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神》画烧青

30、第 30 章

　　哑神小像被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
　　“你说你不是哑神的信徒，那它是怎么回事？”胡竟屈起指节轻轻点了点桌面。
　　“都说了我不是，但我儿子是啊，他不知从哪得知哑神很灵验，非要买个神像回来祭拜。我虽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人，可也不喜欢把这种东西随便往家里请呐。”何乙道。
　　“他说的有道理。”九妹给胡竟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心，“如果他真是哑神信徒，肯定不会干把神像塞进满是灰尘的床底下这种大不敬的事。”
　　再者都说是婚房了，谁敢放床底下，想干什么？让人一个好好的神仙听墙角吗？像什么样子！这可不单单是敬不敬的问题了。除非是想不开，没人会做这种离谱的事。
　　何乙连连点头。
　　胡竟反驳，“那我问你，为什么神像会出现在床底下？难道是何老的儿子干的？这也说不通。”

　　兜兜转转半天又绕回来了，九妹干脆闭嘴。

　　安静了半晌，何乙微弱的声音响起，“……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昨天这神像还好好摆着呢，今早我家丽儿烧饭的时候发现不见了，我以为是儿子拿走了就没多想。”
　　听见这话，胡竟眼前一亮，“详细说说。”
　　何乙道：“丽儿是我家专门烧饭的仆役，今天早上去柴房拿柴火烧饭的时候发现一直放在角落里的神像不见了，她担心被新来的小厮顺手砍了当柴火，便和我汇报。我觉得没什么，安慰了她两声，转头就给忘了。”
　　胡竟有些恍惚，“你家把神像放柴房里？！”
　　“对啊。”何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摊手，“那么大一个神像，放哪哪碍事，还看地瘆得慌，儿子又不允许扔，只能放柴房喽！”

　　九妹无奈扶额，难怪是你家婚房出事，你不出事谁出事！

　　“带我们去看看原来放着神像的柴房。”胡竟对何乙道。
　　“唉，好。”何乙听闻连连点头，走在前面引路。

　　新婚的屋子与何家住宅靠的很近，只隔着一条街。据何乙说，他未来的儿媳妇与他儿子是旧相识，也是这个镇子上的，就住在不远处，何乙也考虑过未来儿媳妇想家所以曾打算把俩人的新屋安置在亲家的附近，可惜刚开工没多久那片地就被黄家人用高价强行买走了。
　　“你说咱们镇子也没什么稀奇的，既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也不像江南鱼米之乡那般养人，怎么黄家偏偏选了这儿呢？”何乙虽然没有明说，但九妹能听出他话里话外藏着的不满。
　　也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更别提是用来给新人住的房子，哪有盖一般把人赶走的道理。何乙估计也是忌惮黄家财大气粗不敢得罪，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这才敢一吐为快。

　　九妹一直抱着神像，两条胳膊直发酸，神像也逐渐向下滑落，九妹抿了抿唇，抽出一条胳膊甩了甩，又迅速向上颠了颠，把神像重新抱在怀里。
　　“要不要帮忙？”胡竟低声询问。
　　九妹摇了摇头。

　　三人来到了何家大门前。
　　何家家大业大，装潢豪迈，一眼望上去价值不菲，可惜有黄家在始终被压了一头。

　　清晨树叶子上结的霜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化掉，嘴巴一张一合就涌出一股白气来，天气依然很冷，每日都需要用到大量的柴火，因此柴房没有上锁，留了一条缝，何乙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柴房里有一股极为难闻的木头味，又苦又涩，但没有潮味，何家对于柴房的防潮措施做的极好。
　　神像实在是太重，九妹找了快平坦的地方将它放了下来。
　　“就是这儿。”何乙指着一处拐角。
　　柴房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柴火，干树枝、枯树叶、秸秆以及大量劈好了的柴，这些把柴房堆了个满满当当，只有何乙指着的地方是空的。

　　胡竟在那片空地蹲下。

　　“原来是老爷！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一个看起来估摸着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进入柴房，她的穿着看起来朴素，还有些灰蒙蒙的感觉，带了点油腻味，似乎刚从厨房里出来。女子在看到柴房里的场景后脚步一顿，“……原来是有客人。”
　　“丽儿。”何乙直起腰，“你什么时候发现神像不见的？”
　　丽儿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应是五更……寅时。”
　　冬末春初太阳仍升起的晚，这个时间也差不多。
　　“那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胡竟也问。
　　“怪异……？”丽儿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那倒没有……不过听见猫叫了，我们这儿片没什么猫，能听见猫叫，还挺新奇。”
　　“猫叫？”
　　丽儿点头，学了两声，“又尖又细，感觉是个小猫，叫了两声就没动静了，我不大喜欢猫，就没在意。”
　　猫叫挺寻常的，九妹心说，黄家的宅园里到处都是猫，几乎可以称之为猫园，每晚都能听见尖叫声、打架声，此起彼伏，她都习惯了。

　　胡竟摸了摸下巴，灵光一闪，刚想再问点儿什么，又有一人进了屋。
　　那人动静极大，一把推开门，大嗓门锣鼓震天的，“何老头，怎么搞得带人回来也不说一声？”
　　来人身材丰盈，能看出已经上了年岁，三角眼大挑眉，脸上抹着浓厚的胭脂，两边的脸颊上涂地红彤彤，可稀奇的是居然没有显得滑稽，反而别有韵味。半老徐娘也不过如此，这是个美人。
　　“你来干什么？这没什么事。”何乙走上前搂住她的肩，引着女人往外走。
　　那女人挑眉，“怎么，有事敢瞒着我了？”
　　“没有没有，哎呦，天这么冷，赶紧回屋去。我这忙着呢，回头再和你解释……”何乙急道。
　　胡竟问：“何老，这位是？”
　　何乙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手有些不自然地抚了一把下巴上的短胡须，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夫人。”
　　胡竟和九妹向她问好。
　　女子弯唇微微一笑，“不用那么拘谨，我名刘甲，直接唤甲娘就好。”
　　何乙轻咳一声，甲娘瞪他一眼，见他安静了，换上和善的面容对有些不知所措的二人道：“甲娘不知两位前来，招待不周，多有得罪。”
　　九妹和胡竟连忙摆手。

　　“我家这老头凡事总喜欢瞒着我，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玩意，我也懒得问他了，所以想询问你们二位。”甲娘笑问。

　　见何乙一言不发，也没有暗示什么，胡竟便道：“其实我们是受何老所托前来调查婚房……疑似闹鬼之事。”
　　“婚房？！”甲娘猛地看向何乙，声音凌厉，“儿子的婚房出事你居然瞒着我？！”
　　何乙轻拍她的背安抚，“我不是想瞒着你，先找人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要是乌龙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甲娘一把甩开他的手，“别给我来这套，从以前开始，这个家大大小小的所有事，你什么时候和我商量过？！”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了，胡竟和九妹对视一眼，正打算上前劝架，却不知道何乙低声说了句什么，只听丽儿的一声尖叫，就见甲娘两手高举着神像要往何乙身上砸。
　　“夫人……老爷……有话好好说啊！”丽儿都快急出眼泪了，但又不敢上前抢，只能用肉身横在两人中间劝架。
　　九妹眼疾手快，上前将神像揽回怀中退到了一边，顺便接收丽儿投递而来的感激的眼神。

　　可手没了物件也不耽误甲娘揍人，她的手掌精准地绕过站在自己面前的丽儿，直往何乙脸上招呼。
　　噼里啪啦一通乱打，何乙的脸顿时发红，可他也不还手，只摇摆着身体四处乱躲。

　　忽然甲娘动作一顿，她的眉毛皱起，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甲娘！”何乙上前扶住她，从袖口掏出一个葫芦状的小瓷瓶，扒开塞子，一边她嘴里灌一边朝丽儿喊道：“快去叫大夫！”

　　.

　　何乙打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胡竟问。
　　何乙道：“大夫说药吃的及时，没什么大碍，但以后不可再大喜大怒。”
　　他的脸上还有没有干透的虚汗，浑身都散发着惊魂未定，他双手抱拳，“实在抱歉耽误了两位的时间。”
　　“无事无事……”
　　何乙抖了抖袖子上的褶皱，问道：“柴房也看过了，两位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胡竟开口，“我只想问，你向哑神许过愿吗？”
　　听到这个问题何乙一愣，他张了张嘴，没吭声。
　　“何老，这件事至关重要！”胡竟表情严肃。
　　何乙叹了口气，他道：“你们也知道，甲娘她身子不好……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转，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是愿意的。”
　　“那你的儿子呢？”胡竟又问。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何乙摇头，“我儿子是商人，每隔几天就要进一次城，一去就是个把月，常常见不着人影……”
　　“老大不小了才愿意成亲，我和甲娘都希望他婚后能变得顾家些。”他叹气。

　　胡竟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柴房，“我想再去婚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