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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番外三:贶琴魏哲篇(完)     小 ...

  •   小雪簌簌,落得天地皆白。

      桓州长街上,两支队伍遥遥相逢,一红一白,撞碎满城风雪。

      迎亲仪仗绵长,锣鼓声喧天喜庆,红事乐曲穿破雪幕,婢子随轿抛撒喜糖、红包与落樱,是魏哲迎娶贶琴的仪仗。

      侍卫太监簇拥红轿,轿中新娘着一身正红喜袍,肤若凝脂,容色倾城,腰线纤细,堪堪一握。

      芊芊指尖蔻丹艳烈,唇脂浓如泣血,颈间瓷白修长,红宝石耳坠灼目,头顶凤纹金钗流光溢彩,眼波本应潋滟动人,偏生美得清冷疏离,不似凡人。

      她静坐轿中,不哭不闹,无悲无喜,宛若一尊没有魂魄的瓷偶,眼神空茫凝着轿帘,一动不动,任由红绸裹身,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与花轿擦肩而过的,是一口素棺。

      魏哲下令,厚葬辛楚。

      今日,是贶琴的大婚之日,亦是辛楚的归葬之期。

      四名壮汉抬棺前行,前头小厮吹着凄切送葬曲,巫师披着重裘,戴狰狞面具,舞步诡谲,手中铜环摇出叮咚脆响。

      棺旁小厮扬洒冥纸,白幡与喜花在雪中纠缠纷飞,转瞬被薄雪覆没。

      棺尾僧人素白袈裟加身,捻珠诵经,声声超度,却穿不透漫天寒雪。

      喜红与丧白在长街交织缠绕,锣鼓欢腾与诵经悲吟相撞,喜瓣与冥纸同落风雪,一嫁一死,一喜一丧,荒诞至极,又凄绝入骨。

      街边百姓驻足窃语,望着这风雪里最刺目、最悲凉的一幕,无人敢高声言语,唯有雪落无声,轻轻掩埋这红白交织的悲喜。

      长年六年春,两岁稚子跌撞在红墙碧瓦的游廊间,小短腿迈得急急慌慌,身后婢子太监追得心惊胆战,连声急唤,“大皇子!大皇子慢些,当心摔着!”

      他们口中的大皇子,是魏哲嫡长子,亦是他第一个皇子——呼延弘。

      弘承大道,弘济苍生,取字道,意喻弘大道于心,济天下于行。

      当年贶琴嫁与魏哲,本非心甘情愿。

      魏哲为囚住她,逼她死心塌地留在深宫,强行让她怀了身孕,不曾想,贶琴竟诞下一双龙凤胎。

      长子呼延弘,小女呼延卿,卿月临朝,凤质卿云,是藏在名字里的期许。

      自儿女降生,贶琴断了逃跑的念头,将全部心神倾注在孩子身上,悉心照料,尽心尽力。

      她童年满目疮痍,深知稚子无辜,绝不肯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可她对魏哲,早已恨入骨髓。

      纵使魏哲将世间奇珍异宝尽数捧到她面前,为她空悬六宫、永不纳妃,为她收敛暴戾脾性、不再滥杀无辜,为她放下帝王身段、低三下四求她回眸,她依旧对他疏离冷淡,半分情面不留。

      魏哲每每想踏入她的寝宫,都被她闭门不见。

      他终究尊重她的意愿,整整三年,未与她同床共枕,未踏足她的殿宇。

      而贶琴,也整整三年,未曾见过他一面。

      长安八年夏,这日,魏哲喝的酩酊大醉,脚步虚浮踉跄,一路跌跌撞撞直奔贶琴寝宫。

      守殿婢子躬身拦阻,“王上,娘娘不愿见您。”

      他眸色一沉,一把推开婢子,破门而入。

      八年未见,贶琴依旧艳骨倾城,描着浓艳妆容,身着流云暗纹织锦华服,周身气质愈发雍容沉静。

      她正与一双儿女笑闹嬉戏,满室温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生生撕碎。

      呼延弘与呼延卿见了他,小身子猛地一僵,只愣怔一瞬,便慌忙起身跪地请安。

      魏哲冷声命侍卫将孩子带离,随即合上宫门,不许任何人在外值守。

      密闭寝殿内,只剩二人。

      贶琴脸色冰寒,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魏哲低笑一声,酒气裹挟着帝王压迫感,“孤来看自家夫人,还需要理由?”

      “看也看了,你可以走了。”贶琴语气更厉,毫无转圜余地。

      话音未落,魏哲快步上前,铁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身。

      贶琴拼命挣扎,又推又打,声嘶力竭哭喊,“放开……唔!”

      未说完的话,被他狠狠堵在唇间。

      他吻得狂暴又绝望,任由她狠咬唇瓣,腥甜血丝弥漫,也分毫不让,死死禁锢着她。

      良久,魏哲才缓缓松开,抬手粗粝抹掉唇角血迹,仿若不觉疼痛。

      贶琴被他欺辱得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泪意翻涌,浑身颤抖。

      魏哲声音哽咽,带着醉后的委屈与癫狂,“当初逼你怀孕,是孤只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可你入宫后,为何眼里心里只有这两个孩子?贶琴,你为什么不爱孤了?为何不肯再像从前那般待我?”

      贶琴抬眸,眼神冷如寒冰,一字一顿,“我从一开始,就从未喜欢过你。即便有了孩子,我也不爱你。”

      “不可能!”

      魏哲怒吼,胸膛剧烈起伏,满脸不甘与委屈,“五年,整整五年!孤为你放下帝王尊严,为你改变所有,尊你所愿,三年不踏你的殿门,依旧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你到底有没有心?孤用真心捂了你五年,就算是石头,也该焐热了!”

      贶琴寸步不让,“魏哲,我不爱你,你对我再好,也无用。”

      魏哲双目赤红,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你还在念着辛楚,是不是?孤与他相比,差在何处?权柄、财富、地位、容貌、文采谋略,琴棋书画,孤哪一样不如他?孤比他年轻,能陪你岁岁年年,到底差在哪里!”

      贶琴闭眼,再睁眼时只剩死寂,“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就算没有辛楚,我也绝不会喜欢你,更不会爱上你。”

      “为什么?”魏哲嘶吼。

      “因为从始至终,我们都是有缘无分,强求,不过是一段孽缘。”

      “孤不信!”

      魏哲目眦欲裂,俯身便要强吻,贶琴拼命挣扎,慌乱间指甲狠狠划过他的手腕,鲜血瞬间渗破肌肤。

      魏哲垂眸看了眼腕间伤口,再抬眼时,戾气彻底淹没理智,咬牙切齿威胁,“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

      “杀了我是吗?”贶琴淡然打断,冷笑一声,一副看淡生死的决绝模样,“你想杀我,最好现在就动手。不然,我记仇,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他日必百倍奉还,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魏哲气极反笑,笑声凄厉疯癫,“杀了你?好让你去地府与辛楚团聚?妄想!”

      他指尖冰凉,缓缓抚过贶琴的脸颊,动作轻得诡异,“孤记得,你从前最怕死,如今为何不怕了?”

      贶琴别开脸,“与你共处,只觉恶心。既然逃不掉,一死百了,反倒痛快。”

      “恶心?”魏哲笑声陡然尖锐,“贶琴,你若把孤逼到绝路,孤做的事,会让你更恶心——比如,杀了呼延弘。你不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这双儿女身上吗?杀了他,你总能分一点爱意给孤……”

      “啪——”

      一记清脆耳光,狠狠扇在魏哲脸上。

      他白皙的面颊瞬间红肿,蔓延至耳后,嘴角渗出鲜血,被打得偏过头,鬓边碎发散落。

      贶琴浑身颤抖,怒声嘶吼,泪如雨下,“疯子!虎毒尚不食子,你连禽兽都不如,竟要杀自己的亲生骨肉!”

      魏哲缓缓转头,舌尖轻舔嘴角血迹,缓缓咽下。

      这一巴掌打散他大半酒气,却逼出了骨子里的疯癫。

      他笑得越发肆意,状若癫狂,却又一脸人畜无害,轻声问道:“打够了吗?气消了吗?”

      他步步紧逼,贶琴被他周身骇人气场逼得连连后退,心底发怵。

      魏哲眼神阴鸷,疯态尽显,“若没够,再打一巴掌。”

      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淬毒般的话语,让贶琴瞬间毛骨悚然,尤其是他那抹阴狠诡异的笑,更让她胆寒。

      下一秒,魏哲眉眼骤沉,死死将她抱紧,右手从袖中摸出一粒漆黑药丸。

      贶琴疯狂挣扎,哭喊扭动,却挣不开他铁铸般的怀抱。

      魏哲将药丸抵在她唇边,声音轻柔却强势,“贶琴,别怕,这药孤亲自试过,不伤身体,乖乖吃下。”

      贶琴深知此药厉害,满心绝望摇头,一遍遍哭喊,“不要,不要!不要!!!!!”

      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可魏哲不容抗拒,强行将药丸塞进她口中,俯身吻住她,指尖轻抚她的脖颈,直到确认她将药咽下,才缓缓松开,又转身端来温茶,轻柔喂她喝下。

      看着她瞬间失神、顺从乖巧、不哭不闹的模样,魏哲眼底露出满意的笑意。

      他轻抚她的脸颊,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床榻。

      红门紧闭,宫墙深深,困住了她的一生,也困死了他求而不得的痴妄。

      一段孽缘,两心相错,终究是爱而不得,恨而不休,余生皆苦。

      暮秋时节,落日余晖鎏金,洒在宫苑的桂花树上。

      廊檐下,端坐一位紫衣华服女子,未施粉黛,却依旧面若凝脂,唇红齿白,乌黑长发整齐垂落肩头。

      一双澄澈灵动的大眼睛,宛若黑曜石,在余晖映照下却毫无光彩。

      这双眼极尽好看,可眸中痴痴呆呆,没有半分神韵,她只僵坐椅上,望着院中桂树出神发呆,一言不发,形同活死人。

      她便是贶琴。

      自长安八年被魏哲下药后,他便日日以药物控制她,她清醒的时日寥寥无几,整个人早已麻木不堪。

      宫门外,两个八岁的孩童悄悄躲在廊柱后,看着母亲日日郁郁寡欢,满心心疼。

      头戴玉簪、眉眼娇俏的呼延卿,拉着身旁俊秀的呼延弘,轻声道:“哥哥,娘亲在宫里一点都不快乐,我想带她出宫。”

      呼延弘重重点头,“娘亲说过,她是折翼的鸟,飞不出这深宫。折翼之鸟何其痛苦,我们找个机会,悄悄送她离开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魏哲清冷的声音,“弘儿,卿卿,不去书院读书,在此议论什么?”

      魏哲对一双儿女素来态度淡漠,却从未亏待他们皇子公主的待遇。

      他嫉妒贶琴对孩子倾尽温情,这份嫉妒化作疏离,也让呼延弘兄妹与他从不亲近。

      呼延弘躬身行礼,“父王,儿臣与妹妹挂念娘亲,特来探望。”

      魏哲语气转冷,“看也看了,回去读书吧。”

      兄妹二人齐齐行礼,低声告退。

      待孩童离去,魏哲缓步走入殿中,来到贶琴身边,眉眼瞬间染上温柔,语气轻柔,“阿琴,风凉了,我带你回房歇息。”

      说罢,他俯身将贶琴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长安十二年夏,这日,贶琴难得恢复清醒神智。

      呼延弘与呼延卿不忍母亲再受折磨,仗着皇子公主的身份,悄悄将贶琴送出了皇宫。

      可二人回宫后,迎来的不是斥责,而是魏哲盛怒之下毫不留情的毒打。

      殿内,魏哲手持藤条,狠狠抽打在呼延弘背上,藤条落下,皮肉绽开,鲜血浸透衣料。

      呼延弘疼得放声大哭,跪在一旁的呼延卿吓得心慌意乱,泪流满面。

      呼延弘连连磕头求饶,自认过错,可换来的却是更狠戾的抽打。

      魏哲发泄完怒火,将藤条狠狠掷在地上,怒气冲冲离去。

      呼延弘趴在地上,背上剧痛难忍,仿若筋骨寸断。

      呼延卿连忙上前搀扶,呼延弘心中却满是不平,每次他们兄妹都是一同闯祸,可魏哲永远只重罚他,对呼延卿不过轻言训斥。

      就因为她是女子,便格外偏宠?

      可他也是魏哲的亲生儿子,为何要独自承受所有怒火?

      这份不满,他深埋心底,未曾表露。

      太监宫女慌忙入内,将二人搀扶离去。

      逃出宫的贶琴,辗转来到桓州城,却早已被人盯上。

      此人正是陶钦。

      当年淮安镇一劫,他侥幸活命,便隐居桓州,一心报仇。

      他曾救下贶琴,后得知淮安镇被屠,又查得贶琴祖籍桓州,便散尽积蓄,在城中开书肆隐匿身份,苦寻多年,终于寻到了她。

      淮安镇的血债,他势必要讨还。

      陶钦见贶琴步履匆匆,一路尾随至桓州城外僻静处,见四下无人,骤然持刀窜出,直劈向贶琴。

      贶琴大惊失色,拼命躲闪挣扎。

      陶钦虽是文弱书生,身形清瘦,可终究是男子,力气远胜贶琴,贶琴很快落入下风。

      她又惊又疑,失声问道:“陶钦,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陶钦冷哼,眼底满是恨意,“无冤无仇?贶琴,你竟忘了淮安镇的血债!”

      争执间,两人双双摔倒在地,陶钦压在贶琴身上,手中匕首被她死死攥住。

      陶钦奋力发力,贶琴为求活命,用尽全身力气紧握刀柄,掌心被刀刃划破,鲜血淋漓,滴落在沾染尘土的脸颊上。

      贶琴急声解释,“陶钦,我知道淮安镇被屠,你心中悲愤,可当年屠村之人绝非我授意!陶钦,你冷静些,我可以给你补偿,只求你别冲动!”

      话音未落,远处一支飞箭如流星破空,似寒芒掠影,带着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陶钦。

      飞箭来得猝不及防,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旷野,声响震彻林间。

      陶钦掌心被箭支瞬间洞穿,血窟窿汩汩冒血,手中匕首应声落地。

      贶琴趁机将他推开,踉跄起身。

      不远处,魏哲眉眼阴鸷,周身寒气逼人,冷声道:“竟敢伤我的阿琴,找死!”

      他刚下令斩杀陶钦,贶琴连忙阻拦,“别杀他!”

      魏哲转头,面露不解。

      贶琴沉声道:“当年之事,本是我们亏欠他,他今日寻仇,情有可原。放他走。”

      魏哲轻笑,语气带着威胁,“可以,你跟我回宫,我便放了他。”

      贶琴深知他偏执成性,捡起地上匕首,横在颈间。

      这一举动,让魏哲瞬间脸色惨白,心急如焚,“把刀放下,别做傻事!”

      贶琴心中虽惧,面上却镇定平静,一字一句咬牙道:“放他走。”

      魏哲气得浑身发颤,却怕她伤了自己,终是厉声下令,“来人,将他逐出桓州,永世不得入城!”

      侍卫领命,强行将重伤哀嚎的陶钦拖走。

      贶琴持刀,死死盯着魏哲,恨意滔天,“放我走!”

      魏哲双拳紧握,面色狰狞,“不可能!贶琴,你若想死,不妨先杀了我,杀了我,你便能得自由!”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悄无声息绕到贶琴身后,趁其不备将她扑倒在地。

      匕首脱手滚落,魏哲快步上前,将她死死按在地上,一手禁锢她的双手,一手取出放在袖中的药丸。

      看到药丸的瞬间,贶琴头皮发麻,心底涌起无尽恐惧与绝望,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魏哲将药丸强行喂给她后,俯身吻住她,不顾她拼命挣扎,逼她咽下。

      泪水从贶琴眼角滑落,那是无可奈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的泪水。

      魏哲将瘫软的贶琴打横抱起,转身回宫。

      自此,魏哲彻底禁足贶琴,不许呼延弘兄妹再靠近她的宫殿半步。

      他每日处理完朝政,便即刻赶往她宫中陪伴。

      从前贶琴尚有清醒之时,如今他日日喂药,她要么整日静默不言,要么疯疯癫癫。

      世人皆道帝王对皇后宠爱入骨,予她荣华富贵,倾尽世间美好,为她空悬后宫,甚至在她宫中批阅奏折,包容她所有疯癫,二人是羡煞旁人的恩爱帝后。

      魏哲也曾言,不愿再让贶琴承受生子之苦,此生有她与一双儿女,便足矣。

      可这份温柔的代价,是折断她的双翼,是剥夺她的神智,是将她永远困在深宫,做一辈子的囚徒。

      多年后,深宫之中,只剩一位时而疯癫、时而静默的皇后;而宫外,有一位苦命妇人,穷尽余生寻找自己的女儿。

      她便是窦娘。

      当年与况珂相守,起初恩爱和睦,可岁月流逝,窦娘容颜老去,性子对内暴躁、对外怯懦,渐渐被况珂嫌弃,最终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

      无家可归的窦娘,流落街头。

      又是一个暴雨倾盆的秋日,雨水打湿她的衣衫,浸透发丝,她身形枯瘦,面容憔悴脱相,在泥泞街道上跌跌撞撞,撕心裂肺哭喊,“阿琴,娘错了……你在哪里啊……当年是娘对你太凶,娘对不起你……你出来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狼狈不堪,檐下躲雨的路人只当她是疯癫乞丐,无人理会。

      窦娘哭着走着,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泥泞中,哀嚎声被漫天风雨与惊雷彻底淹没。

      世人常说母爱深似海,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裂痕,便是无可挽回,徒留余生无尽悔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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