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茶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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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你。”赵博霖斟酌了半天，最后选择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直觉在这样的女子面前，一切的委婉都显得可笑。
陈欢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是要进宫？”赵博霖认真看着陈欢，试图从她那云淡风轻的笑容里发现什么。他认为世上的女子想进这宫里来的，大凡都是为了权势。他还不至于傻到以为陈欢会对自己钟情，但看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为了什么富贵荣华。
“你不喜欢我，并不意味着永远都不会喜欢我。”陈欢在美人靠边坐下，将手肘枕在栏杆上。远远看过去，她就是一个偷闲的小宫女，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而我，想要这宫里的一个立足之地。”她看向湖面，眼波随着涟漪荡到水草丛中，惊起一对鸳鸯。
赵博霖攒起眉，如果说之前他不喜欢她，那么现在他是有点讨厌她了：“我不需要！”
“三个月，你我各得到彼此想要的。如何？”陈欢无视他不悦的表情，兀自看着那只鸳发出嘶哑的声音，盘旋了几圈弃下鸯飞远。最终还是被抛弃了呀~她摇摇头，眉间浮上一丝怅然。
赵博霖捕捉到了她那一丝怅然，突然觉得心头一颤，那种奇妙的酸楚感就这么浮了上来，又瞬间像泡沫一般消失无踪。他感到很诧异，沉默了半晌，最终才说：“我听着。”
陈欢脸上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这笑容不同于之前那懒洋洋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你该是喜欢我的才对。”
那笑容让赵博霖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暖阳笼罩着，甚至刺目到要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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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
京城外的官道上撒着细细的雪粒子，路边上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一辆青色的油壁马车慢慢走在道上，马匹显然是走了多日的路，不停往外打着响鼻，身子却蔫蔫的，胸肋在走动中露出明晰的线条，可见路上的粮草并不充足。
赶车人裹在一袭黑色的粗布棉衣里，连头上都包着棉布，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睫毛上已经沾了不少雪粒子，白花花的，也有的融成水，滴在棉布上。
车厢用厚重的棉花帘子挡着，但此时一只洁白的手伸了出来，掀开一个小角。赵云音的脸就这么从里头露了出来：“紫茶，去驿站边的茶馆歇息下，我要喝水。”
赶车的紫茶冷得缩成一团，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伸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那马本是娇养着的良驹，平日里好水好料的被伺候着，如今却连日奔了几百里地，还没有草吃，立刻就憔悴成如今的模样了。原本它也闹过脾气，却被紫茶好一顿痛打，现在只得一声不吭乖乖听话。
马车沿着冻土道发疯般奔起来，紫茶却还时不时抽上几鞭子。赵云音全当没看见紫茶的举动，依然稳稳坐在车厢里，甚至觉得心情莫名的好。
元月了，再过半月就是她的婚期。
“到了。”紫茶解开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圆脸，脸上睫毛上的雪粒子在掀开车帘的一瞬间被扑面的热气化开，一时全部凝在光滑的皮肤上，形成一粒粒露珠。
“扑哧”车内一声笑，紫茶狠狠瞪了那笑成一团的人影：“还不快扶小姐下车？！”
原来车内除了赵云音，还有她的另一个丫鬟绿芒。
“作死啊！自己倒躲在里面舒服，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分了吧！”紫茶恨恨地甩下马鞭，“啪”的一声惊起一阵雪沫子，旁边的马吓了一跳，嗤嗤几声踩小步往旁边躲。幸好已经卸下了车辕，那马儿“得得得”地跑了一小圈，并没有影响到车厢那头。
绿芒和紫茶是双胞胎，同样长了张圆脸，只是肤色更白皙些。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含着笑意：“是谁说输了就赶一日马车的？”
紫茶翻起白眼，狠狠剜了绿芒一眼：“去去去，扶小姐进去，我去套马。”说完就又裹起布巾，朝那匹茫然无助的马儿走去。小贱马，叫你躲！
赵云音摇摇头，扶着绿芒的手就进了茶馆。
绿芒刚掀起帘子，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带着臭烘烘的酒味。两人都不禁皱了下眉。
茶馆的小二边殷勤地迎上来：“客官，里边请。”边打量着这两个女子。那富家小姐打扮的女子身材娇小，裹了件银红的狐毛滚边长披风，里头隐隐露出杏色的襦裙百花摆来。身边的丫鬟比她高了半个头，同样裹了件上好的丝质夹棉披风，只是滚边的是次等的黄鼠毛。能拿丝料子给丫鬟制衣服的，可不是平常的富贵人家。小二腆着笑脸，将两人往挂了竹帘的里厢请。
进了竹帘内，绿芒便不高兴地叫道：“这烧的什么炭，呛死人了！”
小二吓了一跳。外间偌大的大堂也只烧了两只炭盆，这小炭盆是这茶馆里专门给尊贵客人提供的，这下弄巧成拙了！ 他忙冲在前面，端起那铜盆：“姑娘莫恼，我这就去换。”
赵云音却自顾自解下披风往座位上一坐，稳稳当当地吩咐道：“小二哥莫忙，是我这丫头缺管教。难能贵店还为我们这些赶路的着想，炭盆就留着吧。”
小二立马笑着将炭盆放下，搓着手站到桌边来：“客官可要喝壶酒暖暖？我们这边有自制的花酿，味道清甜爽口。”
绿芒正弯腰将两人的披风都收拾起来，听到小二这么一说不禁抬头“咦？”了一声，却看到赵云音面不改色地端坐在椅子上，笑吟吟地说：“那就来一坛。”
这下轮到小二傻眼了：“一坛？这位姑娘，这花酿味道虽淡，却到底还是酒，这劲道可不小。你看……”
赵云音依然淡淡笑：“就要一坛。我还有个马夫在外头呢，等下自然要打赏她的。”绿芒嘴角抽搐，差点就要当着外人的面狂笑起来。
小二疑惑地看看她两，后面又推荐了几道菜点了单就出去了。
绿芒将包袱行李整好堆在桌角，自己在赵云音对面坐了下来：“小姐，这花酿的事你不准备问问？”
赵云音左手支起下巴，一只羊脂白的镯子从手腕滑到了小臂上，玉质白洁，是宫里的样式。她右手拿着火剪，在铜盆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这个我自然要问。去看看紫茶回来了没，我给她点了五香鹌鹑呢。”
绿芒老大不乐意地站起来，磨蹭了半天才走出竹帘去。
不一会功夫，绿芒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慌慌张张的小二。绿芒那圆圆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小二却已是记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开口说：“客官，你快出去看看，你家那马夫……”
正说着，一阵“哐啷”响从外间传来。一个充满了稚气的声音大喊了一声：“谁他奶奶的绊了我的脚？”声音中气十足，却只引来满堂哄笑。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子嬉笑声飘进竹帘里：“小娘子，这里哪有什么奶奶？莫不是眼花自己摔了跤还要怪别人吧？”
赵云音“唰”地站起身，正要往外冲，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刘三兄，你看这丫头一双大脚，一身马臭味，刚才还见着她在套马，力气大的吓人，你可小心着别被她伤了。”说完一阵大笑，整个大堂一时吹口哨的也有，拍掌的也有，乱成一片。
赵云音浑身一震，刚站起来的身子又突然坐下，手指抠着木桌，面色有点发白。
绿芒一手掀了帘子在往外张望，回头见赵云音有点异常，忙放下帘子回转身来：“小姐，你就让他们这么闹？”
赵云音攒着眉，面有难色：“你也知道，再过半月就是……我这次的身份，不好再出面了。”
绿芒低头想了会，叹了口气：“我来。”说罢就往外走了几步，又转身问赵云音：“这次不可伤人？”
坐在椅子上的赵云音默默点了下头。
紫茶和绿芒都没有裹脚，当初自进国公府时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被赵国公看上，分派在郡主身边随郡主习武。两人都有点底子，虽不是很顶用，对付外头这些纨绔子弟却绰绰有余。
绿芒还没来得及走到那混乱地，其中一个着月白色直裰的男子就已经“哎哟”一声痛呼，被紫茶狠狠踢到了胫骨。刘三和另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没料到紫茶敢出手，都吓了一跳，待滚在地上的男子爬起来，才对紫茶大喝一声：“大胆！你知道方才你踢的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茶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