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你的花又发疯了》古落月

2、晨扶风（二） 也不怪

　　也不怪老家伙这么久没下山。叶朔出了寺门，这么想着。这寺庙隐在山顶上，四旁竟是没有一条通向山脚的小径，密密匝匝一片片高耸的松树林，野草长久无人打理，长得近人高，掩的已看不清林中地面。
　　叶朔手指微动，下意识摸了一下侧腰的口袋，方才想起那两颗棋子已被老道讹了去。说实话，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老道突然执着于让他下山，自打他睁开眼睛，这老道就不断给他灌药，对他的一切都讳莫如深，更是多次阻拦他下山的想法。
　　相持五十年，一朝让他下山，不知道又打什么主意。
　　他拾起两三颗石子掂了掂，掷进深深的草丛中，细听许久也不见响声。
　　这山路应是走不了了。他仰头打量了下高伸的树干，飞身而起，轻巧落在一杈松枝上，震落了几簇松针。林子更深处传来几声鸦叫。
　　叶朔心下一惊。自己这么多年从未练过什么，那老道本有一日起意想要教他打坐修炼，他嫌麻烦便拒了。方才这一跃，少说也有十几丈高。
　　调息片刻，他扶着树干直起身来，轻笑出声。这一趟看来是没白走。
　　日头有些偏西了，风倒是不大，树林里树摇动的声音却愈发重了。
　　得快些下山，这平时没什么人经过，食人的东西倒是说不准。他想着，不多时便行至山腰处。侧身向左望去，一片白茫茫的雾中点点屋舍依稀可见。
　　地面较之前空阔许多，叶朔翻了下去，倚着树干歇息。忽然不远处的草丛簌簌抖了一下，他略微侧头，一道冷风从耳旁擦过，带出一道血痕。
　　“什么人？”叶朔冷声道，淡入琉璃的眸子里终是起了一丝波澜。
　　没有回应，似乎有许多鸟儿在拍翅膀。
　　也不一定是人。叶朔又闭上眼。下一刻，他蓦地抬起手，一颗石子向西面的草丛刺去——
　　一声闷哼，草丛又开始剧烈抖动，像是什么人在剧烈挣扎。接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先生！是你！是先生！”紧跟着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向他奔过来了。
　　叶朔静立不语，又是一颗石子掷去。那人慌忙一躲，在他十步远处停步。“先生我错了！别打了！”虽是在求饶，话语间却有止不住的激动欣喜。叶朔抬眼，这人瞧起来要比自己大上许多，音色却又像个少年。目光交接的一刹，高大的男人猛然垂下头，肩背也挺的笔直。
　　叶朔上前几步，漠然道：“先生？你在叫谁，我可没有乱给别人当爹的癖好。”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瞪着他正欲开口，又一道黑影自草丛中窜出，越过他朝叶朔冲过来。
　　下一瞬这黑影便顿住了。叶朔平伸右臂，修长的指尖拈着一颗石子，正抵着来人胸前。叶朔扬起的衣角缓缓落回，却使得手持长剑的人不敢动得一下。
　　“方辰你干什么！你他妈在干什么！”呆在原地的人疯了一样大吼，也冲了过来。
　　叶朔轻轻向后一跃，拉开几步距离，看着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人，挑眉道：“双生子？”
　　方辰气息微乱，面色复杂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弟弟，沉默不语。只有他知道，方才这位被他们称作“先生”的年轻道士，抵着他胸前死穴，再往前半寸，那石子的尖棱就足以让他毙命。他不过存着试探的心思，谁知这人出手这样狠厉。
　　“阿良，方辰瞥了一眼即将贴到叶朔眼前的方良，平静道：“他不是。
　　方良身形一滞，“你在说什么？”他看着叶朔，急道“你瞎了吗？你试也试了，他哪个招式是你没见过的？你……”
　　话音未落，一旁看戏的叶朔低声笑道：“担待不起这个称呼，我敬你们年长，耽误我赶路，便罢了。”他转了转手上的石子，“如若再纠缠，怕是不合适。”
　　说罢他微微一笑，看向面无表情的方辰。
　　方良怔了怔，仍向他走了两步，一旁的方辰又道：“我看过他左手，没有命印。”
　　命印？叶朔眯了眯眼，依稀对这个词有点印象，实在想不起来，只是觉得胃里发苦。
　　回过神来，方良已退回他哥哥身边，低着头道：“九十九年了，先生故去九十九年了……今日是我们之过把道长认成一位故人。”随后抱拳冲叶朔弯下身子，方辰也随意欠了欠身。
　　叶朔耸耸肩，没做什么回应，心道有病，觉得还是少些干系比较妥当，转身跃上枝头，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