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年年穗年年》许昕林

29、花开穗长 槐荫高

　　槐荫高中百年校庆的红色横幅在五月的风中轻轻摆动，校门口挤满了返校的校友。顾颖站在马路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耳上的银质耳钉——那朵小花和麦穗的纹路已经被她抚得越发光滑。

　　"紧张？"安清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今天的安清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比五年前长了许多，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只有那抹永远擦不掉的颜料还顽固地留在她左手腕上。

　　顾颖向后靠了靠，感受着安清胸膛传来的温度："有点。五年没见那些同学了。"

　　"顾大律师在法庭上叱咤风云，居然怕同学会？"安清笑着在她耳垂上轻咬一口，"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衡清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顾颖转身替她整理领口："那你还是'界外艺术'的当家新锐呢。"她的手指停在安清锁骨处的小纹身上——一朵微型的向日葵，是她们三周年纪念日时一起纹的。

　　信号灯变绿，她们牵着手穿过马路。顾颖的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安清则穿着她万年不变的小白鞋，步伐轻快得像当年那个翻墙逃课的少女。

　　"赌五毛钱，"安清突然说，"李美琪今天一定会问'你们还在一起啊'。"

　　顾颖轻笑："那我赌她会先说'安清你居然能穿这么正经'。"

　　校门口签到处，当年的班长已经发福不少，正忙着分发纪念徽章。看到她们，他眼睛一亮："顾颖！安清！你们真的来了！"他上下打量着两人交握的手，"哇，传言是真的？"

　　安清挑眉："什么传言？"

　　"就...你们俩..."班长做了个含糊的手势，"在一起了？"

　　安清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如假包换。"

　　签完到，她们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向礼堂走去。校园变化不大，只是围墙加高了些，当年安清翻越的那扇窗户现在装了防盗网。顾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围墙："还记得吗？"

　　安清眼睛一亮："命运的起点！"她松开顾颖的手，小跑几步，一个跃起抓住墙头，动作依然灵活得像只猫。

　　"下来！"顾颖压低声音，"校庆第一天就被保安抓，像什么话！"

　　安清轻盈地落地，拍拍手上的灰："技术不减当年。"她突然凑近顾颖耳边，"不过现在不用翻墙了，我有更合法的途径接近你。"

　　顾颖红着脸推开她："不害臊。"

　　礼堂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嘈杂的谈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她们一进门，几个眼尖的同学就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涟漪般扩散。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和艺术家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李美琪端着香槟走过来，身上的名牌连衣裙闪闪发亮。她看看顾颖的职业套装，又看看安清的西装外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居然还在一起啊？"

　　顾颖和安清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我就说她一定会这么说。"顾颖小声嘀咕。

　　安清伸手搂住顾颖的腰："不仅在一起，还住一起，工作一起，未来也一起。"她亮出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下个月婚礼，欢迎来蹭饭。"

　　李美琪的酒杯停在半空："你们...结婚？"

　　"国内不行就去国外。"顾颖平静地说，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同款的戒指，"反正对我们来说，差旅费不是问题。"

　　周围的同学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有人好奇她们怎么维持这么久的关系，有人打听她们的事业，还有人半开玩笑地问谁"求婚"的。

　　"当然是我。"安清得意地扬起下巴，"在顾律师打赢一场跨国官司回来的那天，我在机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嫁给我，否则我就在这儿画裸体抗议'。"

　　同学们哄笑起来，顾颖捂着脸摇头："夸张。横幅上写的是'欢迎回家，我的法律顾问'。"

　　聚会进行到一半，班主任王老师姗姗来迟。她现在已经白发苍苍，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顾颖和安清，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教过最让人头疼的组合，现在居然成了最成功的一对。"

　　安清调皮地敬了个礼："感谢王老师当年把我们安排成同桌。"

　　王老师笑着摇头："那可不是我的主意。"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旧相册，"整理教室时发现的，想你们可能会有兴趣。"

　　相册里是高中时代的照片。有一张特别醒目——辩论赛后的合影，顾颖和安清站在最边上，看似保持着距离，但安清的小指悄悄勾着顾颖的校服袖口。顾颖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但照片不会说谎。

　　"那时候就..."她小声问安清。

　　安清狡黠地眨眨眼："我早说过，我等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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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结束后，她们避开人群，溜达到了当年的教学楼。教室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课桌染成金色。顾颖走到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手指抚过桌面——那里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安清无聊时刻下的涂鸦。

　　"记得吗？"安清在她身边坐下，"你总嫌我占太多桌子空间。"

　　顾颖笑着点头："然后你就画了那条三八线，结果第二天自己就越界了。"

　　安清突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一个素描本和一支铅笔。她快速在纸上画了起来，笔尖沙沙作响。五分钟后，她将本子推到顾颖面前：一幅速写，两个校服少女挤在一张课桌前，一个严肃地记笔记，一个偷偷在课本上画漫画。

　　"我们的开始。"安清轻声说。

　　顾颖接过素描本，翻到空白页，笨拙地画了两朵小花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安清大笑，接过笔帮她修正："顾大律师的画技还是这么...独特。"

　　她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教室里暗了下来。

　　"我在想..."顾颖突然开口，"我们可以做点什么，帮助像当年的我们一样的孩子。"

　　安清转头看她："比如？"

　　"一个基金会。"顾颖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资助有艺术天赋但家庭困难的学生，或者...帮助那些不被理解的少年。"

　　安清的嘴角慢慢上扬："'花开穗长'艺术助学基金？"

　　"太直白了！"顾颖推了她一下，却忍不住笑了，"不过...挺好的。"

　　安清站起身，伸手拉起顾颖："走吧，未来的基金会联合主席。回家做企划书。"

　　她们牵着手走出教学楼，经过那道围墙时，安清突然松开手，一个助跑翻了上去。她骑在墙头，逆着晚霞的剪影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来啊，顾律师！"她伸手，"我拉你上来。"

　　顾颖看了看自己的职业裙装和高跟鞋，摇摇头："我穿这样怎么..."

　　安清已经跳下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拦腰抱起："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她将顾颖举到能够到墙头的高度，"抓住！"

　　顾颖惊叫着抓住墙沿，安清在下面托着她的脚，帮她笨拙地爬了上去。等她们都骑在墙头时，顾颖的发髻已经散了，西装外套沾了灰，但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看，"安清指着远处，"能看到我们公寓的屋顶。"

　　顾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暮色中的城市灯火初上，无数故事在其中上演。她想起高中时的自己，那个一丝不苟的优等生，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骑在学校的围墙上，和一个艺术家计划着改变世界。

　　"我们走了好远。"她轻声说。

　　安清握住她的手："还会走更远。"

　　她们在墙头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保安的手电筒光扫过来。

　　"跑！"安清跳下墙，伸手接住顾颖。

　　她们大笑着跑出校园，像两个逃课成功的高中生。街灯下，安清突然停下脚步，捧住顾颖的脸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青春的记忆和未来的承诺，绵长而甜蜜。

　　分开时，顾颖的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安清用手指轻轻抚过那朵小花和麦穗。

　　"花开年年。"她轻声说。

　　顾颖微笑着接上下半句："穗长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