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熙》钟久

92、第二十三章、重回浮云（2） 虚耗费

　　虚耗费尽千辛万苦修成的肉身，就这样被风云卿的一掌击碎，他只能化成元灵，再次逃逸出去。

　　风云卿消耗过多，难免眼前一黑，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雾绡眼看着师父面色不济，赶紧上前搀扶。他就站在风云卿的身边，等着师父稍定精神，才恭身退下。

　　风云卿硬撑住一口气，不想被旁人看出来他身体不适。

　　万幸，在这座仙岛之上，除了他以外，只有虚耗认得绽云掌；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其间消陨。个中细节，不足为外人道。

　　因此，玉清天尊仙力消陨了多少，暂时不会被传扬出去。他还有足够的时间，留待日后慢慢调养身体。

　　临鹤仙岛上的弟子们，亲眼见证了“玉清天尊一招制敌”的全部过程。他们钦佩得五体投地，庆幸自己开了眼界，能看到这样登峰造极的仙家道法。

　　那些弟子们，在心里默默地欢呼叫好，酣畅淋漓地出了一口恶气。他们感叹，终于有人来主持公道，替子羡仙人和同伴们报了仇。

　　风云卿舒缓过精神，稳步行至敌方阵营。

　　魔族残兵没有了首领，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早已经溃不成军，乱作一团。

　　风云卿走到战车旁，一挥仙袖解开了“困魔锁”。

　　没有了外界力量的束缚，雪姬因为身体虚弱，当即跌坐在地。她疯乱着头发，苍白着脸庞，目光呆滞地望向风云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俄而，她终于回转过精神，用苍白的手掌去按压蓬乱的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神容狼狈。

　　风云卿见她又有了生机，才缓缓开口：“雪姬，经此一难，魔族损伤绝不少于仙家。本尊希望你能放下执念，将这些魔族兵将带回无光城，从今以后好好治下，不要再被虚耗利用。”

　　“风云卿，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三番两次地救我于危难？”雪姬黯然的目光，终于重新明亮起来。

　　“城主为何有此一问？”风云卿的语气依然平淡。

　　“我想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也好……死心。”雪姬刚刚明亮起来的目光，又重新暗淡下去，她不敢直视风云卿的眼睛。

　　“因为城主，尚有良知，有情有义。”风云卿注视着跌坐在地上的雪姬，认可道，“这一百万年以来，魔界在你的统治之下，不曾四处作恶。”

　　雪姬慢慢地抬头，望向风云卿的眼眸，她仿佛受到了鼓励，脸上又多了几分生机盎然。

　　“城主治下，虽然手段狠厉，却从不滥杀。况且，城主在位期间，天魔两界互不侵犯；如此，仙、神、人、妖、魔、冥六界可以各安其事，本尊喜闻乐见。”

　　听风云卿这样说，雪姬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泪，感动道：“此番，是我被爱而不得的怨念冲昏了头脑，没有警觉虚耗妖灵壮大；而且，被他利用为虎作伥，致使魔界遭此浩劫，还给天尊惹了不小的麻烦。”

　　“虚耗妖灵降世，迟早化形；六界该遭此劫，与你何干？”风云卿宽慰道。

　　“雪姬，魔界终归要有人统领，倘若换了心思歹毒之辈，六界将会引发毁天蔽日的大战，本尊甚是忧心。如若，本尊命你继续掌管魔界，你可愿意？”

　　风云卿这话看似询问，实则给了雪姬天大的面子。

　　闻言，雪姬跪伏于地，深深叩首：“多谢天尊，再次救命之恩。从今以后，魔族众人，甘心臣服。妾身定当放下执念，不敢再怨，竭尽所能管好魔族地界，为君解忧。”

　　“嗯，如此甚好。”风云卿看着雪姬，心里如释重负。

　　魔族若能长久的安稳，四海八荒便能长久的安定。

　　“今后，城主不妨效法厚土娘娘，掌魔界生死，赐万物之美，明山川之秀，主农耕丰收，做大地之母神。”

　　“若真如天尊所言，我岂不是越俎代庖，抢了云姝仙子的活计？妾身有些糊涂，还望天尊明示！”雪姬的目光再次明朗起来，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天生六界，地生阴阳，本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城主或可度厄魔界众人向善修行，只要不作恶事，不滥杀无辜，就是一种良善。如此，魔界可逐渐恢复元气，亦可得后世兴旺。”

　　“只要不作恶事，不滥杀无辜，就是一种良善？”雪姬思忖着，当即通悟道，“妾身谨遵法旨，定当重整魔界，向善修行。”

　　风云卿伸出白玉般修长的手掌，在空气里轻轻翻转，只见一颗浓黑的墨珠慢慢聚集，渐渐丰满变成了圆润的黑曜石，周身泛着乌黑的光泽。

　　雪姬当即认出，那是墨染的三分原神！

　　风云卿登上战车，走到雪姬的近前，将刚刚重聚的元灵交到她的手里，嘱咐道：“你好好用魔功滋养，不久之后，他还能重塑原形。”

　　雪姬双手捧着墨染的元灵，诧异道：“敢问天尊，是从何处聚集了墨染的原神？”

　　“他就在你的周围守护，从来不曾离开。只是，这些日子你内功虚弱，感觉不到而已。”

　　“雪姬，有情之人难寻，望你好好珍惜！”风云卿语重心长地劝慰。

　　“妾身明白，多谢天尊！”雪姬将墨染的原神收入心窝，深深揖礼。

　　“从今以后，魔界若遇难事，你随时可以唤我。”风云卿将雪姬扶起，谦和道。

　　能被风云卿这样再救一次，雪姬已经知足；能重获墨染的元神，她不敢再有奢望。

　　风云卿竖起玉指，施下法术。

　　眨眼间，雪姬身上的囚衣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明黄色广袖长袍。袍身绣着大地与山川的纹样，袖口与领口处有青绿色的宽边，臂间挽着正红色的飘逸绶带，尽显庄重与华贵。

　　她蓬乱的头发变得顺滑黑亮，头上戴着珠玉发冠；憔悴苍白的脸庞，被胭脂粉黛装扮得精致立体；红唇点绛，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整个人还是那样魅惑，风韵无限，比从前明朗了许多。

　　风云卿所言不虚，他真的让雪姬效仿厚土娘娘，掌魔界生死，赐万物之美，明山川之秀，主农耕丰收，做大地之母神。

　　从此以后，她可以受百姓膜拜，享万家香火，与诸神无异。

　　其实，风云卿这样抬举雪姬，并不是镜花水月般理想化的规劝，而是在给魔族的未来指路。

　　其一，魔族打了败仗，又被虚耗吸食得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这时，若能有一任新主带领魔族从头建树，引导魔族众人向善修行，对他们自己和六界苍生来说，都是大善之举。

　　其二，雪姬被虚耗囚禁，又当众推出来做停战的筹码，她王者的威严早已经荡然无存。今后，她要如何统领魔界，如何被子民们信服？只有一种办法，让魔族众人意识到，雪姬能带领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

　　雪姬看看身上明黄色的宽袍，知道是风云卿再次赋予她新生，她自当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

　　雪姬登上战车，神采奕奕。她一挥广袖，魔族众人身上的铠甲，顷刻间就变成了朴实的粗衣，除了他们毛脸的长相和头顶的魔角之外，其他的与平凡村夫无异。

　　稍后，她庄重地宣布：“从今以后，魔族不再四处为恶，不会进犯各部一寸一土。你们也当卸甲归田，重拾农耕，去过妻儿满堂的平凡日子吧！”

　　魔族将士们，看见自己身上战甲变粗衣，瞬间大吃一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杀人了，不打仗了，我可以回家了？”
　　“回家种地，我家早就没米下锅了！”
　　“过平凡的日子，妻儿满堂！”
　　“这是真的吗？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呢！”
　　“老婆、孩子、热炕头儿，这不是做梦吧？”

　　雪姬捻诀，又施了法术。

　　顷刻间，魔族众人在临鹤仙岛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江面上首尾相连的战船也都不见了踪影。

　　临鹤仙岛重回一片清静安宁，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风云卿也该辞别临鹤仙岛。雾绡担心师父的身体，想亲自送师父回浮云山。

　　他和雾凇、雾梣一样，心里都明白，他们的师父身系六界安危，仙体不能有任何差池。如今，虚耗魔躯尽碎，元灵却不知逃逸何方，一旦风云卿倒下，六界必生动荡。

　　雾绡不希望，临鹤仙岛的悲剧在别处上演，一心只想照看好师父。

　　风云卿怎么都不肯，只说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事。

　　“哀不必太痛，你父亲以身殉道，有他自己的选择。余下的精力，多照顾你母亲的情绪，她才是现在最脆弱的人，要珍惜当下拥有。”临行前，风云卿特地嘱咐。

　　江岸边。雾绡颔首，恭敬地聆听，等着师父将所有嘱托一一说完。

　　“另外，照看好临鹤仙岛，择个良日，继任岛主吧。以后，这就是担在你肩上的责任了。”风云卿带着几分牵挂，拍拍雾绡的肩膀再次嘱咐。

　　“弟子遵命，必定照看好母亲，守护好临鹤仙岛，不敢有负师父所望。”雾绡恭敬地拜别。

　　他知道，以后能这样聆听师父教诲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风云卿不再回头，腾云而上，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后，小花园里。

　　欢颜漫不经心地四处游荡。

　　连续两天看不到师父的身影，欢颜可以确定：师父根本不在浮云山。

　　可是，原本一起游历，趁她昏睡，师父把她送回夏居，他老人家呢？现在在哪里，又去做什么了呢？

　　欢颜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难免一阵阵郁闷。

　　百无聊赖之时，她竟然看到了玉宇鲲鹏！

　　“金桔？快过来，这一路上多亏了你！”欢颜惊喜着，随手变出小鱼干。

　　玉宇鲲鹏像是能听懂她的话，凑到她的近前，用长长的脖颈蹭她的身体，跟她亲昵。

　　欢颜一边喂金桔小鱼干，一边自顾自地跟它聊天：“小金桔，可得好好谢谢你，这一路上载着我，我重不重啊？快来，多吃点儿。”

　　欢颜忽然想起，从前她也是这样与二师兄一起喂金桔。

　　二师兄曾经说过，师父喜欢金桔却不经常骑。二师兄还说过，师父是六界天尊，他不能有太多的喜好和厌恶。

　　“小金桔，如果不是为了载着我四处游历，是不是你一年也干不了这么多的活，也不用这样辛苦啊？”欢颜一边摸着玉宇鲲鹏长长的脖颈，一边往它嘴里送小鱼干。

　　金桔开心地靠近她的怀里撒娇，让欢颜搂着它的长脖子。

　　欢颜猛然间想到，师父这样吝啬表达他的感情，会不会师父也喜欢自己，却不能过多靠近呢？

　　欢颜摇摇头，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她在心里自嘲，笑自己太爱胡思乱想。

　　“看来，此番历劫，师妹经历了很多。”雾梣听到了欢颜逗弄金桔的话。

　　“二师兄，好巧。”短暂的欣喜过后，欢颜才想起来见礼，俯身道，“欢颜，拜见师兄。”

　　其实，按照礼制，昨天欢颜就应该去拜见两位师兄。只是，经历了人间重生，再回到浮云山，很多事情对欢颜来说，已经恍若隔世，一时间她还有些手足无措。

　　雾梣连忙上前扶起欢颜，亲切道：“我和大师兄，时常惦念你和师父，日日盼着你们回来。”

　　“二师兄，你待我还是这样好。”欢颜内心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从临鹤仙岛出来，驾云飞行九天之上，风云卿感觉不太好。

　　也许，之前一直有事情在忙，这会儿就连魔界也被他安排妥当，短暂地放松之后，才察觉到自己身体不济。

　　这次，为了一掌击碎虚耗的魔身，他着实消耗过度；回到浮云山之后，恐怕要好好调养些时日。

　　回程的路，已经行过了大半。

　　站在云朵上，风云卿只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为了防止自己随时有可能晕倒，他给雾凇和雾梣发了消息，让他们前来接应，以免途中有任何不测。

　　朝露殿，花园里，雾梣忽然收到消息。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五色云。这才觉得，今日五色云有些暗淡，唯恐师父仙体有恙。

　　自打师父下凡游历，去寻欢颜，雾梣日日观看五色云的明暗程度，来判断师父的仙体是否康健。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只不过今天，他反应得迟钝了些。

　　欢颜跟着雾梣的视线，也看出了五色云的异样。

　　她顿时担心起来，紧张道：“二师兄，这……这是说明……师父身体有恙吗？那我们要怎么办？”

　　“咱们快去找大师兄，一起接应师父。”雾梣越是面对紧张的情况，越是冷静。

　　这是跟随风云卿多年，早已经锻炼出来的应急能力。

　　冬居，雾凇已经快步行至院外，正要去寻雾梣，却没有想到欢颜也在。

　　来不及见礼，雾凇嘱咐欢颜，让她在朝露殿外的草地上等候。然后，他和雾梣默契地飞身云霄，去接应师父回山。

　　欢颜一个人在绿葱葱的草地上，左等右等。

　　她早已经急得团团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六神无主。

　　终于，看见天边的行云上，两位师兄将师父搀扶回来。

　　刚落地，风云卿脸色苍白，不问其他，只虚弱地吩咐了一句：“封锁消息。”

　　“是。”雾凇连忙回应。

　　兄弟两人搀扶着虚弱的师父，行至床前，慢慢躺下。

　　欢颜早已经急得手忙脚乱，却什么都帮不上。

　　风云卿看着三个徒弟侧立于榻前，知道自己又回到朝露殿，万事都会被安顿好，神志才敢放松下来。他虚弱道：“为师有些乏累，恐需安睡一会儿。”

　　雾凇和雾梣双双对视，心中都觉得情况有些不妙，看着卧榻上的师父满心担忧，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只能俯首，齐声回应：“是。”

　　一个时辰过去了，风云卿依旧睡得很沉。

　　雾凇和雾梣不禁再次双双对视，却没了主意。他们从小入浮云门，自打拜师以来，还是头一次听师父说“有些乏累”。

　　欢颜眼看着，两位师兄没了主心骨，心里当即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慌乱难定，忐忑不安。

　　雾凇探了探师父的呼吸，气息还算平稳，只是有些微弱，恐怕已经昏睡了过去，情况难料。

　　雾凇当即决定，要去请八大宿老前来，再做决断。

　　八方殿里，几位宿老听说掌门昏迷，十分关切。

　　他们随雾凇一起来到朝露殿，分别给风云卿把脉。

　　八大宿老只能通过脉象断定：他们的掌门，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损耗了近百万年的仙力，这才昏迷不醒。

　　他们只是面面相觑，绝不敢将诊断的结果说出来。因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对风云卿和浮云山来说越安全。

　　恰在这时，雾凇收到了临鹤仙岛的传信。

　　原来，风云卿辞别之后，雾绡始终放心不下，这才给大师兄千里传信，打探师父的情况。

　　信中，雾绡告诉大师兄：在临鹤仙岛，师父一掌击碎虚耗魔身，唯恐师父仙体有所损伤，请他多留心照看。

　　雾凇看过信后，当即打了个响指。眨眼间，空白的信笺平铺在半空中，就等着“闻声而录”，将他所言一一记下，传回临鹤仙岛。

　　“师父已回朝露殿，万事皆会安排妥当，还请师弟放心。”雾凇回答得干脆又利落。

　　信笺即刻飞卷而出，原路传回临鹤仙岛。

　　八大宿老听说，风云卿仅以一掌就击碎了虚耗的魔身，再结合他损耗了近百万年的仙力，大概可以猜知，风云卿施用了“绽云掌”。

　　当年，鸿钧道人独门独创研究了绽云掌，八大宿老虽然帮不上忙，却也略知一二。

　　最终，几位宿老商定，要将掌门移至八方殿，由他们几个共同施法救治。

　　雾凇和雾梣，只能遵命照办。

　　八方殿里，几位宿老竖起仙指，共同念诀。

　　厅堂中央，极大的八卦仙池，蒸腾起阵阵雾气。

　　风云卿平躺其上，汩汩暖流蓄养着他的筋脉，八方卦阵向大地山川重聚他的仙力。

　　顷刻间，金色的光芒从八方殿向大地穿透，像阳光一样沿着八个方向照射出去。而后，天地之华、万物之灵、山川之阳、江海之阴，都顺着那些金色的光芒，集齐汇聚纳入八方殿，倾注到风云卿身下的八卦池里。

　　随后，八大宿老一同围坐施法，将这些新注入的能量，缓缓地度化到风云卿体内。

　　按照这种方法，还需要九天九夜，才能将风云卿损耗的一百万年仙力，堪堪补回半数。

　　夏居里，欢颜深深地自责，都是她连累了师父。

　　她以为，是自己度历人劫生了病，师父带她四处去寻药，一路上太过疲惫，没有好好休息，这才打不过虚耗，才会被虚耗所伤。却不懂，风云卿一掌击碎虚耗的魔身，竟然要消耗百万年仙力。

　　欢颜在心里不停地懊恼，一种似曾相识的无力感翻涌上来，让她心如刀绞。

　　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驯狼族。

　　当时，师父为了救她空手与狼搏斗，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她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救不醒师父，那种无力感锥心刺骨。

　　之后，她就暗自发誓：再也不要，师父为了救她而受伤；再也不要，他为了她去涉险。

　　可是，相似的情景，重现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

　　欢颜十分难过，飞身下了朝露殿，来到半山腰的校武场。

　　她随手拿起校武场上的弓箭，撒气般地射练起来，一支接着一支。

　　那些被她射出的羽箭，稳稳地扎在靶心处，一个接着一个，没有脱靶，没有偏离。靶心的位置不够了，后面射出的羽箭，就把之前的顶出去。

　　良久，欢颜终于消解了心中的郁闷，整整一百支羽箭，百发百中，无一例外。

　　是夜，欢颜在夏居安寝。

　　许是因为风云卿受伤，欢颜心里太难过；许是因为白天练习射箭，欢颜太累了；许是因为这两天心事重重，欢颜没有好好休息；入睡之后，欢颜竟然做起了噩梦。

　　梦境当中，欢颜搭弓引箭，瞄准了绑在靶子上的顾玉蓉。她轻轻一松手，羽箭飞出，就扎在了顾玉蓉的身上。一箭接着一箭，稳稳地射中目标，要把顾玉蓉射成“箭刺猬”。

　　俄而，欢颜惊醒，因为惊恐而生出的冷汗，覆在雪白的脖颈处薄薄的一层。

　　欢颜伸手擦了一把冷汗，这才恍觉：就算她亲手杀了顾玉蓉，报了整个碧海山庄的仇，也不能得到心灵上的慰藉，更不能获得精神上的解脱。

　　“原来，弄死了她，我并不会好过。”惊恐过后，欢颜自言自语。

　　她不禁开始思索：那么，要怎样做才能真正的释怀和解脱？

　　忽然，欢颜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每个人所做的善与恶，都会被命运记在因果轮回簿上，终有一天，会见相报。”
　　“或许，在某段时间里，我们只是运气不好，恰巧碰到的都是恶；但是，你只要继续往前去经历，换个角度去看善的一面，这个世界就会非常美好。”
　　“放下过往，方可释然胸怀。”

　　原来，师父期望的，是我能放下那些过往，让内心恢复真正的平静。

　　无论我们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背叛，有些伤害一旦形成就难以讨回；这时，我们只能放下过往，原谅过往，接纳生活中的不美好，包容生命中的缺憾。

　　然后，放过自己，从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