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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工部衙署的 ...

  •   工部衙署的朱红大门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楣上“工部”两个鎏金大字庄重肃穆。白练尘站在门前,官服的青色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桂花香,混着衙门里特有的墨香和木料气息。

      这是她以工部员外郎身份正式履职的第一天。

      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吏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白大人,您来了。下官是工部主事王明,奉尚书大人之命在此恭候。”

      白练尘微微颔首:“有劳王主事。”

      跨过门槛,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廊下摆放着几盆秋菊,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正对着的是工部大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透着一股官衙特有的威严。

      王主事引着她穿过庭院,边走边介绍:“工部分为四司——营缮、虞衡、都水、屯田。白大人您督造军械,主要与虞衡司打交道。虞衡司掌山泽采捕、陶冶之事,军器、军装皆归其管辖。”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虞衡司衙署前。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比正堂略小,但布局紧凑。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料和铁料,几个工匠正在忙碌,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锯木的嘶啦声、还有工匠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铁锈的味道。

      “这位就是新来的白员外郎。”王主事向院内众人介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白练尘。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讶,也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官员从堂内走出,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穿着从五品的青色官服。他上下打量了白练尘一番,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白大人,久仰。本官是虞衡司郎中,李德全。”

      “李大人。”白练尘行礼。

      李德全摆了摆手:“不必多礼。白大人年纪轻轻就擢升员外郎,又得陛下亲自嘉奖,真是后生可畏啊。”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只是工部事务繁杂,军械督造更是关系重大,白大人初来乍到,还需多学多看才是。”

      “下官明白。”白练尘神色平静。

      李德全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王主事带她去熟悉公务。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白练尘在虞衡司各个工坊转了一圈,看了正在打造的弓弩、刀剑、甲胄,也翻阅了近期的军械调配文书。

      她的眼睛很毒。

      只看了一圈,就发现了几处问题——弓弩的弩机部件公差过大,导致上弦费力;一批新打的腰刀淬火不均匀,刃口硬度不一;甲胄的甲片铆接不够紧密,防护力大打折扣。

      但她没有当场指出。

      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白练尘离开工部。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起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她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来到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门是虚掩的。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卫青坐在石凳上,正在擦拭一把短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了。”

      “人呢?”白练尘问。

      “在屋里。”卫青收起刀,起身引着她走进正堂。

      堂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神色紧张。他穿着普通的布衣,但浆洗得很干净,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迹——那是常年抄写文书留下的痕迹。

      “这位是刑部退休的录事,赵老。”卫青介绍道,“赵老,这位就是白大人。”

      赵老慌忙起身要行礼,被白练尘扶住:“赵老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重新落座。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传来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响,已是亥时。

      白练尘开门见山:“赵老,今日请您来,是想问问十年前白起风将军的案子。”

      赵老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白、白将军的案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老朽……老朽记不太清了。”

      “赵老不必紧张。”白练尘放缓语气,“我只是想了解一些细节。您当年在刑部担任录事,负责记录审讯过程,应该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赵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油灯的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

      良久,他才开口:“白将军……是个好人。”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那年他下狱,刑部上下都很震惊。老朽记得,第一次提审时,白将军身上还带着伤,是被押解回京途中受的。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不像个叛国之人。”

      赵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审讯持续了三个月。主审官换了三拨,每次都是不同的人。问的问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为何私自调兵?为何与苍狼部私下接触?为何在边境囤积粮草?”

      “白将军怎么回答?”白练尘问。

      “他说,调兵是为了剿灭一股流窜的苍狼部游骑;与苍狼部接触是为了探查敌情;囤积粮草是为了应对可能的秋掠。”赵老叹了口气,“但这些话,没人信。”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卫青起身,往灯盏里添了些油。屋子里亮了一些。

      “后来呢?”白练尘追问。

      “后来……”赵老的声音更低了,“后来审讯就停了。白将军被单独关押,除了送饭的狱卒,谁也不让见。但老朽记得,那段时间,有一个人经常去探视。”

      白练尘的心跳快了一拍:“谁?”

      “不知道名字。”赵老摇头,“那人穿着便服,不是刑部的官员。但每次来,都拿着刑部尚书的手令,守门的狱卒不敢拦。老朽只远远见过几次,那人身材不高,有些瘦,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

      “有什么特征吗?”

      赵老皱眉思索,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油灯的光在他眼中闪烁,像是记忆的火花在跳动。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那人腰间佩着一块玉饰。不是常见的玉佩,是……是兽头的形状。老朽眼神不好,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兽,但肯定不是龙、虎这些常见的纹样。”

      兽头玉饰。

      白练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废祠里那枚兽头腰牌。

      “您还记得那玉饰的颜色吗?”她问。

      “好像是……青白色的。对,青白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白练尘和卫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兽头纹样,青白玉——这与废祠腰牌的材质、纹饰特征高度吻合。

      “赵老,那人最后一次探视是什么时候?”白练尘又问。

      “是在白将军……出事的前三天。”赵老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天晚上,老朽值夜,看到那人从牢房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他走得很快,差点撞到老朽,连句抱歉都没说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三天后,白将军就在狱中……自尽了。”赵老闭上眼睛,像是要驱散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刑部给出的结论是畏罪自杀。但老朽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白将军那样的人,怎么会自尽?”赵老睁开眼,眼中有了些情绪,“他在战场上身中数箭都不曾退缩,在狱中受了那么多刑讯都不曾低头,怎么会突然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白练尘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到赵老面前:“赵老,今日之事,还请保密。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赵老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老朽只是说了些该说的话……”

      “您冒着风险来见我,这是应该的。”白练尘坚持。

      最终,赵老收下了布袋。卫青送他离开,从后门悄悄出去,安排马车送他回家。

      白练尘独自坐在堂内,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兽头玉饰。

      特殊访客。

      白将军“自尽”前三天的最后一次探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神秘人——他很可能就是持有兽头腰牌的前朝余孽,也可能是导致白起风将军死亡的直接推手。

      而这个人,现在可能还在朝中。

      甚至可能就是“灰隼”。

      门外传来脚步声,卫青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宅子附近有眼线。”

      “几个人?”白练尘并不意外。

      “三个。一个在巷口假装卖糖葫芦,一个在对面的茶馆二楼,还有一个在更远的街角。”卫青沉声道,“很专业,我们出来时他们就在了。”

      “能查出是谁的人吗?”

      “我让听风阁的弟兄去跟了,但对方很警觉,跟到两条街外就甩掉了。”卫青顿了顿,“不过,其中一个人的身形,有点像……工部的人。”

      白练尘眼神一凝。

      工部。

      她才第一天履职,就有人盯上她了。

      是李德全?还是工部里其他秦桧的党羽?或者……就是“灰隼”本人派来的?

      “先不管他们。”白练尘站起身,“我们回枢密院,见沈大人。”

      夜色已深。

      枢密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沈稷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幅北境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几处要隘。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进来。”

      白练尘和卫青走进书房,将今晚从赵老那里得到的信息详细说了一遍。

      沈稷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兽头玉饰……特殊访客……”沈稷喃喃道,“如果这个人就是‘灰隼’,那么他十年前就已经在朝中活动,并且参与了白起风将军的案子。”

      “不止如此。”白练尘补充道,“赵老说,那人在白将军‘自尽’前三天去探视,脸色很不好看。我怀疑,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冲突,或者……那人从白将军那里得到了什么他不想要的信息。”

      “所以白将军才‘被自尽’。”卫青冷声道。

      沈稷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梆,四声响,已是子时。

      “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沈稷转过身,“第一,如何找出‘灰隼’。第二,如何查明白起风将军案的真相。”

      “这两个问题可能是一个。”白练尘说。

      沈稷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如果‘灰隼’就是当年那个特殊访客,那么查明白将军案的真相,自然就能揪出‘灰隼’。”白练尘顿了顿,“但我们现在缺乏直接的证据。赵老的话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所以我们需要设一个局。”卫青突然开口。

      沈稷和白练尘同时看向他。

      卫青走到书案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陛下在北境,我们在京城。‘灰隼’如果真在朝中,他最怕的是什么?”

      “怕真相大白。”白练尘接道。

      “对。”卫青点头,“更怕的是,有确凿的证据被送到陛下面前。”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白练尘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

      沈稷也反应过来:“你想用假证据引蛇出洞?”

      “不是假证据,是……诱饵。”白练尘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找到了当年白将军旧部留下的重要证物——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件信物。然后‘焦急’地要派人护送证物去北境面圣。”

      “消息要放得‘不小心’一点。”卫青补充道,“最好是在枢密院某个非核心的会议上,让秦党的眼线‘偶然’听到。”

      沈稷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个计策可行。但有几个关键点:第一,诱饵要做得足够真,让对方相信确实有重要证物。第二,护送队伍要看起来足够重要,但又不能太强,否则对方不敢动手。第三,我们要有足够的人手埋伏,确保能抓到活口。”

      “证物我来准备。”白练尘说,“我可以仿造一封‘白将军旧部’的信,用十年前常见的纸张和墨迹,内容就写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暗示白将军是被陷害的。”

      “护送队伍由听风阁的人伪装。”卫青道,“人数控制在二十人左右,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官差押运,但实际都是好手。另外,我会带一队人在暗中跟随,一旦对方动手,立刻合围。”

      “地点选在哪里?”沈稷问。

      白练尘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京城往北的官道移动,最后停在一处:“这里,黑风岭。距离京城五十里,地势险要,两侧是山,中间一条官道,是设伏的绝佳地点。而且,这里常有山匪出没的传闻,对方动手后可以伪装成山匪劫道,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沈稷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点头同意:“好。时间呢?”

      “三日后。”白练尘计算着,“明天我开始准备证物,后天‘不小心’放出消息,大后天一早车队出发。这样给对方留出一天时间调集人手、布置埋伏。”

      “就这么定了。”沈稷拍板,“卫青,你负责安排人手和埋伏。白练尘,你负责准备证物和放消息。记住,一切要做得自然,不能露出破绽。”

      “是。”

      两人领命退出书房。

      走出枢密院时,已是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秋夜的凉意透过官服渗进来,白练尘紧了紧衣襟。

      “你觉得会上钩吗?”卫青低声问。

      “会。”白练尘肯定地说,“如果‘灰隼’真的在朝中,并且与白将军案有关,他绝不会允许任何证据送到陛下面前。这是他的死穴。”

      卫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街口分开,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白练尘回到临时居住的官舍,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坐在桌前。她从“星链”空间里取出纸笔——不是现代的纸,而是她之前收集的、这个时代常见的竹纸。墨也是老墨,磨开后带着淡淡的松烟香。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在枢密院档案库里看过的十年前文书笔迹。那些公文上的字迹,或刚劲,或圆润,或潦草,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书写习惯。

      片刻后,她睁开眼,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纸上,那些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将军钧鉴:卑职王猛,昔年帐前亲卫。今冒死上书,实因当年之事另有隐情。那日将军调兵,实为剿匪,非通敌也。然军中有人与朝中勾结,伪造证据,陷害忠良。卑职手中握有关键物证,奈何势单力薄,不敢轻举妄动。若将军得见此信,望速派人来取。物证藏于……”

      写到这里,她停笔。

      信不能写得太详细,要留有余地,让对方自己去猜、去怕。但又要写得足够真实,让看到的人相信,确实有这么一份能翻案的证据存在。

      她想了想,继续写道:“……藏于北境黑石峪东三里处一孤松之下,三尺深土中。此物若现,真相大白。望将军珍重。卑职王猛,绝笔。”

      落款日期是:永昌十年九月初三。

      正是白起风将军下狱前一个月。

      写完信,白练尘将纸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墨迹已经干了,字迹略显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她将信纸对折,再对折,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火漆,在烛火上烤化,滴在折痕处,按上一个模糊的指印——没有用印章,这样更符合一个仓皇逃命的亲卫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她将信收进一个普通的木匣里,锁好。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精心设计的局,也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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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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