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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标本与星空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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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的班会上,校长亲自宣布了省级青少年美术大赛的消息。顾颖注意到安清的背脊突然挺直了——获奖者将获得高考加分,这对文化课成绩不理想的她而言,无疑是救命稻草。
"某些人别做梦了。"严艺的声音从后排飘来,"这种级别的比赛,肯定是艺术班那几个包揽。"
安清的手指在课桌下攥紧了顾颖的衣角,力道大得让布料起了皱褶。顾颖悄悄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爆炸的蘑菇云,推给她看。安清嘴角抽动了一下,松开了手。
放学铃一响,安清就拽着顾颖冲向公告栏。比赛主题《生长的力量》用烫金字体印在海报上,截止日期是一个月后。
"我可以画外婆的老房子!"安清眼睛发亮,"墙缝里长出的小树苗,或者..."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艺术班的几个学生围了过来,为首的男生故意用肩膀撞开安清:"让让,业余选手。"
顾颖认出那是去年市赛冠军林朗,据说父亲是美院教授。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女生正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安清的旧球鞋和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
"走吧。"安清突然转身,"去图书馆。"
接下来的两周,安清变得异常安静。她不再在课堂上涂鸦,而是疯狂地刷题;午休时间躲在画室,却总空着手出来;甚至拒绝了顾颖周末去植物园写生的提议。
周三下午,顾颖被英语老师留下帮忙批改试卷。回教室时,天色已暗。她推开后门,看见安清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是比赛报名表。
"还没想好画什么?"顾颖轻声问。
安清吓了一跳,迅速把纸塞进抽屉:"...没有合适的素材。"
顾颖注意到她的素描本边缘有撕毁的痕迹。她没多问,只是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给你。"
安清疑惑地拆开——那是一本泛黄的植物标本集,扉页上写着"赠爱女清清,愿你的世界永远花开"。
"这是..."
"市立图书馆处理的旧书。"顾颖移开视线,"看到有野花标本,想起你说过..."
安清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已经干枯二十年的花瓣,突然停在一页夹着蓝色小花的标本上。顾颖凑近看,发现旁边用工整的小字标注着:"二月蓝,清清五岁生日时共同采集"。
"这是我妈妈的字。"安清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她也做过标本集。"
顾颖看见一滴水珠落在标本页上,急忙假装整理书包。等她再抬头,安清已经擦干了眼睛,正对着那朵小花出神。
"我决定了。"安清突然说,"参赛作品。"
周六清晨,顾颖在植物园门口等到满头大汗的安清。对方扛着一个大画板,脖子上挂着相机,兴奋地宣布要采集"所有能体现生长力量的植物形态"。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追踪阳光的角度:晨雾中的睡莲,正午暴晒下的仙人掌,傍晚低垂的蒲公英...安清拍摄了三百多张照片,顾颖则负责记录每种植物的生长习性和科学特性。
"看这个!"安清突然跪在一片杂草前,"被踩过无数次还是开花了。"
顾颖低头看资料:"车前草,生命力极强,种子可在土壤中存活60年。"
安清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
"像什么?"
"没什么。"安清迅速按下快门,"我们去湿地看看。"
回家路上,安清突然在一家旧书店前刹车。橱窗里摆着一套《中国植物志》精装版,标价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相当于顾颖三个月零花钱。
"算了。"安清拉着她离开,"网上也能查资料。"
第二天,顾颖谎称去上补习班,独自返回那家书店。当她咬牙掏出积蓄时,老板却告诉她:"刚有位先生买走了最后一套,说是给女儿买的生日礼物。"
顾颖的心沉了下去——安清的父亲?她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教育局副局长。
周一午休,顾颖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回来时,发现安清的座位围了一圈人。严艺的声音尖锐刺耳:"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爸——"
"她爸怎么了?"顾颖挤进人群。
众人瞬间安静。安清面前摊着那套《中国植物志》,崭新的书页在阳光下泛着光。她抬头看顾颖,眼神复杂:"你买的?"
"不是我。"顾颖诚实地回答。
严艺冷笑:"教务处刚通知,安清的参赛资格要'重新审核'。真巧,今天就有人送这么贵的书..."
安清猛地站起来,画板撞翻了水杯。她抓起书包冲出门,那套书被遗弃在桌上。顾颖犹豫了一秒,抓起书追了出去。
她在天台找到了安清。对方正对着速写本疯狂涂鸦,线条凌乱得像在发泄。
"是林朗。"安清头也不抬,"他爸是评委之一,刚在艺术班放话要让我'知难而退'。"
顾颖默默坐到她身边,翻开那套书。扉页上有一行小字:"给同样爱野花的你——匿名读者"。
"不是我爸。"安清突然说,"他连我妈的标本集都扔了。"
顾颖想起书房里父亲收藏的那些昂贵画册,胸口发闷。她轻轻碰了碰安清的手腕:"我们还能报名。"
"怎么报?"安清苦笑,"李老师刚找我,说文化课平均分不到75的没资格..."
顾颖夺过她的速写本,翻到空白页刷刷写下几行字:"从现在开始,每天放学后特训。数学我能帮你提到80,英语背模板,语文..."
"顾颖。"安清打断她,"为什么帮我?"
风掠过天台,吹乱了她们的头发。顾颖低头看着标本集里那朵小小的二月蓝:"因为...我想看你的画挂在学校门口。比林朗的更显眼的位置。"
安清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那得是校长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战役。顾颖制定了严密的补习计划,安清则每天只睡五小时。她的课桌渐渐被笔记和草稿淹没,连严艺都惊讶于她的转变。
"疯了..."严艺看着午休时间还在背单词的安清,"为了个比赛至于吗?"
安清头也不抬:"至于。"
月底模拟考,安清的文化课奇迹般地提到了77分。当她气喘吁吁地把成绩单拍在教务处桌上时,李老师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这...这要核实..."
"随便核实。"安清扬起下巴,"顺便说,我作品已经完成了。"
比赛截止前夜,安清在画室通宵。顾颖送夜宵时,看见她正对着画布做最后调整——一幅令人震撼的《共生》:课桌一角,左侧是工整的数学笔记和几何图形,右侧是肆意生长的野花藤蔓,两者在画面中央交融成一株奇异植物。最精妙的是,笔记上的公式其实是植物生长的数学规律,而花瓣的排列暗含斐波那契数列。
"这是..."
"我们。"安清疲惫但得意地说,"规矩与野性,如何共同生长。"
她指向画作角落的一行小字:"献给S,我的二月蓝。"
顾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假装没看见,只是递上热牛奶:"明天我陪你去交作品。"
然而第二天清晨,顾颖在校门口等了半小时也不见安清。打她电话,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最终她独自赶到组委会,却看见林朗正和评委们谈笑风生,而提交箱已经密封。
"安清呢?"顾颖拦住艺术班的一个女生。
对方眼神躲闪:"不知道...听说她昨晚画到一半跑了..."
顾颖转身就跑。她找遍了画室、天台、图书馆,最后在那家旧书店的橱窗前看到了安清——她抱着画,额头抵在玻璃上,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了?"顾颖冲过去。
安清缓缓转身。画布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划痕,横贯整个画面。
"林朗。"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凌晨闯进画室...保安说没看见。"
顾颖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看着那道伤痕——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键元素,在法律上够不上"毁坏财物",却足以毁掉参赛希望。
"还有两小时截止。"她突然说,"够我们重画了。"
"什么?"
顾颖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去我家。我爸有一套专业修复工具。"
在顾颖父亲珍藏的德国进口画材前,安清瞪大了眼睛:"这些...得多少钱?"
"不重要。"顾颖翻出金箔修复液,"你说过,《共生》讲的是伤痕如何成为作品一部分..."
三小时后,当安清把修复后的作品交到组委会时,林朗的脸色精彩极了。那道红痕被改造成了贯穿画面的光线,所有植物都朝着它生长,笔记上的公式则变成了描述创伤与生长的方程式。
"评审需要两周。"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
走出大楼,安清突然抱住顾颖:"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顾颖肩头,"不管结果如何..."
顾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一套超贵的颜料在哪,可以'借'来用用。"
安清大笑起来,眼泪蹭在顾颖校服上。夕阳西下,她们的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像那幅画中的植物一样,向着光蜿蜒生长。
当晚,顾颖在日记本上画了一株奇特的植物——根是规整的几何形,花朵却是狂野的涂鸦。旁边写道:"11月15日,晴。安清的作品今天交上去了。我从未如此希望一个人成功,哪怕这意味着她要离开艺术班..."