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你的花又发疯了》古落月

1、晨扶风（一） 男人扬了扬

　　瑞泽年秋初，亥时。
　　寺里的钟坏了，铜皮落了一地，披着黄麻纱衣的老道士抱着敲钟的木柄，愁眉苦脸地蹲在钟座前。
　　一看就是被震碎的，这灵力长进的竟然如此之快。正想着，侧院的木门被推开，老道斜睨去一眼，一个身形修长的青衣男子跨了进来。微风撩起他的衣袍下摆，露出白净的布鞋。
　　老道一看到那鞋子就来气，果真是个败家的，穿着自己的鞋还把自己的百年老钟震碎了，面上倒还云淡风轻，看不见人似的。
　　“喂--你！”一根树枝破空而去，男人侧身避过，步子不停，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正午的日头很毒，院子里笼罩着一股闷气，墙角的海棠在地下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影子。
　　男人站定在树前，微微仰头，眯着眼看海棠树枝上的白色小点。
　　“哦？终于想起来要结花苞了？”他用食指尖碰了碰树干，漫不经心道“这都多久了——老和尚，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嘛，又坏了什么我赔你便是。”说着就把腰间系的一块血玉解下来，抛给一旁满脸哀怨的老道。
　　“说了一万遍了要叫韦道长，和尚个头啊你。”韦悟接过玉，嘟哝两句，黑漆的小眼睛冒出精光“你这可是好东西啊，乖孩子再看看还想碎点啥随你便——”
　　说着抬头便是一滞。男人立在树下，青衣下摆随风飘动着，解了束缚的长发四下飘散，越发衬得他面孔不似凡人，平白生出一股子森然。这会他正低着头，手里托着根木簪。
　　韦悟呆呆地看着，感到眼眶发酸才回过神来，摆摆手道：“小仙子，这个不要你的……这玩意我要不得。”
　　男人扬了扬眉：“老家伙你平时可贼了我不少东西，我看我只有这个值钱了，怎么又不要？”
　　他摩挲了一下簪身，寻思这应是海棠木所制，触感极为相似。这玩意自打他睁开眼，就绾在他发顶，先前不知道什么缘由并未细看，这会儿却觉得它雕工粗糙的很，簪头镶的褐色琥珀旁还有两处细细的凸起。
　　“叶……溯？”他费力辨认着模糊的刻痕，低声念了出来，突然心底一阵厌恶，皱了皱眉，向韦悟走去。
　　“你不好奇这是谁么？”韦悟盘起腿在一堆破烂前坐下，闭眼打坐，“这簪子可是我捡回来的，不还？”
　　院里静默一瞬，海棠树叶簌簌地响。
　　还是韦悟忍不住睁眼:“小仙子劳驾搭个话？你也瞧见了簪子主人的名字——”
　　“在我头发上这么久，哪还有还的道理？”男人不以为意地把簪子插回了自己的发髻上，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簪子之前戴在别人头上就有种说不出的厌烦，但是又奇怪的不想丢掉，“老和尚你不是让我这几天准备下山了？遇到再说吧。但是——”
　　他突然逼近韦悟，“我想知道，我这一趟下山，用什么身份呢？还是说，你要我去自己查？”
　　韦悟低下头，自己的心口正被他手里不知何时折下的海棠枝抵着，愣了愣笑道:“小仙子这是跟老朽开玩笑呢？”
　　话音未落便感觉那树枝的力度突然大了几分，胡乱大叫道：“喂喂喂！干什么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你爹非得问我你叫什么！你想叫啥就叫啥呗！”
　　男人松了手，勾唇道：“有道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他轻身一展，落在院门口，向着韦悟煞有介事地行了一礼“小人叶朔，拜别韦道长。”
　　说完便轻快地迈了出去，掠起一阵尘灰。
　　院里，生了些黄斑的树叶荡在地上，树荫渐渐漫上坐在地上的人躬起的后背。
　　良久，一片静默中才响起一声沉喃“对不住啊……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