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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拥抱 等我回来 ...

  •   当天晚上裴肆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竟罕见的失眠。
      脑子里全是那张精致的小脸,她的一颦一笑,甚至眉眼流动间那翘起的睫毛,还有那歪着头说“逗你的,别当真啊大人!”时眼底那一点狡黠的光。
      他觉得自己着魔了,强迫着自己闭上了眼,可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脑子里像有个画师。

      他又睁开眼,心里头那点乱让他自己都生出几分不耐烦来。
      他分不清这种感觉是如何,也许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夫人,是以就该护着她的责任使然,也或者是被她身上那股鲜活劲儿勾住了。

      他活的太规矩,太刻板,每日到点上朝,又轻车熟路的摆起架子去应付朝堂那帮面孔,很多时候看久了就腻烦,下朝便去衙门审案批文,逢年过节来也是拖着这副疲惫的身体送上贺礼,日子过得像是陀螺,他被时间和身负裴府门庭重任的鞭子抽着往前走。
      沉闷的令人窒息。
      连关心他的祖母偶尔问上一句“累不累”,他都无法剖以真心回答,他是一个男人,更是裴府的未来,任何事都需要精准的把控,容不得一丝差错,他行路了很久,脱去官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而她却不一样,浑身透着一种他早已丢失的鲜活劲儿,唯独见到她时才能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他小心翼翼的坐起来,披了件外袍走到门外,窗外的紫藤在夜风里轻轻地晃,花穗的影子投在墙上。
      这个事还没容他想清楚,当夜便被请进了宫里。

      翌日。
      姜姝难得的晚起了一会儿,只见她对镜理着长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梢。静了片刻,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一点慵懒,“裴肆……可是已经上值去了?”
      烟雨正为她簪上一支素玉簪,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雀跃与神秘。
      “少夫人您还不知道吧?奴婢今早听九安那小子漏了句口风——”她手上动作不停,嘴皮子却利索,“大人天没亮就进宫了,说是……要出趟远差呢!估摸着得有些日子才回。”

      她说着,悄悄从镜子里觑姜姝的神色,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姑娘分享秘密的兴奋,“九安那木头嘴巴可紧了,这还是奴婢用一碟新做的枣泥糕才撬出来的!”
      出远差?
      眼下天气热了,若不是有了要紧事谁会在这时候出差?想必宫里又闹出了动静。
      姜姝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准备去一趟含香寺。

      含香寺坐落于京城西郊的栖霞山麓,依山而建,层叠的殿宇在苍翠掩映间露出飞翘的檐角与明黄的琉璃瓦。
      此寺乃前朝所建,百年间香火不绝,檀香终日缭绕于重檐之间,被百姓视为最灵验的祈福之所。当今萧皇亦延续旧例,每逢元正、冬至等大节,必亲临祭天祈福。
      平日里,寺前古柏数株,需三人合围,枝叶如盖,荫庇着往来如织的祈愿之人。

      含香寺的百级青石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姜姝牵着裴舒颜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步伐稳而缓。
      舒颜紧挨着她,另一只手小心地提着裙摆,小脸上已不见初出府门时的怯色,只余专注。
      舒颜忽然仰起脸,小声问,吐字比从前清晰许多,“表姐,到了佛祖面前……我该求什么?”

      一旁的烟雨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脆生生道,“三小姐,您就对佛祖说呀——保佑我们舒颜小姐越来越俊俏,越来越聪慧,往后呀,提亲的人把裴府门槛都踏破!”
      “烟雨。”姜姝轻声制止,眼底却带着笑意。她低头看向舒颜,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耳畔,“心里有什么愿望,便诚心告诉佛祖。只要心诚,说什么都可以。”

      舒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巍峨的寺门,若有所思。
      烟雨被姜姝一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回头朝默默跟在数步之后的九安眨了眨眼。九安抱着刀,面无表情。
      芸娘跟在最后,看着前方一大一小依偎的身影,眼中浮起欣慰的暖光。
      姜姝从僧人手中接过三柱清香,指尖拢住那一点明灭的红光,将香柱稳稳插入古旧的青铜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在她沉静的眉眼间缭绕。
      她缓缓跪在柔软的蒲团上,背脊挺直如竹,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眸轻阖。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几人随着姜姝一同跪拜。

      随后回来的路上又买了适宜的布料,姜姝一直等到晚上,裴肆才姗姗来迟。
      门被推开时,裴肆带着一身未散的肃杀之意踏入。玄色织金飞鱼服的前襟赫然溅着几点暗沉的血迹,见到迎上前的姜姝,脚步微顿,却未让她近身,反手将解下的外袍向后一抛。
      九安无声上前,稳稳接住染血的官袍,躬身退至门外。
      随即烟雨垂首端来茶盏与常服,又迅速屏息敛目地退下。
      瞬时便安静了。

      裴肆未换衣,只就着中衣在案边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抬眼看向姜姝。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凝,“我要出趟远差,大抵小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沉静的面上停留一瞬,“若有什么事可让九安传信于我,锦衣卫沿途设有驿点,他能寻到。”
      姜姝静静点头。

      裴肆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一下,似仍有隐忧。
      “我不在府中这段时日,宫里……或许会有人来见你。”他眸色转深,“如今东宫未立,根基未稳。二皇子因幼时火伤,深居简出,却未必无心。三皇子——”
      “刚自西境平乱而归,军功在身,锋芒正盛。这几方势力胶着,裴家手握锦衣卫与京中防务,自是众人眼中必争之棋。若有人借探访之名前来或邀约你,无论示好或试探,你皆需谨慎应对,不必表态,亦不必推拒,周全礼数即可。”

      姜姝听他提及宫中局势,心头蓦地一沉,一股没来由的忧虑漫了上来。
      眉心不自觉微蹙,声音里带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忧虑,“此行……你自当要万事小心。”
      他抬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来不及掩藏的忧色,他放下茶盏,身子向后靠了靠,唇角忽地勾起一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爽了。

      他淡淡开口,“不用担心,只是小事。”
      裴肆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令他周身都松懈下来,生出一股舒坦与倦意。他靠回椅背,目光却仍笼在她身上,带着未散的深意。
      “这段时日,出门务必让九安跟着。”他顿了顿,补道,“若不得已进宫,寻常太监宫女不必理会。若有难处——”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落进她眼里:“可去寻慈宁宫的瑛公公。他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在宫中尚有几分薄面,提起你的身份,他自会帮你。”

      ……
      裴府大门前,裴肆一身轻甲,已翻身上马。裴家老太太被丫鬟搀着,哭得不能自已,攥着他的缰绳反复叮咛。
      裴长恒与苏画程立于一侧,说了几句场面话。苏画程瞧着这阵仗,撇过脸,用帕子掩着嘴角,极轻地哼了一声,“又不是亲爹娘,倒显得我们上赶着。”
      这话恰被站在姜姝身侧的裴舒颜听见。小女孩仰起脸,小手轻轻拽了拽姜姝的衣袖,细声问,“表姐,舅母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姝蹲下来跟她平视,只将手温柔地覆在她发顶,目光却已越过人群,落在那端坐马上的玄色身影上。
      裴舒颜在府里口不能言,如今已能正常与人交谈,其中心路历程自是苦涩,如今能开口问出这样的话,依然是把姜姝当成最亲近的人。
      面对这样的场面,姜姝自是希望她能区分善意和恶意的不同,但不能教养她小家子气,况且她一个小孩子更装不得这些。

      “舅母向来刀子嘴豆腐心,不太会说那些贴心话,所以说出来的话就有些怪怪的。”
      裴舒颜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嘴笨?”
      “嗯。”姜姝点点头,语气难得认真,“有些人就是这样,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你舅母就是这样的,明明舍不得你大哥哥走的,只是不好意思好好说罢了。”

      裴舒颜偏偏头,像是在琢磨她的话,过了一会儿又问到,“表姐,那你呢?你也会舍不得大表哥吗?”
      姜姝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远处,裴肆正在马背上与裴承砚说话,侧脸映着日光,眉目冷峻。
      裴肆已勒马调头,却似心有感应,忽地回首。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撞入姜姝凝望的眼眸中,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她收回目光,捏了捏她的手掌心,“表姐自然也舍不得你大表哥走呀,但表姐坚强,况且你大表哥办完事就会回来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利落地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大步穿过人群,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谁也不知这话他听去了多少,姜姝自然懒得追究这些。
      姜姝并没有感到错愕,反而心底一笑。
      他俯首,薄唇贴近她耳畔,灼热的气息与低哑的嗓音一同落下,“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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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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