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之轮回》杭白菊

1、第一章 慧幕僚巧破

　　（建元元年汉武帝诏诸侯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

　　秋天还没结束，寒气却早早的渗在有些潮湿的空气里，齐懿王刘寿眯着眼睛半躺在宽大的座椅上，偶尔抬起头冷冷地暼着殿上一群争吵，聒噪的幕僚。他们不断发出嗡嗡的杂乱的声音，表示自己正在出谋划策，为主上分忧，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远远的站在后排的主父偃才此时却显得非常醒目，他直直的站着，眼神定定地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刘寿，直到周围的声音慢慢地小了下去，胆小的人甚至已经开始低下头数地砖，他才不急不缓地走出乱糟糟的人群，倨傲的站在了众人面前，说：“临菑人，主父偃，愿为主上分忧。”
　　刘寿并不着急，也不坐起，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过了一会，才微微睁大了眼睛，说：“说说吧。”
　　“臣以为，皇上此举，其意有二：其一，确为选拔人才；其二，试探诸侯王。”
　　“试探？”
　　“若所谏之人确为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则已；否则，皇上定会认为诸侯王用人不当，或是对皇命毫不重视，敷衍行事而已。”
　　此语一出，殿上顿时更静了，所有的人都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大气也不出一声。刘寿抓着衣袖的手紧了紧，说：“说得很好，想必你心里也有举荐的合适人选了，本王想听听你的建议，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都下去吧。”
　　这时，刘寿坐榻后的屏风突然有了细小的声响，原来屏风后面正坐着他的大女儿梓芜和嫡子次昌。梓芜今年刚满十八，乍一看去若覆雪春梅，披霜秋菊，面容姿态妩媚婀娜中自带着一股冷清清，淡然然的气质，仿佛并不属于周围的世界，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她关心和留恋的，她让人仰慕，却又不敢亲近，她端坐在榻上，如白玉雕琢的双手正把玩着一朵碗口大的白菊，指甲都修得短而整齐，右手还隐隐可见墨迹，更添沉静雅致。旁边坐着的次昌虽然已经十五，却长得一团孩子气，圆圆的脸上挂着微微的困惑，他扯扯梓芜宽大的袖子，问道：“姐，这人很聪明么？”
　　梓芜望着可爱的弟弟，脸上顿时亲切了不少，她微微一下，若冬雪初融，寒梅绽放，次昌顿时一呆，“可能很聪明，也可能相反。”
　　次昌脸上的困惑更浓了，梓芜见他不明白，又轻声解释道：“皇上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可见其年青有为，而且颇有魄力，我朝因文景二帝治世之功，四海之内仓有余粮，府有余财，皇上既勇于进取，定不会是守成之人，只怕这次是要用这一批人做一番大事了。”
　　“那皇上还借此壮大实力，同时试探诸侯，是不是有削藩之意？”
　　“还不明显，但确有此意，所以此事非常棘手，若是选的人才太好，便等于为自己下陷阱，若是选的人不好，到时怕是要成为一条罪状，而先被诛灭。殿上的那些人怕是都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谁也不肯出声。”
　　“不至于吧，我们和皇上一样，也是高祖皇帝的血脉，又不是外戚，如果忠心不二，皇上怎么会怪罪我们，消除我们的爵位呢？”
　　“这人要是和你一样想，那怕是就落了下乘。”梓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次昌，你是嫡子，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该多想想，即使没有反心，位高权重便是罪阿。”
　　次昌稚气可爱的脸上有些不服，仿佛还想争辩什么，梓芜轻轻的把手贴在他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原来屏风外主父偃又开始侃侃而谈。次昌望了望姐姐专注而优美的侧脸，突然微微的笑了，轻轻的把姐姐的手指从唇上拂下，用手轻轻的握着。梓芜像是没有发觉，只是凝神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只听主父偃说到：“臣以为此次推贤，辕固生最佳。”
　　“何以见得？”
　　“辕固生专于儒学，长于辩论，又生性耿直，敢于直谏。皇上见到了必定喜欢，这样一来，必定不疑主公的忠心。而推贤这么大的事，太后也必定到场，太后好《老子》，固生却对此非常反感。此时，只要有人能让太后问起他如何看老庄之说，他必定极力贬低，太后心中不快，稍有机会，便会设计陷害，皇上又是孝子，即使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秦王焚书坑儒，士子们早已胆寒，若是固生这样的博学之士又遭毒手，天下士子怕是要对皇上避之不及了吧。那时，只要主公再暗暗召纳贤才，还不是一呼百应？”
　　听到这里，刘寿已经慢慢的坐了起来，沉吟了许久，才说，“很好，主父偃，你是几等门客？”
　　“回主公，三等，刚入府。”
　　“很好，今天你就回去收拾了，住到内府来吧。”
　　“是，多谢主公。”
　　“姐，父王打算重用他了。”
　　“未必，只不过是这种人放不得到外面，先放在身边管着罢了。”
　　“他不是很厉害么？”
　　“是，太厉害了，也太狂傲了，所以不知道该怎样招揽，也不知道可以让他做什么了，更不能让他落到别人手里。”
　　齐王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姐弟俩的对话，脸上懒懒的表情顿时换成了温暖的笑容，说道：“次昌，你也不小了，应该多向姐姐学学，姐姐可比你聪明多了，我的心思，她可是一下子就猜到了。”
　　次昌吐了吐舌头，说：“知道了，父王。”
　　梓芜站了起来，屈身行了个礼，说：“多谢父王夸奖，梓芜愧不敢当，梓芜向来愚钝，只是痴长了几岁，又跟在父王身边留心学习，次昌弟弟聪明过人，只是年龄尚幼，假以时日，必定超过梓芜数倍。”
　　“呵呵，你也别太谦虚，有空多教教次昌吧，好了，次昌，我知道你呆了这么半天，早就不耐烦了，父王现在准你姐姐带你出去玩。”
　　“知道了，父王最好了。”次昌笑闹着把梓芜拉了出去。
　　望着渐渐消失在亭台轩榭的背影，齐王渐渐收敛了笑容，他喃喃道：“不知道该怎样招揽，也不知道可以让她做什么了，更不能让她落到别人手里，梓芜，你才是最让我担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