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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室与微光 高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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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第一天,顾颖在校门口被拦了下来。
"头发。"教导主任指着她及肩的发尾,"女生发型不得短于耳垂下方三厘米,回去剪了再来。"
顾颖摸了摸自己为了方便而剪短的头发——刚好在耳垂下两厘米处。身后传来窃笑,严艺和几个女生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李老师,"顾颖平静地说,"校规写的是'不得短于耳垂下方',没有具体厘米数。"
教导主任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钻空子了?"
"上学期模拟法庭竞赛,最佳辩手培训。"顾颖微笑,"您亲自教的。"
教导主任哑口无言,挥手放行。顾颖转身时,看见安清靠在校墙边冲她竖起大拇指,栗色短发在晨光中泛着金棕色——她的发型比顾颖的还要短。
"学坏了啊,小狐狸。"安清小跑着跟上她。
顾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我妈烤的蔓越莓饼干。"
"阿姨终于接受我了?"安清眼睛发亮。
"她说...艺术生也需要补充糖分。"顾颖没提母亲原话是"那个没家教的野丫头"。
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高考倒计时298天",每个人的课桌都堆满了复习资料。安清的新座位在顾颖斜后方——班主任说"高三按成绩排座",但顾颖知道是父亲暗中运作的结果。
"没关系。"安清当时满不在乎地嚼着口香糖,"反正我能看见你的后脑勺。"
午休时分,顾颖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父亲和张教授正在里面喝茶,见她进来,张教授和蔼地招手:"小颖啊,保送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颖的指尖掐进掌心:"我决定参加高考。"
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父亲脸色铁青:"就为了那个安清?"
"为了我自己。"顾颖抬头直视父亲,"我想学艺术法律,需要更好的文化课成绩。"
"胡闹!"父亲拍案而起,"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
"老顾,"张教授打圆场,"孩子有想法是好事。北大自主招生也..."
"她被骗了!"父亲突然压低声音,"安志明为什么突然支持女儿学艺术?因为他要被调查了!这种家庭..."
顾颖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想起上周安清红肿的眼睛,和那句含糊的"我爸最近很忙"。
"我要回去复习了。"她转身就走。
父亲在走廊追上她:"从今天起,放学直接回家。家教七点上门。"
"我有权选择朋友。"
"那就选严艺那样的!"父亲抓住她的手腕,"她父亲是检察院..."
顾颖猛地甩开:"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即恢复严厉:"当你不再听话的时候。"
那天之后,顾颖的生活变成了一场囚徒困境:每天早七点到晚十点,上课、补习、模拟考,唯一的喘息是课间偷看安清在笔记本上传来的涂鸦纸条。她们像两个地下党,用特定书籍在图书馆交换情报——安清把写满心事的纸片夹在《梵高传》第148页,顾颖的回信藏在《刑法学概论》的扉页夹层。
十月的某个深夜,顾颖在题海中抬起头,发现窗外飘着细雨。手机屏幕亮起,是安清的信息:"睡不着,在画室。"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分钟,突然抓起外套溜出家门。雨丝冰凉地打在脸上,她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
画室亮着微弱的灯光。安清蜷缩在角落的旧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张素描——全是顾颖的侧脸,在教室、图书馆、操场...最新的那张画着她伏案学习的背影,桌上堆满参考书,像一座即将压垮她的山。
"怎么不开灯?"顾颖轻声问。
安清指了指头顶:"灯泡坏了。"她拍拍身边的空位,"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对准空白墙壁。瞬间,整个房间洒满星光——是那晚在翠微山没能看到的英仙座流星雨。
"天文馆的朋友借我的。"安清的声音带着笑意,"弥补上次的遗憾。"
顾颖仰头望着那些在墙壁上流动的光点,突然鼻子一酸。安清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怎么了?"
"累。"顾颖只说了一个字,却感觉所有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安清没有说"加油"或者"坚持",只是静静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投影仪的星光在她们周围流转,像一场私密的银河仪式。
"我爸可能要被停职调查了。"良久,安清突然说。
顾颖握紧她的手。
"因为一幅画。"安清苦笑,"他当年为了升职,逼我妈交出野外考察成果给别人署名...她去世前把证据藏在了画框里。"
墙上的流星划过一道弧线,照亮安清湿润的眼睛。顾颖想起父亲那句"家风不正",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我不会放弃的。"安清突然坐直身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考上美院,证明..."
"证明艺术可以当饭吃?"顾颖试图活跃气氛。
"证明我妈的坚持是对的。"安清的声音很轻,"有些东西,值得为之战斗。"
投影仪的星光渐渐暗了下去。黑暗中,顾颖感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自己发顶。
"我送你回家。"安清站起来,"明天还有模拟考。"
十一月的月考,顾颖破天荒地掉出年级前十。父亲震怒,没收了她的手机,禁止一切课外活动。安清则因为文化课勉强及格,被教务处约谈"是否适合继续留在重点班"。
那天晚上,顾颖在书房偷用父亲的电脑查资料,无意中看到一封打开的邮件——发件人是安清父亲,标题是《关于我女儿转学事宜》。正文只有一行字:"请尽快办理手续,送她去寄宿制艺术学校。"
她捂住嘴,心跳如鼓。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明天上午十点,安清将被叫去教务处签字。
凌晨三点,顾颖用座机拨通了安清的电话——幸好她还记得那个号码。
"我知道。"安清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爸跟我说了。"
"你不能走!"顾颖急得声音发颤,"还有七个月就高考了..."
"七个月零三天。"安清纠正她,"我数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安清轻声念道:"'根据《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学生有权自主选择...'小狐狸,我查过法规了。"
顾颖握紧听筒:"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十点,教务处见分晓。"安清的声音突然带上笑意,"对了,记得看天气预报。"
第二天早晨,顾颖借口肚子疼逃掉了第一节课。九点五十分,她躲在教务处外的洗手间里,透过窗户能看见安清独自走向办公楼的身影——她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罕见地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刮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安清说的天气预报。
教务处里,李老师正在和安清父亲通话:"安局长,您女儿到了...什么?信号不好..."
门被猛地推开。安清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文件袋滴着水。她身后跟着一个拄拐杖的老人——顾颖认出那是校史馆的陈奶奶。
"李老师。"陈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听说有人要赶走我侄孙女?"
十分钟后,顾颖透过门缝看到安清昂首挺胸地走出来,手里拿着完好无损的转学申请表——上面盖着鲜红的"驳回"印章。
"怎么样?"顾颖冲出来拉住她。
安清狡黠地眨眨眼:"陈奶奶说我爷爷是校董会创始人,校规规定教职工子女有优先就读权。"她晃了晃表格,"顺便,我爸被停职审查了。"
雨还在下,但顾颖觉得天空从未如此明亮。她们冒雨跑回教学楼,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安清突然转身抱住顾颖:"再坚持七个月零三天。"
顾颖闻到她身上雨水和颜料混合的气息,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看真正的流星雨。"安清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是投影仪那种。"
十二月的寒潮来袭时,顾颖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边角开始出现奇怪的符号——安清教她的摩斯密码。每天一句,藏在涂鸦的花纹里:
"今天食堂有鸡腿"
"严艺的睫毛膏晕成熊猫了"
"想你"
期末考试前夜,顾颖收到一张特别的纸条。这次不是密码,而是一幅精细的素描:两个女孩站在大学校门口,一个抱着法律书,一个背着画板。画面下方写着:"七个月零三天后的我们。"
她把画夹在透明文件夹里,贴在床头。每天清晨睁眼,就能看见那个触手可及的明天。
而此刻,在这个星光黯淡的冬夜,顾颖伏在书桌前,解着一道怎么也做不出的物理题。窗外是呼啸的北风,窗内是温暖的台灯。她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安清也正对着画板奋战,为她们共同的未来添上一笔又一笔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