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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辞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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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梅书的意思,要我把这些人全赶出去,我想跟他们里头打头的那个年轻人谈谈话,伍梅书说最好是不见面。
我在京中住习惯了,虽然来到这里已经两年之久,但很多事情还是不能习惯。譬如说庄子收租这件事,我在京里也有庄子,因为去京有一千里左右的路程,我从来也没有去过,并不知道庄子上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如今我住在县里,庄子就在村子里,来回一天足够了,当初买这些地的时候我连庄子一起买了下来,我一看见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我的同意很简单,不过是要大家吃饱饭,现在看来我想得倒是简单了。
“大爷,”伍师爷说道:“要是不告官,也简单,我知道里头有几个刺头,您把他们几个辞了,剩下的人也就闹不起什么风浪了。”
“辞了是不是有点不妥当,”我沉吟道:“这时候把他们辞了,刚收完麦子,别的地方未必肯要人。”
“要不要人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伍师爷说道:“他在这里吃得饱穿的暖,倒是愿意惹的人不安生。”
我一时不能决断,这些人确实过分,又似乎不到辞工的地步。
就在我踌躇的时候,来福进来了。他慌慌张张道:“爷,外头打起来了,要不要报官?”
我大吃一惊,说道:“打起来了?打伤人没有,为什么要打人!”
来福说道:“这起子人真是没有王法了,我看他们围在大门口不成个样子,让人叫他们别处去坐。谁知道内中一个汉子就恼起来了,二话不说就要动手,不是旁边的人拦着,他几乎不曾把拳头捶在我脸上。”
来福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这也难为他了,他从前是王府里的总管,一般的人见了他还要客客气气的,现在在这里,却被几个庄稼人拳脚相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压下满腔思绪说道:“他们在哪里,我去看看。”
来福忙拦住我说道:“这可使不得呀,他们这些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都是些刁民,爷出去要吃亏的。”
“那怎么办,”我急道:“难道就这么让他们欺负吗?”
“不如还是报官,”伍师爷在旁边道:“报了官,先不管官司怎么样,这群人先就不敢放肆。”
我听了伍师爷的话不吭声。这事一旦经官,不但是我自己的行踪说不定就要暴露,这么人恐怕也要受罪。
我离京两年,连信也不敢往家里去一封,这时候要是经了官司,恐怕事情要不妙。
我想来想去,委决不下,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我现在已经改了名字,就是经了官,人家也未必就会发现。这真是急昏了头了,连姓名的事都忘了。
“我先去看看,”我说道:“叫上几个人跟着,我不信他们光天化日的就敢打人。”
我不理会来福和伍师爷的劝告,整了整衣裳,往外头去。
大门打开,现有十来个家丁拿着棍子出去,等他们站定了,我慢慢走出去。
来得都是青壮年,一看就是做惯了苦工的,内中有几个我刚来的时候都瘦脱了人形了,现在都长得胖壮起来。
熊二娃一看见我出来,先走到当前,给我行了个礼,说道:“给大爷见礼。”
我点点头,说道:“二娃,你带这么些人来这里做什么,你有什么话吩咐了伍师爷,叫他带给我就是了。”
“大爷,我们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熊二娃说道:“庄子上今年收了多少粮食那都是有数的,今年的收成是比去年好些,还是不够吃,大爷抬抬手,再放两成租子,叫一家子人吃饱饭,我们永远念大爷的恩情。”
“二娃,”我说道:“我已经少收了三成了,怎么你还要我让而成,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说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怎么收成好了,你反而还要少交租子呢?”
熊二娃回答不出,他旁边一个中等个子的汉子上前说道:“大爷,不是这么说。我们庄稼人就是靠地吃地,这么点子粮食,其实吃不饱。前头东家苛刻的厉害,粮食打得吃不完,分不到我们手里。您是菩萨心,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这一点子粮食对您不算什么,对我们就是救命的粮食。您抬抬手,我们就过去了。”
我摇摇头说道:“不是这么说,今天我也减租子,明天我也减租子,减来减去我不是白种了一季。你说收成不好,别家的东家也不像我这样,三天两头的给你们少租子。就是三成,要是不满意,不如另请高明吧。”
我这话一说出来,人群中忽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熊娃子说道:“大爷,您住这么大庄院,屋里铺陈的富丽堂皇的,家里粮食几辈子也吃不完,为什么就是不肯舍我们这些穷人一些呢。”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说道:“二娃子,你看我有这么些东西,你就眼馋了,不是我说,这些东西也不是我自己攒下的,还是祖上传下来的。租子我是不能再免了,要想告官,你尽可以去告。”
二娃子听我这样说,说道:“谁说告官来,大爷怎么说告官的话。我们这些人感大爷的恩还来不及,还敢来告官吗。”
我说道:“好,你既然念我的好,今天的事我只当没有发生过,你们都回去吧。”
我说完就要进去,二娃子看见我要走,急得要拉我,叫来福喝住了。
我对来福使了个眼色,转身往门里去了。外头乱纷纷的闹起来,伍师爷跟在我后面,说道:“大爷,是不是给太爷说一声,万一闹起来,这些人他们可是不讲理的。”
“没事,”我说道:“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这些个家丁,也不是吃素的。”
我跟伍师爷坐在外书房一边喝茶说话,一边等前头的消息。
“大爷,”伍师爷说道:“不是我说,这些人这么闹,早晚是要出事,才几天,他们就敢上门来堵人,我看还是把他们都打发了的好。”
我本来是不想为难这些人,现在看来,要是不把这些人打发走,以后真不知道他们会作出什么事来。
我点点头说道:“要是辞工,辞哪些人呢?”
“索性都辞了吧,”伍师爷说道:“现在农忙已过,也好找人。只是大爷这次再找人,可不能再像前两回那样,再免租子了。这件事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多少人都说大爷的不是。碰上好人,他们说你心善,碰上不好的人,他们可是不客气哩!”
伍师爷一边说我一边点头,在京里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不用我操心,如今出来了,才知道治家的不容易。
自我在这里治了这所大庄园,又买了许多田地,日子也算是舒心了,只是偶尔还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自我离开不久,北边就爆发了站,褚祁峰一去几年,这次要是打了胜仗,他应该也要成亲了吧。
丫头又上了两回茶,来福才回来。他满头大汗的走进来,我看见他那个样子,忙叫丫鬟端茶给他。
来福吃了茶,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笑道:“不是我说,我也算经过事的人了,真叫这起子人磨得没法子。”
我忙问道:“动手了没有?”
“动手倒是没动手,”来福笑道:“这些人开始还说呢,厉害的不得了,一定要爷出来说话,叫我几句话骂了回去。家丁看不是事,上前吆喝了几句,这些人就怕了。我说大爷已经递片子到衙门了,过一会儿等当差的来了和他们说话。这起人一听要经官,吓得屁滚尿流,一哄而散。”
我笑道:“既然这么怕经官,为什么还要说告官的话呢?”
“那都是他们自己的糊涂话,”来福说道:“以为大爷性子好,拿这话混着说呗。”
我对来福说道:“吩咐厨房摆饭吧,闹到这个时候,午饭还没吃呢。”
来福答应一声下去了。
吃了午饭,我要去里头歇午觉,伍师爷要辞行。
我说道:“你在这里住几天,我还想问问你辞工的事哩。”
“不是我非要走,”伍师爷说道:“拙荆自上月开始就咳个不了,昨晚上不是他们闹事,我还不敢离开家里。现在在外面一天一夜,拙荆一个在家里,只有一个烧饭的老婆子和一个黄毛丫头,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听见他这么说,又不好留他,只嘱咐他回去之后安置好家里,叫他来商量庄子上的事。我又叫来福给了他几两银子做盘缠,伍师爷对我谢了又谢才回去了。
我去到内室脱了衣裳躺下,躺下床上翻来覆去热的说不着。
我把来福叫进来,问他山上那所宅子收拾好没有。
“前两天下雨,外头的墙冲倒了好几个,”来福道:“还不知道修好没修好,等我明天叫人去问问。”
我本来已经忘了,叫来福这一说,忽然想起来方才贾世宗说得那席话。知县明着要银子修房子,现在走了,他知道了不是要疑心我是要躲着不给钱吗。
我正这样想着,忽然丫鬟走进来说,来了两个当差的在外头等着。
我吃了一惊,赶忙穿好衣裳出来,却是常来这里送片子的衙役。见了我先行礼,说太爷明天中午请我去衙门吃酒。
我拿过帖子一看,笑道:“明天一定到。”
我又留他吃了茶用了点心,拿了赏钱他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