旧强征百姓,以活人嵌于楼阁之内,木漆之下,尽是腐烂发臭的人肉残骸。
大肆征役导致田地荒芜,粮价飞涨,民间每日饿殍数百,民不聊生。
其子鞠祟,残暴更胜其父。
他亦好色成性,派人四处搜刮美女,无论汉蛮,但凡有姿色者,皆掳入寝宫,肆意□□,玩腻之后,便将女子梳妆打扮,砍下头颅,置于玉盘之中,与亲信、士卒观赏取乐。
他连佛门尼姑、大臣家眷也不放过,但凡稍有姿色,无论长幼,皆强行掳走,先奸后杀,恶行累累。
鞠阔对其子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一味纵容,放任其荼毒生灵。
鞠阔残暴,已至丧心病狂。
他喜好游猎,路遇孕妇,竟纵马上前,亲手剖开其腹,只为查看胎儿性别;百余强征入伍的农家士卒,因思乡心切,冒死请求归乡,他假意应允,转头便将众人尽数坑杀;后宫妃子只因与侍卫对视一眼,便被他下令处死,头颅悬于城门示众。
他执政期间,依旧沿袭旧制,称蛮人为国人,贬汉人为奴,凡忤逆背叛者,皆施以车裂、凌迟等极刑,满朝文武只得阿谀奉承,无人敢言真话。
国库空虚时,他便派人盗掘历代王侯陵墓,盗取陪葬珍宝,充盈国库。
后鞠祟忤逆其意,鞠阔盛怒之下,亲下旨令,将亲立的太子鞠祟满门屠戮,且施以酷刑。
鞠祟后宫二十六嫔妃尽数处死,亲信党羽或被铁环穿颌,如牲畜般锁于柴堆;或被拔舌剃发,砍去四肢,剜去双目;或被剖腹挖肠,焚尸扬灰,骨灰撒于道路,任人践踏。
就连自己的孙辈,也被悉数投入油锅。
六岁的小孙子抱着他的腿哭喊求救,他却冷眼相对,抽刀斩断其紧抓衣袍的小手,任由侍卫将哀嚎不止的孩童拖走。
他还常命宫女身着彩衣,从四十丈高楼上一跃而下,美其名曰“天女散花”,视人命如儿戏。
史载,兖州城外数百里,树木挂满人肠,土石尽被鲜血浸染,惨绝人寰。
鞠阔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归虎听闻其滔天恶行,决意替天行道,起兵讨伐。
一则,他乃汉人,不忍同族深陷炼狱;二则,乱世之中,亦有安定天下、登基立国之心。
二十九岁那年,归虎手持双刀,率一千乞活军,誓师讨伐鞠阔。
此战,归虎身先士卒,勇猛无双,于万军之中取鞠阔首级,又孤身奋战,一日一夜,斩杀其麾下五万士卒,荡平南燕暴政。
归虎登基之日,下令将朝堂蛮人大臣尽数斩杀,命汉人儒生草拟登基圣旨,宣诏天下,“盖闻《易》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天道无常,惟德是辅;生民有道,惟仁是归。昔周室倾颓,蛮夷猾夏,呼延窃鼎,分民为奴,视汉胄如草芥,戮黎庶若鸡犬,四海鼎沸,苍生涂炭。厥后奸雄迭起,鞠阔肆逆,滔天虐民,穷凶极暴,剖孕残生,屠忠灭善,驱民为役,骸骨蔽野,鬻奴为畜,仓廪绝粮,鬼神含怨,兆庶离心。《书》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斯言信哉!
朕本汉家遗黎,痛神州之陆沉,悯生民之颠沛,怀《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之仁心,秉《诗经》“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之义愤,以匹夫之身,率乞活义士,奋戈而起,誓清妖氛。仗顺诛逆,所向披靡,斩凶渠于阵前,歼余孽于寰内,拯烝民于水火之中,复华夏于冠裳之旧。日月重光,山河再造,上应天心,下从人望。
《礼记》曰:“国无主,乱斯生矣。”今奸凶既除,四海无主,文武百僚、军民耆老,固请再三,劝登大宝。朕猥以薄德,岂敢矜伐?然念天下不可一日无君,生民不可一日无主,勉徇舆情,践登帝位,建国号曰礼国,以光礼乐教化,复华夏正统。
其大赦天下,改元永兴,以今年为永兴元年。尊祖考以正名分,定礼制以安社稷,黜夷狄虐民之法,复华夏仁政之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劝课农桑,以实仓廪,选贤与能,以理庶政。禁凌奴之暴,除杀戮之苛,使民有恒产,士有恒心,敦孝悌以厚人伦,崇礼让以息纷争。
《论语》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朕当躬行德政,夙夜匪懈,上承天心,下安黎庶,削平僭伪,一统寰宇,复我汉家威仪,致礼国于永兴太平。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既下,归虎颁行的第一道政令,便是杀蛮令。
彼时兖州城外,驻有三十余万蛮人兵卒,城内蛮人与汉人比例七三开,蛮人居多,汉人居少。
数十年的残酷压迫,让汉人早已心生怯懦,见蛮人便下意识躲避,闻蛮人声响便面如土色,魂不附体,失了反抗的血性与傲骨。
归虎明令,汉人斩杀蛮人,文武官员,杀一人者,卑职者晋升一阶,杀三人者晋升两阶,高位者则赏赐金银;普通百姓,持蛮人首级至城门处,即可换取粮食,杀得越多,粮赏越厚。
杀蛮令颁布当日,追随归虎征战的乞活军将士,压抑多年的恨意彻底爆发,四处搜寻蛮人,见之即杀,以首级博取军功。
可寻常汉人百姓,依旧不敢反抗,长年累月的欺压,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棱角。
一日,归虎骑马巡至兖州城外,见一年轻汉人男子,手持一把菜刀,浑身瑟瑟发抖,面前两个魁梧蛮人赤手空拳,步步紧逼,男子只得举刀后退,毫无还手之勇。
归虎见状,策马疾驰而上,抽剑出鞘,两刀落下,两颗蛮人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
年轻男子吓得瘫软在地,归虎瞥了一眼地上首级,淡淡开口,“持此首级,往城门守卫处,可换粮食。”
言罢,归虎收剑入鞘,策马离去。
自此之后,汉人终于挺直腰杆,拿起武器,光明正大反抗蛮人。
短短三月,兖州境内三十余万蛮人被尽数剿灭,城门之下,蛮人首级堆积如山。
蛮人既除,汉人得以休养生息,人口渐增,礼国在归虎的治理下,百废待兴,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永兴十五年,安臣向礼国下战书。
那一战,安臣亲率五千精锐,以雷霆之势,奇袭礼国,短短时日,便攻破都城,剿灭归虎麾下乞活军,归虎兵败被俘。
不堪受辱的归虎,宁死不降,拔剑自刎,以死殉国。
安臣敬佩其英雄气节,命人将其厚葬。
归虎死后,天下汉人感念其驱逐蛮夷、救民水火之恩,为其立庙建祠,世代供奉,尊其为武悼天王,永传后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