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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掌控 真敢掀翻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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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门前车马肃静,气氛死寂压抑。
一夜之间,风光百年的丞相府,沦为朝野笑柄。
常羡立于长街尽头,望着熟悉又冰冷的朱门高墙,眼底无半分留恋,只剩彻底的漠然。
裴晏之停在她身侧,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习惯性的轻讽:
“想好?踏进去,就再无回头的软路可走。”
常羡轻轻抬步,声音平静笃定:
“我要的,从来不是软路,是自由。”
话音落,她径直走向相府大门。
守门家丁看见消失一夜的嫡小姐骤然归来,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连通报都慌得磕绊:
“小、小姐……回、回来了!”
消息如风一般炸穿整座相府。
不过半刻钟,正厅人满,气氛沉得如风雨来。
常权清端坐主位,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颜面尽失,心神俱疲。
昨夜他被东宫连夜传唤问责,面对太子滔天盛怒,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常晚儿囚于暗牢,生死未知,相府荣辱悬于一线。
他最怕的,就是常羡永不归来。
可此刻,她竟自己回来了。
常权清抬眼,看向立在厅中、一身素衣、沉静冷淡的嫡女,心头又松又怒,厉声开口:
“羡儿!你昨夜去往何处!可知你一夜失踪,闹得朝野大乱、相府倾覆!”
他开口便是问责,半分不问她是否受过苦楚、是否遭人迫害。
常羡垂眸,唇角微凉,字字清晰:
“我昨夜,被府中人弃于荒岭,险些冻死风雪。”
一句话,当场堵得常权清语塞。
他脸色骤变,难堪、心虚交织在一起,强压慌乱,厉声强辩:
“为父只是怕你逃婚误国、毁了家族前程!若非你执意抗拒婚事,何至于闹出这等滔天大祸!”
“所以。”常羡抬眸,目光清冷刺骨,“父亲为了家族前程,便可下药困我、任我被人害死荒岭?”
“便可默许庶妹偷梁换柱、欺君罔上,拿我的一生荣辱,做你们博弈的筹码?”
句句直击要害,寸寸撕破他伪善的父爱。
常权清被问得颜面尽失,猛地拍案:
“放肆!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朝堂规制!你身为相府嫡女,本就该为家族牺牲!你任性逃匿,便是不忠不孝!”
“我不忠不孝?”
常羡缓缓笑了,笑意极凉。
“父亲逼女嫁不爱之人,视女儿性命如草芥,为权不择手段,庶妹恶毒贪妄,鸠占鹊巢,害我性命。”
正厅死寂。
所有下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就在父女对峙最僵之时,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沉肃的宫靴踏地之声。
冷风穿门,仪仗压境。
一袭玄色锦袍的青年,立在门外。
陆鼎行面容冷峻,眉眼覆着寒戾,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一夜疯魔寻人,眼底红丝隐现,偏执与震怒交织,几乎要焚尽一切。
他接到线报——
常羡,回来了。
他一步步踏入正厅,目光穿透众人,死死锁在常羡身上。
那目光太沉、太偏执、太汹涌,像是寻了她千万遍、疯了一夜,终于抓回走失猎物的猛兽,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全场瞬间跪拜,无人敢抬头。
唯独常羡,立身未动,不跪、不避、不惧。
陆鼎行无视所有人,一步步走近她,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压抑一夜的狂怒:
“你去哪了。”
不是问候,不是关心。
是审问,是掌控,是追责。
常羡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字字清亮:
“臣女昨夜,被人暗算遗弃荒岭,险些殒命。”
陆鼎行瞳孔骤缩。
他一夜震怒,一夜疯搜,猜到她遭人暗算,却亲耳听见,心口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
可下一秒,常羡当众躬身,声响清亮,响彻整座厅堂:
“殿下。”
“臣女今日归来,不为大婚,不为东宫,只为禀明真相、求断婚约。”
陆鼎行眸色一沉:“你说什么?”
常羡抬眸,目光坦荡,:
“昨日大婚,拜堂、合卺、入洞房,全程皆非臣女本人。”
“常晚儿顶替臣女嫁入东宫,欺瞒储君、愚弄皇室、败坏朝礼。”
“一场从头到尾皆为作假的婚事,本就不作数。”
“臣女恳请殿下,废去赐婚圣旨,从此,臣女与东宫再无牵扯,不做太子妃,不入深宫,不附皇权。”
一语落毕,满堂死寂。
所有人骇然抬头。
她竟当众、当着太子、当着丞相的面,主动拒婚、弃东宫后位!
陆鼎行周身寒意骤然炸开。
他死死盯着她,嗓音低沉危险:
“常羡。”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常羡眼神坚定,无半分退让:
“臣女知晓。”
“臣女不愿嫁。”
“不愿入东宫牢笼。”
“不愿做棋子,不愿被安排一生。”
“假婚作废,真心拒嫁,还请殿下成全。”
成全二字,温柔却决绝,彻底斩断他所有执念余地。
陆鼎行看着眼前清冷倔强、宁死不从的少女,心底积压一夜的暴怒、偏执,尽数翻涌上来。
他想要她。
执念入骨,从未放手。
可此刻他清清楚楚看见——
这女子的心,从来不在他身上。
她拼尽一切,也要逃离他、挣脱他、斩断与他所有牵连。
一旁的常权清早已吓得浑身冰冷,连连呵斥:
“羡儿!你疯了!速速住口!竟敢当众抗旨拒婚!”
常羡冷眼扫过他:
“父亲既弃我,便无权再管我婚事。”
陆鼎行沉默良久,周身狂风骤雨,却迟迟未发一言。
他望着她清冷坦荡、绝不臣服的眉眼,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他放不了手。
更不可能,成全她的自由。
暗处廊下,裴晏之静立阴影,全程冷眼旁观。
他神色淡淡,无波无澜,只是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赞许。
这女子,真敢掀翻皇权棋局。
真敢,逆天改命。
陆鼎行眸光沉沉扫过满堂众人,凌厉的视线掠过相府所有下人,最后落定在庭院暗处那道清淡孤挺的身影上。
廊下阴影里,裴晏之立在角落,疏离淡漠,事不关己。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与世无争的质子模样,低调蛰伏,不争不抢,仿佛厅中所有风起云涌,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偏偏,昨夜所有诡异之处,瞬间有了唯一的答案。
荒岭偏僻凶险,寻常路人避之不及,官兵暗卫无从探查,唯有这种常年避世,熟知山野地形、身手利落能自保的人,才能悄无声息藏住一个人,瞒过东宫所有眼线。
是他。
只能是他。
陆鼎行眼底的暴戾骤然沉淀,化作一片刺骨寒凉的漆黑。
昨夜风雪漫天,荒岭苦寒,绝境之中,是裴晏之找到了她。
是裴晏之救了她。
整整一夜的隐秘藏身、独处相伴、风雪相守。
原来她不是无力逃,不是绝境受难。
她是有人可依,有处可去。
原来她宁死不嫁、拼死逃离东宫,不是厌恨皇权牢笼,不是抗拒命运束缚。
是她心底,早有旁人。
他抬眼,视线穿透人群,死死锁在常羡清冷的眉眼上,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濒临失控的沙哑与疯狂:
“你昨夜消失的一夜。”
“是和裴晏之在一起。”
不是疑问,是笃定。
一字一句,沉冷如冰,砸落满堂死寂。
常羡心头微顿,未曾想他心思敏锐如斯。
她没有辩解,亦没有承认,只是静默伫立,神色淡然无波。
可这份沉默,落在陆鼎行眼中,便是默认,便是无声的偏袒。
默认绝境之中,是裴晏之护她周全。
默认漫漫长夜,她与他独处山野。
默认她宁愿依附一介落魄质子,也不愿留在他万人之上的东宫。
他坐拥万里江山储君之位,倾尽权势、放下身段、偏执强求,百般予她殊荣,可她弃如敝履。
反倒对那个无依无靠、身世飘零、无权无势的幽州质子,心甘情愿交付信任,坦然相依。
陆鼎行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偏执的笑,眼底翻涌着毁灭般的戾气:
“难怪你宁死不嫁。”
“难怪你拼死逃离、拒婚、宁负皇家礼法,也不肯留在孤身边。”
“原来你的不肯、不愿、不妥协,从来不是惧牢笼、恶权势。”
“而是你心里,早已装了旁人。”
廊下的裴晏之眉梢微挑,清冷眼眸掠过一丝浅淡波澜。
他本无心掺和储君纷争、男女情债,昨夜救人不过知恩图报、举手之劳,与常羡仅有一面之缘,坦荡无私。
可此刻被陆鼎行当众点破、恶意揣测、绑定私情,他依旧神色冷淡,任由猜忌蔓延。
清冷疏离,反倒更让陆鼎行怒火滔天。
陆鼎行收回看向暗处的视线,所有戾气尽数落回常羡身上,语气阴鸷偏执,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与震怒:
“常羡。”
“你以为你依附旁人,便能挣脱孤的婚约?便能逃离东宫?”
“你错了。”
“这婚约,你拒一次,孤便固一次。”
“这东宫牢笼,你逃一次,孤便锁一次。”
“你寄希望于旁人,孤便碎了你所有希望。”
他偏执成性,占有欲疯魔。
话音入耳的刹那,常羡浑身猛地一僵。
周遭喧嚣、对峙、威压尽数褪去。
常羡看着他眼底焚尽一切的妒火与疯狂,轻轻蹙眉,终是开口,声音清浅坦荡:
“殿下猜忌过重,我与裴公子,坦荡无私,仅有一面之缘,不过承蒙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陆鼎行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刺骨,满是嘲讽:
“一夜相守,绝境相依,山野私会,也算坦荡无私?”
“常羡,你当孤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