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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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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可是叫你说着了,一大早上就送帖子来请我过去,我因为咋天吃酒太过,意思要在家里坐一坐,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伍师爷笑道:“葵仙还在他那里,他一定要来请你的。况且大爷跟胡员外也很有交情,又是年纪相仿的子弟,他一定要请大爷的。大爷去坐一坐,略微吃点酒就罢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请,要是不去,恐怕要折了他的面子。”
我笑道:“我也是这么说,既然如此,我就应下吧。”
这时候早饭搬了上来,我取了一碗醒酒汤喝了,胡乱漱了口,匆匆忙忙往前院来。
胡大公子一见我进来先就站起来,我们彼此见过礼坐下,胡大公子果然是请我赴宴的。
我笑道:“本来是要去的,只是因为昨天吃酒太多,今早上起来头痛的厉害,既然是大公子来请,我去就是了。”
我说了这话,胡大公子才高兴起来。又坐着说了两句,他就起来告辞,我一直送他到二门。临走胡大公子又嘱咐我几遍,要我一定要去。
我转到后面,伍师爷一惊用过了早饭,我把刚才胡大公子跟我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伍师爷笑道:“其实这些话也不该我说,本县是个大县,又是鱼米之乡,都是南边出宰相,隔壁县咱们不去说了,就说咱们这个县,也有好几个大官的本家。大爷是个缙绅,又是初来乍到,很应该跟他们结交结交。就是这位胡大公子,你不要看他年纪轻,他们家里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胡员外自从前两年大病了一场,家里的事都是这位大爷做主,这几年下来,各处应酬生意,他都做得没得说,只是一样不好,他还没有结亲。”
我笑道:“这真是奇怪,怎么他没成亲,二公子倒先成亲了呢?”
伍师爷笑道:“这又是一大段话了。”
我笑道:“既然是长话,我们还是到我那院子里去吧,索性去赴宴也还要些时候,我们不妨先说说话儿。”
我们两人转到我院子里来,我吩咐丫鬟上一壶新茶,又要了几样果子和点心,就摆在廊子底下,边吃边说话。
“这位胡大公子呢,他五岁上就定了亲了,”伍师爷道:“女方比他大两岁,不想他长到八岁的时候,那姑娘在自家池塘里落了水,受了一场惊吓,去世了。后来到大公子十七岁上中了秀才,他们家里又给他说了一门亲事,那姑娘倒是好,比他小两岁,但是第二年生了一场大病,干熬了两年又死了。到此大公子已经快二十了。你想死了两房妻子,说亲的事就大大的不顺利。”
我问道:“这位大公子可看过没有,或许他命里要方过几房,婚事才能成。”
“怎么没看过,”伍师爷道:“前头祈福观的道士,后头地安寺的姑子,游方术士看了多少个!有的说要方过五房妻子才能定下,有说不易早婚,要等到三十往后才能娶亲,又有说要娶一位男妻才好。说什么的都有,胡家的人急的什么似的,请了多少媒人上门说亲。要说胡家的富贵,多的是人愿意结亲,可是出了这档子事,传的风言风语的,谁肯轻易将女儿送到这家做短命鬼,差不多的人家都不肯许亲,倒是有一个白员外,他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是前头太太留下的,儿子是现在这位继室所生,都说是这位继室的主意,蹿倒着要白员外把女儿许过去。也是该的,这亲事定下没有两个月,那姑娘好端端的忽然暴毙了,这下可是炸了锅了,谁也不敢跟胡公子做亲。倒是也有几家吃不起饭或者贪财的要把女儿嫁到胡家,胡家因为这些事情,不敢轻易许亲。又有人要给这胡公子送几个妾室,胡家也不要,以此胡大公子的亲事就慢慢耽搁下来了,倒是胡二公子比他哥先娶了亲。”
我听了这话,说道:“怪不得,我说胡大公子一表人才,知书达理,怎么会到现在也没有成亲。”
“说来还有一件事也叫人好笑,”伍师爷说道:“你猜是什么事?”
我笑道:“我可是猜不着,师爷就话就直说吧。”
伍师爷笑道:“说起来这位苏公子到现在也没有成亲,大爷知道什么缘故吗?”
我笑道:“莫非他也有胡大公子一样的经历么?”
“那倒不是,”伍师爷笑道:“这位苏公子样样都好,而且是太好了。你不要看他才二十出头,他已经是举人了,你想想,就这份才情,一般人可比得了。”
我听了伍师爷的话,不由想起褚祁峰来。要是褚家没有这番变故,如今的褚祁峰,恐怕也是叫人称羡的进士老爷。我不说话,拿了一块酥饼默默吃着。
伍师爷接着道:“这位苏公子有这么一个做大官的伯父,这位伯父有没有子嗣,自己的侄子又这么年轻可为,你想这还不是手心里捧着怕摔了,嘴里含着怕化了。可是这位苏公子,他也真有些左性,他有这么一位好伯父,又有这么个好出身,偏偏要效仿当今的定远侯……”
我惊问道:“你说谁?”
“定远侯啊,”伍师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大爷不知道吗,就是上年打了胜仗,新封的那位定远侯大将军,好不威风!”
我略定了定心神,说道:“定远侯我倒是听说过,但是这位苏公子为什么要效仿褚……定远侯呢?”
“要么说他少年人心性呢,”伍师爷笑道:“他长年在京里住,见的都是达官显贵,说是也见过定远侯几回,还说了几句话,把他兴头得了不得。他有一年回来,去人家家里吃醉了酒,忽然说起报效皇帝的话来,把个定远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好似霍将军在世。其实我也不知道,还是我那位前东家正好在席间坐,听了个清清楚楚,回来在家里整说了半个月,羡慕得了不得。其实他见没见过侯爷,谁知道呢,还不是全凭他自己一张嘴说。”
如果苏公子的话是真的,那他不但见过褚祁峰,恐怕还见过我,他若是见过我,昨天为什么一点异样也没有,我不信他城府有那么深。但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忽然想起,刚才忘记问胡大公子这位苏公子今日可也要赴宴,我心里一阵懊恼。这个时候要是说不去,简直就是打人家的脸。我想来想去,无法可措。这件事又不能问伍师爷,好好的为什么说去又不去了,伍师爷追问起来,我拿什么话回呢。
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跟褚祁峰有关的人,我不由感叹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到极点了。
我心里乱麻一样,怕伍师爷看出来,我说道:“说不定那位苏公子的话是真的,他真见过定远侯也未可知。”
“他见不见关我们什么事,”伍师爷道:“我们又不指望出名,就是指望也没那个运气。”
“那后来呢,”我问道:“那位苏公子从军了吗?”
“你看他可像是从军的人呢,”伍师爷笑道:“一个举人,还指望着他将来中进士,怎么会让他从军。小孩子的话说说高兴,谁会放在心上。就是他的亲事,这两年也定下了,只等明年下场之后就成亲。”
苏公子的婚事我不关心,他从不从军我也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见过我。清王的名头不大,但他若是在京中长住,恐怕也会知道我跟褚祁峰之间的恩怨。谢天谢地,他还没有嘴敞到这个地步,趁着酒性,把我跟褚祁峰的那点事宣扬的到处都是。也可能是他太敬重褚祁峰,不愿意将自己的敬重的大将军跟一位不学无术的前朝王爷放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这位苏公子我是不能再跟他见面了,就是这个地方,恐怕也不能久住了。
我忽然有点怨恨褚祁峰,为什么他对我总要这么赶尽杀绝。喜欢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吗,要我受这种折磨,如同丧家之犬,世界之大,连个去处都没有。
我实在没心情说什么,伍师爷见我不说话,拣了些不相干的事情来说,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等到这一阵慌张和难受劲儿过去之后,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我也真是可笑,怎么一听见定远侯这三个字就魂不守舍,疑神疑鬼了。就算他苏公子见过褚祁峰见过我,听说过我们之间的事情又怎么样。我现在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寻常衣裳,再不是京里那个富贵王爷了,他就是见了我也未必能把现在的我跟从前的清王联系起来。
再说,褚祁峰接连打了胜仗,一时风头无两。从前我能跟褚祁峰在一起,那是因为我王爷的身份,也是因为褚祁峰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战功。现在我走了,褚祁峰又屡建奇功,就是褚祁峰想娶我,陛下也不会让他娶一位平民做妻子。
想到这里,我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我整天自诩不再喜欢褚祁峰,但是一听到让他的事就慌张成这样,两年过去,只怕褚祁峰早把我忘了,也就是我,在这里胡思乱想。
我暗暗劝诫了自己一番,警告自己不要再事事都想着褚祁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