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年年穗年年》许昕林

30、围墙内外 顾颖站

　　顾颖站在槐荫高中的樱花树下，看着不远处正在翻墙的少女。那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动作利落地攀上墙头，栗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安清。

　　"喂，小心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墙下焦急地喊道，手里还抱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

　　"怕什么，这墙我翻过八百遍了！"墙头的少女回头做了个鬼脸，却在转身时一脚踩空。

　　顾颖下意识地冲上前去，和那个马尾辫女生一起接住了跌落的身影。

　　"谢谢阿姨！"短发少女从顾颖怀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

　　阿姨？顾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啊，距离她和安清第一次在这堵墙下相遇，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林小雨没告诉你们今天有访客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清抱着一叠画册走过来，发髻松散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阳光透过樱花枝桠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老师！"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叫道。

　　顾颖挑眉看向安清："安老师？"

　　安清耸耸肩，把画册递给那个马尾辫女生："苏雅，把这些送到美术教室。"又转向短发少女，"周婷，下周一交三张速写，主题是'秩序与自由'。"

　　等两个女生走远，安清才走到顾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基金会第一个资助对象，怎么样？"

　　顾颖望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一个蹦蹦跳跳，一个步伐稳重，却不时回头等待对方。

　　"像极了当年的我们。"她轻声说。

　　安清笑了，手指轻轻摩挲着顾颖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过她们比我们幸运，不用等十年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阵风吹过，樱花如雪般飘落。顾颖伸手拂去安清肩上的花瓣，突然想起什么："你给她们布置的作业主题..."

　　"嗯哼，"安清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就是当年辩论赛我们抽到的题目。"

　　她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经过曾经的教学楼，透过窗户能看到他们当年的座位——第三排中间的那张课桌。据说现在坐那里的是一对经常吵架又很快和好的女生，被同学们称为"二代顾安"。

　　"下周的基金会启动仪式，你父母会来吗？"安清突然问道。

　　顾颖点点头："嗯，妈妈说要把外婆留下的教育基金也捐进来。"她顿了顿，"爸爸虽然还是不太会表达，但他...很为你骄傲。"

　　三年前，当顾颖在家庭聚餐上宣布要和安清去国外登记结婚时，父亲摔碎茶杯夺门而出。是母亲在收拾碎片时，悄悄塞给她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母亲和另一个女孩在槐树下相拥，背面写着"1975年夏，与淑贞"。

　　"花开年年。"安清突然说。

　　顾颖微笑着接上下半句："穗长年年。"

　　这是她们婚礼上的誓言，如今成了基金会名字的由来。顾颖从包里拿出Logo设计稿——两株交织的植物，一株是饱满的麦穗，一株是绽放的野花。

　　"对了，"安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整理画室时发现的。"

　　顾颖展开那张纸，是高中时的一次随堂测验。她的答卷干净整洁，而安清的试卷上画满了涂鸦。但在试卷边缘的空白处，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是她的笔迹："如果有一天安清能认真答题，我就..."

　　"你就什么？"安清凑过来，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顾颖将试卷折好放进口袋，转头吻了吻安清的嘴角："我就承认我爱上你了。"

　　夕阳西下，围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安清突然跑向那堵墙，像当年一样利落地翻了上去。她骑在墙头，向顾颖伸出手："来吗，顾律师？"

　　顾颖看了看自己的职业套装和高跟鞋，摇摇头笑了。但她还是走向那堵墙，走向她的野花，她的阳光，她十七岁那年最美好的意外。

　　围墙内外，樱花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