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茧 ...
-
“起床起床快快快。”钟玙璠惊醒,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七点半了,今天可是要八点到班报到,她慌忙拍了拍身侧仍沉睡的人。
一早上就兵荒马乱,好在最后二人没有迟到。
时琤没和她们一起,只是在四人的群聊里说了句等会别忘了来我家吃早饭。
她们是在时爷爷口中得知时琤已经先走一步的消息。
时琤肯定是生气了,胡雨蝶心想,不然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呢。
她没有时间多想,急匆匆吃完饭就和钟玙璠赶去了学校。
今天早上是开学仪式,操场上乌泱泱站着一大堆人。胡雨蝶站在自己班的队尾,勉强能看见台上的身影。
“挺巧。”华懿不知道是从哪个队伍里偷跑出来的,停留在胡雨蝶身侧。
“你快点回去吧,开学典礼呢。”胡雨蝶无奈,这人也太光明正大了。
华懿闻言仍然无所谓,反正领导老师什么的都在队伍最前面。
“问你个事。”他环抱着双手,“你们班最前面那个高个子女生是谁?”
胡雨蝶跟着他的话语向前探去目光,还没找到目标人物,却突然反应过来高个子说的是钟玙璠,班里就她一个可以称为高个子。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女孩一下子变得警惕。
“我好奇问问还不行?”华懿失笑。
“哦。”胡雨蝶仍然是一脸冷漠:“她是我们班班长。”她给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回答。
“不是,我问的是她叫什么名!”华懿有些急切。
“那你去问她呗。”或许是对朋友的占有欲,胡雨蝶并不想告诉他。
“行,你这就没意思了。”男生耸肩一脸无奈。
胡雨蝶本想怼他两句,不曾想周边响起了女孩子们的惊呼声。
是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了。
时琤正站在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呦呵,你俩又穿同款。”比时琤的发言先到来的是华懿的调侃。
女孩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说她经常为了折扣拉着时琤去买同一家店铺的服饰,但是今天的确是巧合。这也是她今天见时琤的第一面。
“你好好看看,穿衬衫的人很多好不好?”胡雨蝶回应,白衬衫又不是什么小众的东西。
“我去,灭绝师太怎么过来了?我先走一步。”华懿的注意力早不在这里,一溜烟人就没影了。
耳根终于清净,胡雨蝶抬头将视线对准台上那一人。
可惜她的位置太靠后,听不见也看不清。
于是女孩再次垂下头,她看自己的鞋子,看脚下的草坪,然后目光随着地上的一只小虫移动。
前面的人突然动了动脚,那只小虫再也没能看见太阳。
挺没意思的。
开学典礼没意思,观察虫子没意思,昨天晚上不和时琤说话更没意思。
时琤说的没错,她不应该去在意那种人。
胡雨蝶想等会典礼结束,自己就去主动找他讲清楚,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闹矛盾。
但天不遂人愿,好不容易熬的仪式结束,胡雨蝶却在寻时琤的路上看到后者被表白。
对方是一个明媚又大方的女生,她递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之后和时琤侃侃而谈,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了我喜欢你四个字,胡雨蝶会认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谈话。
俩人面对面站在树底,少有注意他们的人,多是惊叹了一声颜值就离开,这看起来的确只像是朋友间的交谈。
胡雨蝶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停留了一会儿,这种场景她见过很多次。时琤不会收下礼物,他只会耐心听完表白的长篇大论然后回复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她不想再看下去,所以选择顺着人群的轨迹离开。
高中的确不一样,这才开学第一天,各个老师都留下了不少作业,丝毫没给人缓冲的机会。
稀里糊涂忙活了一天,熬到放学时胡雨蝶才算是松了口气。
钟玙璠是打算走艺考的,不上这个要到晚上八点半的晚自习。
不知不觉间,整个教室就剩胡雨蝶一人,她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时琤一来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从后门溜进去在女孩的身后落座。
胡雨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仍专心致志做着手头的事。
“阿毛。”时琤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终是没忍住开了口,九点教学楼可就要断电了。
这一声把女孩吓的一激灵:“你怎么来了?”
时琤面露疑色:“我早上出门时不是给你发微信了?”他知道钟玙璠不上晚自习,所以提议让某个怕黑的人放学在教室里等一会自己,然后二人一起回家。
“有…吗…”胡雨蝶在脑海中思索。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今天早上似乎根本没有看手机。
时琤无奈一笑:“又没有看见?”
女孩摸摸鼻头有些心虚。
“走了回家。”时琤站起身,顺带敲了一下胡雨蝶的头。
胡雨蝶理亏,自然是听话地将书包收拾好后跟在时琤身后走出教室。
一整天的烦恼在此刻都迎刃而解,胡雨蝶的心情自然是愉悦。
她表露的太明显,时琤问她怎么了这么开心。
“因为你啊。”
时琤闻言也笑起来。
“我怎么了?”
“你没生气啊,我原本以为你是生我气了。”所以早上自己走了也不说。
“我生什么气?”他摇摇头,语气里皆是无奈,“我什么时候对你生过气?”
胡雨蝶在脑海中搜寻记忆。
时琤生过气吗……有,但是太少。
时琤对自己生过气吗……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对自己一直是包容的,两个人之间向来是时琤迁就的更多。
“我今天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女孩开口。
闻言时琤挑起眉头,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觉得……”胡雨蝶组织着语言,一点一点将自己的看法全部说给对方听。
两个人就这样不急不慢在路上走着,男生始终落后女孩半个身位。
“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法彻底的讨厌他。我想我应该恨他的,但是我却做不到。”话到末尾,胡雨蝶这样说。
“随心就好,管什么应不应该。”时琤语气慵懒,“做你自己就好,阿毛。”
哪怕他曾经伤害过你,哪怕你曾经深爱过他。爱与恨从来不是口头就能定义的,它藏在时间里,躲在成长中,不知不觉改变着人们。
“时琤。”胡雨蝶忽然回头,“你觉得…他爱过我吗?”
女孩的声音飘荡在夜空,小心翼翼的,破碎的。
时琤也停下步伐,他低头看向女孩那双蕴着水汽的眼睛。
他该说些什么呢?说爱过?但这分明比不曾爱过还要残忍几分。
“一直有人在爱你,阿毛。”时琤答得生硬,他给不出答案。
听了这话,胡雨蝶反倒释然,她回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他爱过吗?在15年前自己出生时的夏夜、在第一天去幼儿园哭泣着离别的清晨、在许许多多有睡前故事陪伴的夜晚。
爱过。
但是他早就不爱了。
时琤看着女孩的背影,看着她在灯光昏暗的路边,一步一步走得那样坚决。
他想胡雨蝶一定是哭了,只要一提到那个人总改不了这个结局。
胡雨蝶很爱哭,也很不愿意让他人知道自己的脆弱。
时琤称不上是一个细心的人,但是他总能发现胡雨蝶那些不愿外露的情绪。
他想是她藏不住,那些深埋的,敏感的,其实他都知道。
他跟在女孩身后向家的方向踱步,一路无言。
“阿毛,睡个好觉。”终于到了家门口,时琤开口。
胡雨蝶轻轻点头,然后挥挥手对他说晚安。
“明天记得来家里吃早饭。”时琤站在红色木门前,注视着女孩远离的背影。
“知道了。”女孩没有回头,却答得坚定。
天空中是一轮残月,亮面的占比并不多。
时琤看着二楼卧室的灯光亮起,这才转身走回自己家的院子。
他不急着回房间,只将书包随意丢在一旁,就自顾自躺在了院子里的摇椅上。
今夜的星星很多,他静静地看着夜空。
夜晚似乎是一天中最宽容的时刻,寂静无声的它给予人很多时间去思考。
思考昨天的故事是否圆满,思考今天的谈话是否正确,思考明天的她是否依旧伤悲。
时琤在院子里待了许久,久到他再次回神时对门早已没有一丝光亮。
如果夜晚是一道选择题,时琤只希望这个夜晚过去后有一人能真正快乐。
至于那些令人痛苦的,就应该和错误的选项一起被遗忘。
月有阴晴圆缺,总会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