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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拯救自己, ...

  •   临安城的夜总是又黑又冷。

      天色微暝,大雪漫落。

      常羡长跪于明德殿下,风雪肆虐,吹得衣袂翻飞、发丝凌乱,四肢早已冻得麻木,双膝寒凉透 骨,却分毫未动,一双眼微微泛红,水汽氤氲在睫间,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不敢泣,更不敢抬头望那紧闭的殿门……
      “皇后娘娘,求求您,起来吧,再跪下去,您会染上风寒的,况且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您改日再见吧。”张公公立在身侧,双手冻得通红,几次弯腰想要将她搀扶起来,都被常羡轻轻避开。

      常羡被冻的嘴唇微颤,冻红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目光望向殿门,大声喊到:“陛下,臣妾请您,派兵支援幽州!!”

      裴晏之八岁时被派遣到临安到质子,二十岁时被召回幽州,却遭到燕国的突袭,万箭穿心而死。

      “陛下,在你心中,利益永远大于人命是吗?陆鼎行!我求你……”

      可无论常羡在殿外如何哀求,可这殿门最终还是紧闭,冰冷,凄清。

      常羡垂眸,睫毛抖落雪粒。

      一阵凛冽寒风卷来,她胸口骤然一阵翻涌,身子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跌坐进厚厚的积雪里。

      “娘娘!”张公公的声音隐约想起。

      最终,常羡死在了那个雪天,那个寒冷又凄凉的夜晚。

      “裴晏之,我等不到你了。”

      朔风卷着碎雪,天地一片寒凉。

      与此同时的幽州战乱四起,裴晏之单膝撑地,长剑拄在雪中,脊背依旧倔强地没有全然塌下。 喉头涌上滚烫腥甜,大口鲜血自唇角不断淌落,视线被血色模糊。

      此时无数利箭铺天盖地朝他射来,手中长剑哐当脱手坠落在地,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后倒在满目血色的战场上。

      他还许诺过,要活着回去见她。

      可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一阵寒凉侵入梦境,前世倒在雪地的绝望如潮水席卷而来,意识沉沦的刹那,忽然猛地一轻。

      常羡眼皮沉重,缓缓掀开。

      她怔怔望着帐顶的锦绣纹样,指尖微微发抖。
      方才那些风雪、病痛、绝望、生离死别,那样真切,历历在目,是梦吗?

      鼻尖闻见熟悉的香薰,听着屋外丫鬟走动的细碎声响。

      “小姐!你终于醒了。”守在床边的丫鬟担忧唤道。

      阿月?是前生她最亲近的贴身丫鬟。

      看着那熟悉的脸庞,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回来了。

      而且还是回到了她还没成为皇后之前。

      阿月看到自家小姐如中了邪的模样,急忙探了探常羡的额头,问道:“小姐,你莫不是梦魇了?怎么脸色如此惨白。”

      常羡喉间微涩,缓了许久,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我……方才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小姐,你之前从来不做梦,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不妨找个大夫来看看。”阿月一副担忧的神情。

      “不用,我无碍。”

      “对了阿月,我的速心丸呢?”

      阿月眉头紧锁,不解思索的问:“速心丸?小姐要那东西做什么”

      “小姐你怕不是病了!”突然我的双手就被阿月攥紧在掌中。

      她这才意识到,如今,她尚且康健,重病还未缠身。

      眼泪从眼眶流下,心口又酸又涩。

      “小姐,你怎么哭啦。”

      “我没事,阿月我没病,我没病。”常羡笑着说。

      “小姐你当然没病了,别再吓阿月了。”

      阿月心想,自己主子怕不是落水,脑子出了问题,醒来感觉精神都不正常了。

      阿月端着汤药走近,放下药碗上前:“小姐,昨夜您落水之后便一直昏睡发热,可把奴婢吓坏了。”

      落水?她想起来了。

      前世便是经此一遭落水受寒,她的身体根基就此毁坏,落下隐寒。往后再受风雪磋磨,旧疾反复加重,一步步将她拖向死亡。

      果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而落水一事也并非偶然,常羡那庶出的三妹常晚儿,外表温婉柔顺、善解人意,极会伪装,内心嫉妒常羡的嫡女身份,更是嫉妒她与当今太子陆鼎行的缘分,前世假意姐妹情深,暗中算计,推她落水,害她落下病根。

      “二小姐,苏夫人让我跟您传个话,三小姐正在老夫人那受罚,如若您醒了,就让您过去一趟。”门外的丫鬟唤道。

      “这个苏夫人,明摆着就是想让小姐你去给老夫人求个情,明明就是三小姐把您推下去的,罚也是应该的,怎么说您也是嫡出,要是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她都得给小姐陪葬。”阿月抱怨道。

      厅堂之内气氛沉肃,炭火燃得噼啪轻响,却驱不散满室压抑。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太师椅上,面色铁青,手中佛珠捻得飞快,眉眼间满是愠怒。

      三妹常晚儿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身浅蓝色罗裙沾染尘土,鬓边珠花歪歪斜斜,早已没了往日温婉得体的模样。她脊背微微瑟缩,肩头轻轻颤动,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府中下人垂手立在两侧,大气也不敢出。落水一事虽没有确凿人证,可种种疑点皆指向常晚儿,府中流言四起,老夫人为正家法,便将她传来院中罚跪自省。

      常羡一身素色锦袄,尚带着落水未完全痊愈的孱弱,由阿月扶着,缓步踏入厅堂。

      屋内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常晚儿听见脚步声,猛地抬眼望过来,她以为常羡此番前来,定会落井下石,心中又惧又恨。

      常羡向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面色平静,不见愤怒,也不见幸灾乐祸,声音温和有礼:“孙女儿见过祖母。”

      老夫人眉头微松,看向她:“你身子还未好,不在房中休养,来这里做什么?”

      “孙女儿听闻祖母正在责罚三妹,心中记挂,便过来一趟。”常羡说完,转头看向跪在地上泪痕斑驳的常晚儿。

      常晚儿身子一颤,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其实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了。

      常羡见状缓步上前,对着老夫人微微屈膝,恳切开口:“祖母,那日池塘之事,并非三妹的过错,是我与三妹在池塘边闲谈,自己不小心脚滑,无意落入了池中。”

      此话一出,满堂一静。

      常晚儿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全然没有料到,常羡竟会替自己说话。

      心想,这又是闹哪一出?装姐妹情深?

      常羡垂眼看向她,面上是淡淡的温和,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真心暖意。

      “你这是在替她求情?”老夫人开口。

      “并非替三妹求情,孙女儿只是觉得,姐妹之间应该和和睦睦,真心相待,三妹妹年纪尚小不敢私自下水营救,我可以理解,我只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老夫人沉吟片刻,看常羡大病初愈尚且宽待姐妹,终究松了口,冷哼一声看向常晚儿:“既然阿羡替你求情,今日就不罚你长跪了,回去闭门思过半月,好好反省。”

      “是,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常晚儿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来了。

      常羡微微躬身:“孙女儿身子尚乏,便先行告退了。”

      老夫人点点头。

      这笔账,她记在心底,来日,再慢慢清算。

      常晚儿望着常羡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道复杂难辨的光。

      常羡走出肃穆的正堂,廊下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扑过来,阿月连忙上前,将狐裘大氅往她肩上拢紧。

      阿月跟在身侧,憋了一路的疑惑,此刻才敢压低声音,满是不解,语气里还带着愤愤不平:
      “小姐,方才在老太太跟前,您为何要替三姑娘求情啊!那日明明就是她把您推下水的,险些要了您的性命,本该重重罚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禁足半月,实在太便宜她了。”

      常羡低眸,声音很轻:“她要的不过是身份和地位,人一旦被这些冲昏了头脑,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就算今日重罚于她,没有确凿物证,也不过是逞一时意气,恨来恨去,耗损的反而是我自己的身子。”

      这都是前世她当皇后换来的觉悟。

      这一世她要拯救自己,拯救裴晏之……

      “小姐,你变了。”阿月突然开口。

      “哪变了?”

      “哪哪都变了,变得都不像你了,之前的你肯定巴不得见三小姐受罚,如今你倒是变得大度了起来。”

      常羡浅浅一笑,笑意淡淡的。

      寒风掠过廊檐,积雪簌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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