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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圆满 无怨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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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彻底失去支撑,眼前光明尽数褪去,黑暗瞬间吞噬所有意识。
常羡身子一软,直直向后轻倒,阖上眼眸,彻底失去了气息,静静倒落在满是桂香与血色的廊下。
片刻之后,方才退下的丫鬟折返取茶点,一抬眼看见廊下惨烈的一幕,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凄厉的惊呼划破相府宁静:
“小姐!!小姐!!”
凄厉的喊声传遍整座相府。
顷刻间,相府上下大乱,下人奔走哭喊,脚步纷乱,往日安宁雅致的相府,瞬间被无尽的惶恐与悲戚笼罩。
府中太医被火速传唤而来,匆匆奔至廊下,颤抖着为常羡搭脉诊治。
三指搭腕,脉象虚无,心脉断绝,寒毒浸骨,生机散尽。
太医闭目摇头,满脸沉痛无力,良久,对着围跪一地的下人颓然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大小姐脉尽气绝……”
“小姐积郁成疾,寒毒入髓,心神耗竭日久,乃是不治之症,早已油尽灯枯……”
“命数已尽,回天乏术,小姐……去了。”
一句话,宣判了最终的结局。
噩耗如风,瞬息传遍四方。
在外处理朝堂余务的丞相,驻守府中的老夫人,刚从牢中解禁复职、处理军中善后的常慕衍,听闻噩耗,皆是疯了一般策马归府。
骏马踏破长街,风尘仆仆,满心惶急,却终究赶不上分毫。
一行人踏入相府庭院,入目便是廊下满地猩红、零落桂瓣,与静静躺卧、毫无生气的少女身影。
一瞬间,天地死寂。
老夫人看着自幼疼宠,傲骨聪慧,半生坎坷的孙女,顷刻间双目赤红,腿脚一软,直直瘫跪在地,苍老的哭声撕心裂肺,碎人肝肠:“我的阿羡……我的乖孙女啊……”
丞相半生沉稳,历经朝堂风雨,此刻看着爱女冰冷苍白的容颜,瞬间白了鬓发,眼眶通红,喉头哽咽剧痛,堂堂一朝丞相,终究克制不住眼底热泪,身躯剧烈颤抖。
常慕衍僵立原地,浑身铁血煞气尽数溃散,心如刀绞、寸寸碎裂。
他拼死平反冤屈、浴血平定战乱、护全家安稳,护妹妹周全,拼尽一切换得山河无恙,到头来,却唯独留不住他的妹妹。
庭院之内,哭声遍野。
满府下人跪落一地,泪眼滂沱,声声悲戚。
相府的悲恸哭声穿透街巷,秋风卷着零落的桂瓣,裹挟着刺骨的寒凉,弥漫在整座府邸上空。
裴晏之刚处理完军中收尾事务,听闻相府剧变,心口骤然一空,几乎是弃了随行侍从,策马狂奔而来。
骏马长嘶踏碎长街,他素来沉稳矜贵、杀伐不惊的身姿,此刻带着从未有过的仓皇慌乱,指尖攥紧缰绳,掌心尽是冷汗。
他心底残存最后一丝侥幸,一遍遍默念不是真的,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只是累了,只是寻常旧疾复发,她明明好好的,昨夜还在灶房和他打闹,亲手为他做甜甜的桂花糕。
可踏入相府庭院的那一刻,所有侥幸轰然碎裂。
满地未干的猩红血迹刺得他双目生疼,满府呜咽悲戚,亲人跪泣在地,死寂与绝望笼罩四方。
周遭的哭声,劝慰声,叹息声,被他彻底隔绝。
他踉跄着穿过人群,无视所有人的阻拦,一步步冲进布置素白的寝屋。
床榻之上,少女安静平卧,眉眼平和安详,褪去了半生傲骨与隐忍,苍白的容颜再无半分血色,亦无半点呼吸起伏。
那双总是盛满星光,为他落泪,为他温柔的眼眸,永远阖上了。
两世风霜,半生奔赴,他九死一生从沙场归来,熬过权谋算计,熬过骨肉相残,熬过生死绝境,平定乱世,守稳山河,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的姑娘。
山河无恙,盛世安稳,可他的岁岁年年,从此空无一人。
紧绷已久的心神彻底崩塌。
低沉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坠落,砸在冰冷的床沿。
他缓缓跪伏在床前,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她微凉的手背,那一丝冰凉刺骨,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坚强。
屋外亲友的哭声渐渐远去,整间寝屋死寂沉沉,只剩他压抑的哽咽,孤独又绝望。
他就这般静静守着她,独坐屋内,与她独处,熬过这天地皆寂的诀别时刻。
不知静坐了多久,眼底的悲恸沉淀为彻骨的偏执,周遭空气凝滞得诡异,明明空无一人,他却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属于世间的陌生气息。
裴晏之眸光沉沉,眼底只剩死寂的猩红,对着空荡荡的空气,一字一顿,声线沙哑冷厉: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机械,冰冷,毫无情绪的电子音,骤然在空旷的屋内凭空响起,回荡四野:
“叮咚!恭喜宿主重生成功,完成心愿。”
“常羡已彻底摆脱前世惨死宿命,家族悲剧,权谋桎梏,逆天改命完成,盛世安稳。”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声响,让裴晏之眼底杀意翻涌。
原来——他也是重生的那一个。
他比她更早携宿命归来,自前世万箭穿心,雪埋荒骨的那一刻,便绑定了这无人可知的系统,带着满身残魂与一世遗憾重回人间。
系统伴他两世,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永远不能对外人道破的禁忌。
规则束缚终生,他不能坦白重生,不能泄露系统,不能提前剧透天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重走险路,步步煎熬,只能隐在暗处,一点点替她挡去致命灾祸,替她抹平命运刀口,替她承接天道反噬。
外人看见的,是她勇敢,她孤勇,她逆天改命。
可从始至终,看似她救赎他,实则一直是他在默默救赎她。
他抬眼望向虚空,眼神凶狠偏执,字字泣血,带着不惜逆天弑道的疯狂:
“到底怎样,才能让她活下去?”
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
“回宿主,命数天定,宿主可为她颠覆朝堂,平定战乱,改写人生际遇,但其肉身沉疴,魂体耗损乃是重生逆天的代价,病痛宿命根深蒂固,无法消除,无力逆转。”
“无力逆转?”
裴晏之低低失笑,笑声凄厉绝望,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执念与疯狂,他死死攥着床榻的锦被,指 节崩裂泛白:
“你既是执掌宿命,干预轮回的系统,号称无所不能。”
“我不管代价是什么,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救活她。”
他此生征战沙场,对阵千军万马从未低头,对抗皇权逆贼从未退让,今日,他偏要逆了这天,破了这命!
空气沉寂片刻,似是感知到他深入骨髓,永不消散的执念,系统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规则之外的权衡:
“若你执意逆天改命,唯有唯一置换之法。”
“以你之命,换她余生,你与她互换命数气运,抵消她所有逆天代价。”
“此后,常羡沉疴尽消,病痛全无,寿数绵长,一生安稳无忧,无灾无难。”
“但代价是,你会彻底消失于这世间,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不留痕迹,包括常羡本人,都会彻底抹去关于你的所有记忆,此生余生,她永远不会记得世间曾有裴晏之一人。”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道尽最残忍的交换。
以他彻底消亡,换她一世安稳。
以她遗忘所有,换她岁岁无忧。
屋内死寂无声,秋风透过窗缝轻轻拂入,吹动床前素白帷幔。
裴晏之静静望着床榻上安然沉睡的少女,望着他跨越两世,倾尽一切守护的心上人。
他这一生,生于皇家,困于权谋,战于沙场,半生孤苦,无依无靠。
唯独遇见她,才懂温柔,才知牵挂,才盼余生。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与她相守岁岁,从来只是——她平安,就够了。
良久,死寂的屋内,响起他轻而坚定、毫无半分犹豫的声音,沙哑却决绝:
“我同意。”
只要她能活。
只要她余生无病无痛,平安喜乐。
只要她能好好看看这盛世山河,安度余生。
他甘愿湮灭,甘愿被世人遗忘,甘愿成为她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的路人。
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系统音淡漠响起:
“置换命数程序启动,即刻执行。”
“从此,常羡命数重启,百病尽消,余生安稳顺遂。”
“裴晏之,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世间再无此人。”
光影流转,清风无声。
朦胧的黑暗缓缓褪去,暖意温柔包裹四肢百骸。
常羡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闺房帷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洒落在床前,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她微微抬手,只觉从前纠缠不休,刺骨磨人的沉疴寒毒尽数消散,胸口再无郁结绞痛,通体轻盈舒畅,仿佛压在身上两世的重负,一朝尽数卸下。
只是心口空空落落的,闷闷的,淡淡的。
像刚刚从一场无比漫长,跌宕起伏,满是风霜别离的大梦里醒来。
梦里有狼烟烽火,有朝堂血色,有生离死别,有泣血守候,有一个眉眼清冽,让她满心牵挂的人。
可梦醒之后,所有面容,所有记忆,所有执念,尽数空白。
抓不住,想不起,徒留心底一缕浅浅的空茫与怅然,说不清道不明。
她轻轻蹙眉,抬手按在胸口,低声喃喃:“……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正恍惚间,房门被轻轻推开,丫鬟阿月端着温水走入屋内,见她醒了,眉眼弯弯笑着上前:
“小姐,您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沉,这都日上三竿才醒。”
她放下水盆,凑过来俏皮道:
“对了,常大将军凯旋回府,给您带了满满一匣子最软糯的桂花糕!将军说,您再不起,再不出去,这一整盒桂花糕,可就要被他吃光咯。”
桂花糕。
三个字入耳,心头莫名轻轻一颤,下意识漾开一点极温柔,极熟悉的暖意,可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些深夜灶房,灯下打闹,面粉纷飞,唇齿清甜的过往,被天地彻底抹除,不留半分痕迹。
常羡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鲜活明媚的笑意,她立刻掀开薄被,轻快起身:
“阿兄回来了?”
“是啊小姐,将军此刻正在庭院里等着您呢。”
常羡步履轻盈走出寝屋。
秋日庭院,桂花开得满枝满院,簌簌飘香,风柔日暖,岁月温柔至极。
常慕衍一身轻便常服,卸下战场铁甲风尘,温和立在桂树下,手中提着精致食盒,眉眼温柔。
看见妹妹安然走来,面色红润,他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常羡快步上前,伸手抱住兄长,眉眼弯弯,笑意纯粹明亮:“阿兄,你终于回来啦。”
“让阿羡久等了。”常慕衍轻轻回抱住她。
两人坐在桂树下石桌旁,食盒打开,香气清甜的桂花糕静静摆放,软糯香甜,入口绵密。
常羡小口吃着,甜意漫满心间,眉眼明媚,无忧无虑。
朝堂清明,乱世平定,逆党尽除,家族安稳,亲人皆在。
她摆脱了前世惨死的宿命,挣脱了重生逆天的病痛代价,扫尽半生坎坷风霜。
从今往后,无重疾,无别离,无权谋,无战火。
日日暖阳,岁岁桂香,家人常伴,平安顺遂。
只是偶尔风起桂落之时,她心底会莫名空一瞬。
像遗失了某件极重要的东西,错过了某个刻入灵魂的人。
可她永远不会记得。
不会记得两世深情,不会记得生死相守,不会记得有个少年,曾为她重生两世,救赎她全程,最后散尽神魂,消失世间,换她这一生岁岁平安,圆满无忧。
秋风温柔拂过庭院,落桂纷纷,岁岁如常。
人间盛世安稳,少女余生幸福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