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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条悟说: 你的猫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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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当天晚上非常武断地说了那样的解决方法,夏油杰还是给了虎杖悠仁反悔的时间,直到少年收敛完爷爷的尸骨给出肯定答复,夏油杰才正式带他入学。
等到一切收拾好,夕阳已经坠到了高专宿舍的楼顶上,给地板晕上一层温柔的暖黄。
夏油杰双手插兜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伏黑惠关切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夏油杰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关于悠仁还是要提醒你,惠,救下他并不意味着你就要负担他的生命。”
伏黑惠皱着眉头:“我知道……”
夏油杰打断他:“惠,两面宿傩不是好对付的人,他绝对会找机会和悠仁订立契约,到了无能为力时候就不顾一切地逃跑吧。”
看见惠不赞成的神情,夏油杰伸手大力揉乱他的海胆头:“那个时候就是大人该登场的时候,小朋友就一边玩去吧。”
即使认识了夏油杰十几年,伏黑惠还是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夏油杰把两个新的咒灵召唤到伏黑惠眼前介绍他们的能力,随后揉着额头离去。
虎杖悠仁,不,准确来说是两面宿傩。把两面宿傩放在高专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不得不为之的事情,夏油杰要去图书馆找更多用以防备的资料。
而且非常令人在意的是:虎杖悠仁凭什么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让宿傩成功受肉的人?
他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夏油杰一脚踏出踩进浓浓夜色里。
高专的图书室夏油杰从学生时代就造访过许多次,毫不客气地说每本书他都看过。
这些典籍里对两面宿傩的描述也只是寥寥几笔,就连他的术式究竟是什么都没有记录。
夏油杰思索片刻先是向禅院家去口信寻求相关文献,然后又郑重地写了一封信给五条悟。
他知道写给五条家主当然更有效率,但是这种能和五条悟拉近关系的事何乐而不为?
那封信越过东京和京都的距离,遥遥落在了五条悟的掌心,他垂着眼睫看纸上工整的字迹:“两面……宿傩?谁啊?”
没有人接话,仆人恭敬地伏着身子,五条悟把信纸随手一折放到旁边,使唤奈奈子跑腿给他取水。
对面的所谓“家庭教师”已经被五条悟一点也不尊师重道的态度气得吹胡子瞪眼,咒力砸在地上的坑洞到处都是,五条悟伸展四肢冲着他冷然要求。
“再来一次。”
炎热的太阳居高临下地烤着大地,他踩着木屐降低重心前冲,无下限咒术的引力带着他飞速靠近,躲避过袭来的咒力,蓝色的苍在默念的祷词中缓慢凝聚,在攻击被无限挡住的刹那迸发。
苍的攻击范围太大,以年幼的五条悟目前对咒力的操控很难让其边缘保持与苍的中心等同的威力。白胡子老师Z型向前猛冲,以衣袖被苍卷烂为代价一拳砸在了五条悟肩上的无限。
五条悟蹙着眉向后退了两步,木屐磕出“哒哒”两声脆响,下一秒突然腾空而起,苍在三秒后喷涌而出,经验十足的老头则后滑一步,握着半空中五条悟的脚裸往地上狠狠一掼!
没曾想五条悟借着他的手为支点在半空中一荡,苍的引力把他扯向老头的脖子,硬是以脚裸被扭断为代价一脚狠狠踹在了老头脸上!
侍从的尖叫和老头的闷哼同时响起,侍从们团团围住飘在半空负伤的少主,又被他满脸戾气吓得不敢上前。
白胡子老头再也不复原有的潇洒,捂着嘴狼狈地呛咳起来,五条悟伸腿看了看脚上的伤,剧痛刺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心知最大的痛苦其实来源于他使用过度的眼睛和无下限。
但是在这种地方不能解开无限,要是能学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他漠然想着,在半空中闭着眼下坠,没等仆从们骚动,奈奈子就一手端着茶冲了过来,险之又险地捞住了他。
她看着五条悟脸上因为痛苦冒出的冷汗,手足无措地张望四周,只能用低微的声音和他说话:“少爷……您要的水……”
五条悟闭着眼长出一口气,忍着难受泄气地说:“带我去找医师。”
“是,是。”
奈奈子连忙端着茶和五条悟向外走,路过还无措地伏在廊下的仆人时,五条悟扯了扯奈奈子让人停下,冰蓝色的眼睛扫过他身前落着的信纸,抬手用咒力把信团成团吸到手里,吩咐道:“我同意了,让他在家里藏书阁自如取用就是,向父亲通报一声。”
仆人听见吩咐如蒙大赦,连忙应是,刚想离开就听见五条悟凉凉的声音又砸下来。
“还有,告诉他这个老师被解雇了,下次再找个人来吧。”
演武场里霎时静得可怕,这是第几个被五条悟独断解雇的老师?
白胡子老头反应过来刚要气得破口大骂,奈奈子就已经抱着人扬长而去了,一声饱含怒火的“五条悟”震得五条家里的鸟雀振翅而起。
“这个老师又哪里惹到你了?”二夫人靠在床边打量着新染的指甲,没好气地说,“这是你辞掉的第几个?第十五?”
五条悟双手交叠在腹部闭着眼休息,眼球还是酸胀。
对于那些仆人、老师,他没什么好多说的,对自己母亲倒是有问必答。
“第九个,输给我的人自然当不了我的老师。”
二夫人被这强盗逻辑震得无话可说,盯着五条悟的伤脚好一阵叹气,最后只是扶着床沿问:“痛不痛?”
五条悟睁开眼看她,苍蓝色的眼睛盛着窗外的光凝视着妆容精致的母亲,她的神情让五条悟觉得很陌生,但并不让人厌烦,这是什么表情?他思考了片刻没有头绪,只得先回答:“不痛。”
“……是吗?”
二夫人支着下巴叹气,疑心自己迟早因为叹气长皱纹,都是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害得。
“如果妾身有厉害的术式,现在就……”
她话语戛然而止,腾的一下站起身拍拍袖子,端出温柔的笑脸说:“妾身要去找家主大人了,悟好好养伤吧,今天下午的课先不用上了。”
五条悟又阖上眼休憩,临出门之际二夫人又回头来问他:“院子里那只小猫是你养的?”
她指的是经常跑到五条悟院子里玩耍的黑猫,此刻正霸道地横在房间门口晒太阳,碧绿的眼睛悠闲地眯着,时不时伸爪拍一拍随着影子晃动的光斑。
这只自来熟的猫五条悟常常看见,和一只不通人性的小猫共享一片逼仄空间也没什么大不了,他默许它的行径,但并不算他养的,毕竟从来没有摸过、喂过它。
“是奈奈子的。”
二夫人又用那种表情看了他一会儿,说:“那就好,离这只猫远一些吧,看起来没几天好活了。”
院子里蝉长长地叫了一声,五条悟看着黑猫晃动着的尾巴,二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黑猫要死了啊,明明看起来很健康。
他没有怀疑母亲的话,在他看来母亲本身有着非常厉害的术式,可以看到生命将至的终结,也就是说在刚刚那个照面,这只黑猫大概已经在母亲眼里死去一次。
他闭上眼不再看,眼睛好痛。
将整个院子罩住的帐阻隔了外界,院子里窄小的天地却仍有无数的信息在他无法主动关闭的眼睛和大脑里交换。猫踩过地板窜入草丛里的窸窣声响随着细弱的“喵喵”声挤进他的脑子里。
堆在房间角落的冰块融化成水滴砸在盆里时,五条悟心想:
下次告诉奈奈子吧。
“你的猫要死了。”
奈奈子端着座卓放到五条悟面前,他双手合十闭眼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她停顿了片刻,没有问原因。
在五条家没人会怀疑下任家主的话,他的话就相当于神谕,面对神谁能说出质疑的话?
她嚅嗫着低声说:“那猫婆婆会很伤心吧。”
五条悟左手端起茶,被烫地吐出舌头“嘶”了一声,小小的菜碟摆满座卓,悬在空中的筷子犹疑片刻才夹起了一块素豆腐。
“猫婆婆?”
奈奈子弓着腰起身,呆板的眼睛无神地和他对视:“就是上次,放少爷出门的那个婆婆。她很喜欢猫,巧克力就是她养的。”
啊,是那个婆婆。
守着下人进出的偏门的猫婆婆,他在家里散步的时候常常在那个角落看见她,手里托着仿佛永远织不完的线团,总能看见不同的胖猫躺在她的脚边膝头。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无意与她打交道,他经常路过那里只是为了踩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可以进出。
就在他上次路过那里的时候,猫婆婆叫住了他。
摇椅载着婆婆晃啊晃,她和巧克力挤在椅子里,眯着眼睛用棒针捅捅偏门的方向,口齿不清地嘱咐他:
“孩子,想走从那里走吧……”
那时五条悟穿着羽织和服,家族的纹饰正纹在他的衣摆,五条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少爷不能踏出家门,这个婆婆却让他从门里堂而皇之地走。
“我可以走吗?”
五条悟问。
猫婆婆摸了摸巧克力毛茸茸的头顶,笑呵呵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门开着不就是让人走的吗?”
她把线头放进嘴里濡湿,搓着手眯起眼看棒针的针孔,线头连着三次从针孔边擦过,在冬天的阳光下蒙着水光。
她脸上的肉抖了抖,哈着气继续穿针,五条悟看了好久才挪动脚步,右手食指轻轻挥动着,用最凝练、最细微的咒力引着线穿行。
猫婆婆哈哈一笑,冲他摆摆手。
“少爷真是厉害啊,我这个老婆子老咯……”
五条悟看着她咕哝着低下头打结,明黄色的毛线在棒针交错间抖动着成为围巾的一角。
他扭头踏上台阶,穿过那层帐,第一次孤身一人脱离“保护”,得以踏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