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沉沉》宗阙

84、气死我了

　　褚祁峰听了我的话竟然也不生气，他只是看着我，半晌笑道：“日安说你想回去，正好中秋，我们一同回去过节。”
　　过你妈的头！
　　“赶紧叫你的手下把我放了，”我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我现在就要回去。”
　　来福几天不见我回来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地方是住不得了，我还要再寻一处地方安身。可惜了我那宅子，又僻静又宽敞，我又新盖了一排房子，正准备入冬就搬进去，都被这姓褚的搅黄了。
　　还有那些庄子，买进来刚两年现在又要卖了，好在伍师爷是个靠得住的人，他一定不会让我亏本。说起来伍师爷这个人真不错，做事细致，很对我的脾胃，要是能把他带走就好了，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我去拿外衣，这衣裳没人帮着穿真是不行，袖子那么长，累累赘赘的。我胡乱的翻袖子，也不管对不对，伸着胳膊往里穿。
　　衣裳被撑起来，我两只手一边一个穿了进去，我低着头扣扣子，肩膀上的衣裳被人扯平了。
　　我低着头要去找腰带，不想一双手已经拿着我的腰带替我围了上来，我自然的张开双手，等着他给我系腰带。一直等到来人给我挂荷包的时候我才觉出不对劲来，我一抬头，褚祁峰正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给我仔细的挂荷包。
　　这不是胡扯吗，我躲他还来不及，他倒伺候起我来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一把把荷包夺过来，低着头弄了半天把才把荷包挂好。没想到我刚挂好，褚祁峰这双贱爪子就伸过来把我腰上的荷包拿起来看了看。
　　“谁给你绣的，”褚祁峰问我道：“不像你平常戴的样式。”
　　废话，我平时戴的东西多有御制，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敢戴从前的东西出来乱撞，我嫌自己脑袋长得太牢了吗。
　　“别动手动脚，”我一把把荷包从他手里扯下，顺了顺衣裳，我看着他说道：“现在你人也来了，我也能回家了。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什么国公爷大将军，你再敢这么揪着我不放的整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褚祁峰听了我的话微微一笑，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副嘴脸分明写着“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这几个大字。
　　我骂得顺嘴，把我俩的身份忘了。这个时候如果提什么尊卑，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我看褚祁峰也不像生气要人拿我的样子，我傻啊，提醒他我现在只是个平民。
　　“你想回去，”褚祁峰笑道：“明日再走好不好，我刚来，好多人等着我召见，眼下就是中秋节，也没有这个时候办事的道理。等我吃了接风宴，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回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谁要跟他明天一早回去，褚祁峰这种自来熟的态度什么意思，他把我这儿当什么了，他探亲来了！连接风宴都没吃，褚祁峰可真是好样的，来了什么事都不做，先来抓我。
　　“我不想跟你废话，”我说道：“你爱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回去，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一起回去的，我的家也不欢迎你。”
　　看来这个地方我是真住不下去了，事到如今，别的什么都是虚的，搬家才是硬道理。
　　我一边在心里打主意，一边就要往外走，不想我的手臂被褚祁峰抓住了。
　　他一扯把我扯在了他的怀里，他搂着我的肩膀抱着我笑道：“你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几年不见你就不挂念我？”
　　这么肉麻的话也亏他说的出来，我挂念他，我为什么要挂念他。
　　我多少有点脸红，这两年我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但我心里其实一刻也没有放下过褚祁峰。不管是爱还是恨，我都常常想起他。但有些人他只适合怀念，一旦他出现在你的视线中，你就只想紧闭双眼。
　　我不知道这两年在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褚祁峰会变得如此轻浮，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我转过头怒瞪着他，这一瞪不要紧，他脸上淡淡的一道白色的伤疤，从眉尾一直划到嘴唇边，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来。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又转着脑袋在他另一边的脸上看了看，好在只有这一处伤痕。或许也有别的，只是伤口愈合没有留下疤痕，所以看不出来。
　　褚祁峰这个人，别看他长得漂亮，性格却非常强硬，不管他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只要他不想说，你就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一个字。他上次回来我就听说了很多传言，什么褚将军英勇威猛、料事如神，什么定远侯杀伐果断、有勇有谋，当然也有他重伤的传言，但都含糊其辞。大概是褚祁峰嘱咐过，不让人家传这个话。我就不明白了，打仗受伤是什么有损男人气概的事吗，大家谈起战场杀敌都兴致勃勃，怎么到了褚祁峰这里就三缄其口。我在京里见他的那段时间，单看他的外表，根本想不到这会是个将军。
　　也许他只是不想跟我说，对待别人大概就不是这种态度。
　　我想起他从前对我的冷漠，心疼的心思刚冒了个泡就碎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屡次三番的来找我，”我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态度。”
　　“知道，”褚祁峰淡淡道：“我知道你的，你知道我的吗？”他不等我回答就接着道：“陛下说我年纪不小了，又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该想成家的事了。”
　　我想把脸扭走，又觉得这样太示弱，好像我对他余情未了似的。我看着他说道：“陛下说的不错，但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你怎么能不听呢，”褚祁峰看着我笑道：“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
　　我真是烦他这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以为他是谁，他当了国公爷就可以调戏我了吗，这个傻蛋！
　　不知道我哪里好笑，褚祁峰看着我突然一笑，伸手就要来摸我的脸。他手刚挨上我的脸，我就要挣开，这个不要脸东西，他居然敢就这么抱着我要亲我。
　　这是什么地方，褚祁峰就敢来撒野，他把我当什么了，说亲我就亲我。
　　我挣扎的厉害，但是怎么也挣不脱褚祁峰的手。我真是不理解，大家都长了两只手，怎么不管我做什么褚祁峰都能钳制住我，他不是个瘦弱书生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孔武有力了。
　　我折腾了一身汗，脸上红得要命，胳膊已经没力气了，但是气势不能输。
　　双手被握住不要紧，我还有腿，我伸腿就要往上顶，褚祁峰轻巧的闪开，两条腿紧紧夹住我的双腿。
　　“怎么还使唤阴招，”褚祁峰笑道：“你把相公这处伤了以后你可是少了多少快乐。”
　　这厮真是越扶越醉，说说就要放出屁来。
　　我堂堂一个五尺四寸的男儿，会叫人家调戏的无还手之力，传出去不要笑掉人家大牙吧。
　　我一句话不说，牟足了劲，一头狠狠撞在了褚祁峰的头上。这种伤害是致命的，我脑袋疼的要炸开，头晕目眩的往后倒，带着褚祁峰也往后倒。
　　褚祁峰毕竟练过，这等时刻，还能抱着我往后退了几步倒在床上。要是我，我们两个今天这脑袋恐怕要摔成佛陀的头型。
　　我躺在床上死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我的头疼得我的鼻孔都是疼的，我要伸手摸摸，半天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褚祁峰压着。
　　我耸了耸肩膀，对褚祁峰说道：“起来，我要摸摸我的鼻子。”
　　两根手指轻轻夹了夹我的鼻翼，这疼“蹭”得就窜到了脑门儿，疼得我一阵头晕目眩。
　　一等缓过神，我就有气无力的骂道：“你掐我鼻子干嘛，不如直接掐死我来得痛快。”
　　褚祁峰在我脸上摸了摸，轻声道：“胡说什么。”
　　他捧着我的脸左右看了看，说道：“你是不是傻，怎么能用头去撞人。”
　　我傻，褚祁峰不这么逼我，我能出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五的损招儿吗。同样是头部受创，怎么褚祁峰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我差点交代过去。
　　“起来，”褚祁峰压在我的身上，压得我简直喘不上气，我伸不出手，不得已用肩膀往上顶了顶，说道：“你想压死我。”
　　褚祁峰看着我笑道：“压死你我舍不得，我要多压几次。”
　　他吗的，褚祁峰来劲了是吧，一直调戏个没完，我他妈跟他拼了！
　　“你信不信我吐你一脸口水，”我斜眼看着他道：“你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试试！”
　　褚祁峰笑眯眯的看着我，忽然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杀千刀的，他亲哪儿不好他偏要亲我脑门的大包上，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我疼得一激灵，骂道：“把你的猪拱嘴拿开！你要再用你的猪嘴亲我一下，我就！”
　　“你就怎么样，”褚祁峰看着我说道：“你要是觉得吃亏，大不了我让你的猪拱嘴也亲我一下好了。”他说着把脸凑到了我面前。
　　我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这幅虚弱的身体，这两年我到底为什么要犯懒，到底为什么不学点护身的功夫，要是我能有一点点勤快的意识，我至于现在被人辖治成这个德行吗！
　　苍天呐，我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