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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跑了 霍远清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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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远清出地铁站就一头扎进了旁边蜿蜒的小巷里,她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多半是刚刚那个血猎。
他要干什么?
霍远清有点紧张,在她看过的小说电影里,血猎与吸血鬼相遇都是上来直接开砍,双方的矛盾可以说是持续了千年之久,仇恨之深已经到了掘墓鞭尸的地步,之前在地铁上他俩更是针尖对麦芒,对方眼里的凌厉与机锋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霍远清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深夜的小巷子里空无一人,两边高耸的墙将羊肠小道死死地挤在中间,月亮似乎也被大片大片的云遮住了绝大部分,只投下些斑斑驳驳的残光,将树影照得像无数扭曲的触手。
霍远清急匆匆地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却是一点也没传出来,她如同一只身形灵巧的猫咪,轻盈地从地上掠过,所到之处只有风能证明她的踪迹。
这是变成吸血鬼的唯一优点,将她从走三步就喘的废物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身轻如燕的武林高手。
霍远清熟练地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七拐八拐地在巷子里穿梭,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面前,她微微提了一口气,抬腿轻松地翻了过去。
铁门的背后是一片老式的居民区。
七八栋矮胖的楼房竖在眼前,周围破旧的电线杆上爬着许多丑陋的电线,蜿蜒着裸露在黑沉的夜色里。
眼前的居民楼竟然一盏灯都没有,沉默地伫立着,黑洞洞的单元门像是一张张撑开的大嘴,等待新的猎物自投罗网。
霍远清停下脚步等了等,确认那人还跟在自己身后,便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四号居民楼。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霉味混合着不知名动物的尿骚味扑鼻而来,霍远清皱了皱鼻子,转化后被加强的嗅觉使她对气味敏感异常,她现在就像被浸泡在发酵了三天的垃圾堆里,浑身上下都不适起来。
老式的住房没有电梯,霍远清踩着台阶上了楼。
走到二楼时,楼底下传来了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回荡在静谧的居民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那个人也进来了。
脚步声十分清晰地在楼道间回荡着,霍远清站定仔细听了听,这才发现,来人的步伐略显僵硬,下脚也很重,像是一步一个脚印似的蹒跚前行。
如果是刚刚的血猎,只能说明他腿部有伤,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霍远清不再犹豫,她回过头三步作两步地往上跑,与此同时,楼底下的脚步声也第一时间加快了速度。
“哒哒哒……”
身后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如影随形地跟在霍远清身后,像一只穷追不舍的滴着口水的狼,甚至还比她快上一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已经到了她的正下方。
到了。
霍远清飞快地来到了顶层8楼,她扶着眼前的防盗门,暗自平缓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抬手敲响了门。
一共四下。
三声短促的敲击,稍作停顿后,敲了第四下。
敲罢,防盗门上的猫眼左右转了几圈,变成了一只紧闭的眼睛。
眼皮像层叠的裙摆堆叠在松垮的眼眶之上,整只眼睛显得异常的干瘪,像是缺少眼球似的,中间深深地陷进了一个大坑。
随着“咕唧,咕唧”的声音传来,仿佛有不知名的液体在眼皮底下鼓动,一个圆形的球体在层层叠叠的眼皮下慢慢地隆起,逐渐将堆叠的眼皮撑得舒展开来,肌理变得光滑而又细腻。
倏地,这只眼睛张开了紧闭的眼皮,露出了底下蓝色的竖瞳,滴溜溜地四下转动起来。
这只眼睛像在阳光下发亮的猫眼石,眼底呈深邃而又透亮的湛蓝色,在转动间如清透的碎玻璃似的,眼底淡淡地反射出七彩斑斓的微光。
眼睛睁开的瞬间,霍远清敏锐地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同时,一个粗重的呼吸声在背后急促地喘息着,伴随着它一下又一下沉沉跳动着的心跳——比起疲惫,它的停顿更像是在害怕某种东西。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一个长相可怖的诡异生物正停在身后的楼梯上,默默地注视着她。
这个生物有小牛犊一般大小,四脚着地,身上像是挂着许多粘稠的絮状物,导致它周身通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臭,由于絮状物的缘故,很难看出它是否有着完好的皮肤。
在它那勉强能算作头的部位上,却长着人类的五官,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霍远清,鼻孔张大往外喷着粗气,嘴部被看上去像铁丝的东西牢牢缝了起来。
它明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霍远清却莫名读出了一丝怨毒的情绪来。
“喵——”
眼睛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猫叫,将一人一怪的目光同时拉了过去,在霍远清的注视下,眼睛的虹膜像水面一样波动了起来,转眼间变成了浓郁的金色。
“霍女士,欢迎您。”
眼睛恭敬地开口。
说罢,门锁咔哒一声,生锈的防盗门嘎吱嘎吱地响着缓缓打开,一股穿堂风倏地扑到霍远清的脸上,带着门里甜腻夹杂着腥气的味道,冲进了她的鼻腔。
霍远清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响。
这风真香。
门背后不是正常的玄关,而是一节往下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是一团团涌动着的漆黑云雾,看不见阶梯到底有多长,也看不见底下到底有什么。
“霍女士,门口的东西是跟着您来的,需要帮您一起带下去吗?”
眼睛叫住了正抬腿往里走的霍远清,霍远清回过头看了楼梯口的怪物一眼,它看上去非常不甘,想挪动四肢追上她,却又因为恐惧完全无法动弹。
“能活捉的话请将它捉住,如果处理不了就将它赶走吧,但不要杀死它。”霍远清收回了目光继续往下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东西是刚刚追她的血猎派来的吗?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想杀了她?
令它害怕的是猫眼守卫,还是这个地方?
霍远清沉默地走进云雾中,周身瞬间被黑暗笼罩,但吸血鬼极好的夜视能力使她即使在这种完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也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霍远清抬手按了按不断发出抗议的肚子,不禁加快了脚步。
她迈进了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了几幅巨大的人物油画肖像,皆是衣着华丽姿态高雅的美女,她们或坐或站,均咧着唇对着画框外微笑,森白的犬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与猩红的嘴唇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刚开始的几幅画像上还是金发碧眼的西方女郎,越往前走,就逐渐变为了黑发黑瞳的亚洲女性。
走廊的尽头是一片厚重的布帘,深红色的绒布将后方发生的一切都完美地遮住,只有鲜美的血腥味从布帘的缝隙中不断地飘荡出来。
霍远清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布帘上悬吊的水晶穗子随着霍远清的扯动叮当作响起来,不远处桌前的人被惊动,猛地抬头朝这边来。
“宝贝~~~~”
娇柔的女声随着快速接近的身体由远及近地响起,伴随着一阵独特的香风,眼前这个留着黑色大波浪的女郎一把将霍远清搂进了怀里。
“怎么今天这么晚?”阿兰将头埋在霍远清的颈间蹭了蹭,不满地嘟囔着,语气里自带的甜腻与娇憨让霍远清不自觉地麻掉了半边身子。
“傻逼老板又在下班的时候开会。”霍远清摸了摸阿兰不停蹭着她的头,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想到了小狗。
“啊你身上好臭!”阿兰像是突然闻到了什么,一把将霍远清推开来,皱着精致的眉头伸出手在鼻间扇了扇。
“你身上怎么有腐犬的臭味,你遇到猎人了吗?”她强忍厌恶仔细地辨认着,随后惊讶地开口问道。
“腐犬?”霍远清疑惑。
“就是猎人用来找我们的大臭狗。”阿兰没好气地解释道:“不知道他们用什么邪恶的手段制作的,总之是一种又丑又臭又凶又长着人脸的怪物。”
“那玩意看着就恶心,又特别爱用它们那个长得特别丑的鼻子拱你,湿漉漉黏糊糊臭哄哄,被它们碰一下我还不如去死。”
阿兰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两颗尖利的獠牙冲出了唇瓣,明晃晃地挂在外面。
“等等,为什么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霍远清回想起前不久对腐犬的惊鸿一瞥,忍不住冒了点鸡皮疙瘩。
小别致,你长得真东西。
“因为小清你被转化的时候,基本已经没有猎人进行公开的活动了。”阿兰皱着鼻子,抬手撩了撩打卷的发丝:“事实上,我也以为这种惨无人道的生物已经绝迹了,能被腐犬找上门,你一定是被猎人标记了。”
说罢,阿兰略带探寻地上下扫了霍远清几眼,似乎想通过她的反应来判断她与血猎到底有没有纠葛。
一定是在地铁里遇见的那个男人,霍远清不动声色地心想,她这几年就遇到过这一个猎人,自己素日里遵纪守法绝不作奸犯科,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一照面就想着动手。
“我不知道。”霍远清疑惑不解。
“我只在吸血鬼手册里听说过血猎,原来他们真的存在于这个时代。”
阿兰遗憾地收回目光,撇着嘴开口道:“那就没办法了,猎人的标记只有猎人阵营的人才能看见,我们这边没人会弄这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我们这代没有人会。”
阿兰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咕——”霍远清的肚子再次唱起了空城计,它激烈地向主人表达着不满,将两人的思绪都从血猎标记上拉了回来。
霍远清吸了吸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血香味,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先别说这个了,今天的货呢?”
阿兰走回桌子前,弯腰从下面的小柜里提出了两袋包装好的黑色盒子。
“给你包好了,一盒8袋一共16袋,够你吃几天的了。”阿兰将袋子递给霍远清。
“这是最近出的新产品?”霍远清接过来举在眼前看了看,包装上用心地做了银色的烫金繁体字——余味,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慕斯质地,口感细腻紧实,适合搭配丝滑血浆啵啵茶一同食用。
霍远清咽了咽口水,肚子又一连叫了好几声。
“老板参考宠物罐头做出的创新。”阿兰自己也撕开了一包血糕,她像吃甜品蛋糕那样,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挖着,大概是由于太过美味,她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下巴微微仰起,像只餍足的猫咪。
“虞老板是有大智慧的。”霍远清发自内心地感谢他。
正准备打探一下虞老板接下来的开发计划,一旁空白的墙面突然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地从不断往外扩散的涟漪中央浮现了出来,“刷——”地一下撑开了紧闭的眼皮。
一颗湛蓝色的眼球在巨大的眼眶中茫然地转动着,很快,它锁定了霍远清与阿兰的方位,定住不动了,浓郁的金色自眼底向上弥漫开来,在整颗眼珠变成金色的瞬间,一声嘹亮的猫叫随之响起。
“喵——”
“非常抱歉两位女士,我不得不打断你们的谈话,有一个十分遗憾的消息我需要告知。”
霍远清转过头看向眼睛,心下猜测应该是关于刚刚的那只腐犬。
阿兰诧异地问道:“艾斯,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女士您吩咐的活捉命令执行失败,鉴于查询到此生物是血猎眷属腐犬,并对您的生命安全产生了极大的威胁,我已自作主张将此生物就地处理。”
猫眼守卫艾斯一字一句地开口,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平铺直叙地缓缓响起。
霍远清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小清,你竟然被腐犬追到这来了?!”阿兰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应该啊,这片区域我都放了标记,不可能有敌对阵营的东西能潜入,更何况它还是明目张胆地攻击!”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尖锐中夹杂着些许不安。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阿兰焦虑地重复着同样的句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着,她无意识地用手指不停地卷着自己的头发,一时间,原本富有光泽的亮黑大波浪此时都变得有些毛躁起来。
霍远清站在原地没动,她把目光投向一旁同样默默无言的艾斯,询问道:“处理是指杀掉了?那尸体呢,我能看看吗?”
艾斯平静地回答:“腐犬的制作方法是把怀有强烈不甘的灵魂重新唤醒,将其囚禁在数十种动物拼接起来的尸块上。当它新的心脏也停止跳动的时候,这具邪恶的身体也会随着体内灵魂的消散而跟着化为乌有。”
“所以是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吗?”
“是的,霍女士。”
霍远清的心沉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了,代表着一点线索也不剩,她只能被动地等待血猎的标记吸引来下一次攻击。
“啪!”
一旁的阿兰猛地拍向桌子,她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什么决心,沉着脸对着霍远清开口:“小清,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我需要带你去个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仿佛是在向自己确认:“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我需要向他们汇报……我一定得向他们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